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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屏风后便走出一道高大的黑衣身影。
那人面上覆着一张狰狞铁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幽深冷寂的眼。
他单膝跪地,拱手沉声行礼:“右使狄朔,见过小主。”
谢霜盯着跪在榻前的黑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倒还有脸面出现在我眼前。”
狄朔面具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忙低头请罪:
“属下办事不力,未能看管好马婆子、周望山与慧觉老尼,致使几处据点接连暴露,坏了小主筹谋。属下甘领责罚!”
“责罚?”她缓缓重复二字,指尖轻轻叩击榻沿,“狄朔,你随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小主,七年。”
“七年。”
谢霜轻笑一声,笑声毫无半分暖意。
“整整七年,连屡次破掉我们禁制之人都追查不出。我清玉宫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她语声压低,字字如利刃:“你可知,正是因你的失职,害得师父险些走火入魔,不得不闭关静养!”
马婆子搜集生魂,青川县收集怨灵,施恩庵培育鬼胎,这些全是师父修炼邪术的上好养料。
马婆子一干人不过是师父麾下收集这些东西的傀儡。
师父传授他们邪术,令他们在俗世风生水起,唯一的条件便是效忠,替他搜罗所需之物。
同时师父悄然在他们身上下了禁制,一旦据点暴露或是本人殒命。
禁制便会自行销毁一切痕迹,师父亦能立刻感知异动。
她顿了顿,胸膛起伏了一下,道:“近来几次三番出事,师父察觉不对,甚至修炼之中因几番干扰受了内创,差点走火入魔。”
“能破师父设下那些禁制的人,实力不弱于师父本人。”
“他老人家猜测或是民间哪个得道高人,故派我下山来查探情况。”
能与师父匹敌,想来年岁也与他相差不远。
她冷冷看向狄朔,眸底寒意森森,一字一顿吩咐:
“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尽快查到那屡次坏了事的老道。”
“是!”
狄朔垂首领命,声音里藏着一丝如释重负,“谢小主赐下机会,属下必定全力追查此人。”
谢霜指尖依旧轻叩榻沿,缓缓补充:
“多处据点被毁,件件都与靖察司脱不开干系。那位高人,或许就藏在靖察司之中。你便从这里着手。限你一月,我要看到结果。”
“是!属下定不负小主所托!”
狄朔领命,正欲退下,却见谢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虚空某处,美丽的眼眸微微眯起,似在回忆什么。
他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半晌没听到下文,以为小主仍在震怒中,额头冷汗直冒,伏得更低了些。
谢霜垂眸冷冷看着他,半晌不语。
烛火在她面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张白日里温婉如水的脸,此刻阴沉得令人胆寒。
她脑海中正翻涌着师父闭关前交代的另一桩要事:寻一枚蓝玉扳指。
据师父所说,那蓝玉扳指乃大靖开国皇帝遗留下来的物件。
通体由深海蓝玉雕琢而成,内壁刻有五爪龙纹。
触之便有一股温润浑厚的龙脉之气自玉中渗出。
那是太祖皇帝以皇家龙气淬炼百年的结果。
此物是能助力师父修炼的绝佳神物。
其背后更关系着一股凌驾于四国之上的势力。
当年势力首领离奇失踪,蓝玉扳指便随之销声匿迹,那股庞大力量也一夜之间隐没,至今无人寻得踪迹。
师父说,只要寻回扳指,便能掌控这股势力。
义父推断,扳指仍留在大靖皇室手中,极有可能就在靖王萧尘玦身上。
她便因此借着太后天山礼佛的契机一同下山。
博取太后欢心与信任,盼着太后点头,将她赐婚靖王。
无论是为完成任务,还是出于私心。
嫁入靖王府,本就是她必须达成的谋划。
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后那老太婆回宫便变了卦!
非但不肯下旨赐婚她与靖王,反倒应允了靖王和楚云汐的婚事,
还自作主张,将她指婚给了二皇子。
谢霜缓缓收回思绪,眸光重新聚焦在狄朔身上,声音如寒泉浸骨:
“锦绣阁那边,暂时不必再动。
你传话其余据点的人,近来低调些,不要过于张扬,免得引来靖察司那位神秘高手的察觉。”
狄朔低首应道:“是。”
“还有。”
谢霜眸色骤然一冷,唇角的讥诮化作森然杀意,
“派人日夜盯紧靖王府,尤其盯住楚云汐,一旦寻到合适时机,杀了她。”
后三个字,仿佛是咬碎寒冰吐出。
直觉楚云汐那个女人会坏了她的计划。
所以必须除掉!
“是,属下遵命。”
狄朔拱手,缓缓退入屏风后的暗影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疏月轩内重归寂静。
烛火轻晃,纱帐低垂。
谢霜靠在枕上,抬手摘下腕间一枚白玉镯子。
她的指腹摩挲着镯内壁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天山清玉宫的暗记。
她闭上眼,唇角那抹冷笑久久不散。
楚云汐……你抢不走属于我的东西。
——
南城这处四合院本就不大,住不下太多人。
长风将楚云汐送至院门口,便带着苏嬷嬷折返靖王府,只留慧娘贴身伺候。
楚文谨满面红光,快步迎楚云汐入院,吩咐院内婆子:
“快快快,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汐儿住!换上全新的寝具!”
方嬷嬷面露难色,迟疑着回话:“老爷,东厢房……现下是月姑娘住着的。”
楚文谨想也没想,大手一挥:“那就把月儿的东西挪去西厢房,东厢房全套换新。”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明月与柳氏刚跨进门槛,这番话一字不差落进耳中。
楚明月脚步一顿,胸口那股火气蹭地窜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刚要上前理论,柳氏一把攥住她衣袖,狠狠捏了一下,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柳氏面上已换上得体的笑,款款走向云汐,声音温软:
“方嬷嬷你没听到吗?快去按老爷吩咐行事!汐儿难得回来住几日,可不能委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