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萧尘玦下聘礼之后,钦天监奉太后懿旨择定婚期,定于三月之后。
太后虽松口应允婚事,却仍提了一桩要求:
楚云汐须恪守礼制,这三个月内不可提前入靖王府,亦不得随意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安心修习宫中礼仪规矩。
太后特意从宫中挑选一位老练宫嬷嬷,遣去她身边悉心教导。
这些本便是婚嫁常例,楚云汐并无异议,一一应下。
只是南城楚家那处四合院狭小逼仄,连多安置一人的空房都腾不出来,更别说供给宫嬷嬷起居授课。
楚云汐索性搬去杨柳巷的栖云居暂住,待到大婚当日,再从楚府出嫁。
对此,楚文谨自然无话可说。
柳氏与楚明月更是满心赞成,免得互不顺眼的‘一家人’共处一院,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添堵。
柳氏私下还同楚明月低声嘀咕:“她搬走倒清净,眼不见,心不烦。”
楚明月只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心底那股说不清的复杂心绪,翻涌了大半宿才勉强压下。
迁入栖云居后,日子过得紧凑有序。
每日天刚亮,宫嬷嬷便面色严肃前来教习规矩。
这嬷嬷是太后身边出来的老人,脸上素来不见半分笑意,一举一动都带着深宫内院沉淀下来的肃冷之气。
从立姿步态、请安叩拜,到执盏用筷、衣饰规制,桩桩件件,细细打磨。
头两日,云汐一个跪拜的角度稍有偏差,嬷嬷便命她反复演练半个时辰,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疼得一旁的慧娘频频蹙眉。
可云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直练到嬷嬷微微颔首方才停下。
她悟性本就极高,又肯沉下心苦练,不过数日,各类礼仪便学得有模有样。
到后来,素来板着脸的宫嬷嬷,都悄悄对慧娘赞了一句:“这姑娘,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午后,云汐便在慧娘陪同下翻阅栖云居账册,学着管家理事。
除此之外,她还时常乔装瞒过老嬷嬷,前往威宁侯府盛家赠予的几间铺面巡查。
几番走访下来,她渐渐和各家掌柜相熟,其中琳琅斋的佟掌柜,令她印象最深。
佟掌柜是盛家的家生子,生得明艳爽朗,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待人处事八面玲珑,骨子里又带着一股难得的爽利。
她掌管琳琅斋已有五六年,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常年红火。
起初,几家铺面的掌柜与伙计们得知突然换了个东家,心里都不免打着鼓。
换了东家,新主子若是个刻薄挑剔的,他们这些底下人怕是要倒大霉。
头一回去“琳琅斋“,几个伙计偷偷在柜台后头打量她,见她年纪轻轻、衣着素净,不像个能拿主意的主儿,心里更没底了。
可楚云汐去了几趟,从不摆架子,也不随意插手铺面经营,只安安静静听各人报账,偶尔问几句便罢。
她见几家铺面经营得红红火火,掌柜伙计各司其职,自然信得过他们的本事,便也乐得做个甩手东家。
更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云汐主动提出铺面每月分红,六成归于侯府,自己只取四成。
她给的说辞是:“我虽救了侯府几位公子,却也不能贪得无厌。四成收益已足够度日富足,多拿一分,我心中难安。”
盛老夫人与大夫人车氏得知此事,几番执意推辞,不肯收下六成红利。
老夫人甚至板起面孔,执意改了分成,定为侯府取四成,六成全归云汐。
云汐几番推拒不下,只得无奈应下,悄悄将这份人情记在心底。
经此一事,各家铺面的掌柜伙计,对这位年轻东家彻底心服口服。
佟掌柜私下同伙计感慨:“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胸襟气度,往后咱们跟着她,定然不会错。”
盛家上下,也愈发喜爱楚云汐。
老夫人甚至起了收她做干孙女的念头,特意唤来车氏商议。
车氏也连连点头,直言云汐品性良善、有担当,认作干孙女再合适不过。
可老夫人转念一想,云汐三月之后便是靖王妃,若是认了干亲,靖王便成了她的干孙女婿。
辈分一旦乱了,日后宫宴相见,行礼都无从论起。
老夫人反复思忖,左右为难,最后只能作罢,心中满是惋惜。
之后两日见到云汐,便频频赏赐各样物件,好似想要弥补这份遗憾。
一日,云汐核对琳琅斋账目,佟掌柜沏茶陪侍,闲谈间说起盛家一桩尘封旧事。
当年大夫人车氏头胎诞下一女,生得娇嫩可人。
谁知三岁那年逛庙会时不慎走失,遍寻不得。
盛家当年几乎翻了半座京城,连水井都打捞过,终究一无所获。
车氏为此大病一场,养了近两年才缓过来,后来才又生了盛家几位公子。
“若是小小姐尚在人世,如今她的孩子也该年岁不小了。”佟掌柜轻轻叹气,为旧主唏嘘不已。
楚云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涌上一缕难以言喻的怅然。
茶盏升腾的热气氤氲而起,模糊视线,心底那一瞬间的异样悄然翻涌。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压下这股心绪,只淡淡开口:“世事无常,也是无可奈何。”
楚云汐迁入栖云居后,便常与阿禾、阿栓、小石头还有棉儿相伴。
院里孩童虽多,却个个乖巧懂事,穿衣叠被、洒扫庭院全都自行打理,府中只雇了一名厨嬷嬷,专管一日三餐。
穗儿拜在孟大夫门下学医,并未一同搬来栖云居,却总隔三差五抽空跑过来。
兜里揣着几块酸甜山楂糕,一进门就被一群小家伙围得水泄不通。
叽叽喳喳,满院都是鲜活人气。
宫嬷嬷一辈子长居深宫,哪里见过这般自在热闹的光景。
她素来面容紧绷,如同覆了一层寒冰,可每当看见孩子们在院中追跑嬉闹,眼底总会不自觉漫出一点柔和。
她侍奉太后半生,终身未嫁,亦无儿女。
从前在宫中所见的皇子贵胄,自幼便被森严礼法束缚,三岁起便要习守规矩,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连笑都需以袖掩口,小小年纪便透着老成持重。
对比眼前这些赤着脚追猫打滚、笑得毫无顾忌的民间孩童,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日恰逢阿禾休沐。
他刚从学堂散学,便被慧娘接去楚文谨跟前课业考核。
待考核结束归来,得知有机会入国子监测试的他脚步轻快地踏入栖云居院门。
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宫嬷嬷正做在廊下,手中正纳着鞋底。
抬眼望见阿禾的刹那,她手中玉梳“啪”地一声落在桌案上。
双目骤然圆睁,身躯如同被钉死在原地。
她嘴唇微微翕张,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