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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不敢再迟疑,立刻领着两名粗使婆子进了东厢房。
慧娘见状,主动上前搭手。
几人手脚麻利,一股脑将楚明月的衣物铺盖全数搬去西厢房,又换上簇新锦被绣枕。
连屋内熏香都换成楚云汐惯用的沉水香。
楚明月立在廊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这住了月余的东厢房被腾空。
私人物品如同杂物一般被几个婆子堆向西厢。
柳氏非但不替她讨半句公道,反倒顺着楚文谨的话催促方婆子速速收拾。
她自小到大,几时受过这般委屈。
楚明月红着眼眶重重冷哼一声,转身奔进西厢房。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屋门狠狠撞上门框,震得廊下梁柱都微微发颤。
楚文谨与柳氏脸色齐齐一僵,几分尴尬浮上脸庞。
柳氏连忙堆起笑脸,凑近楚云汐低声解释:“月儿年纪尚小,小孩子心性,行事不懂分寸,汐儿切莫与她计较。”
楚云汐淡淡颔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随即开口,“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
慧娘快步上前,替她掀开东厢房的帘幔,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屋内,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中楚文谨与柳氏面面相觑,楚文谨面上浮起一层不悦之色,压着嗓子低声呵斥柳氏:
“月儿真是越大越不懂事,都是你平日娇惯出来的!”
柳氏温顺垂首,低眉顺眼道:“是妾身的不是,回头妾身定好生管教她。”
楚文谨本还要再训几句,见柳氏这般低姿态,口中剩余的话便咽了回去。
他轻叹一声,语气缓了些:“明日靖王便来府中下聘,总归汐儿不会在这里久住。你让月儿这些时日安分些,别去招惹她,以免惹出祸事。”
柳氏低声回道:“是,妾身晓得!”
楚文谨又问:“明日明轩是不是该休沐回来?”
他升职入京之后,便给楚明轩寻了一处学堂安顿,七日一休。
柳氏点头:“是,明日晌午便能到家。”
楚文谨道:“同样的话,你明日也提醒明轩,顺道让他来拜见大姐。”
他脑海里蓦地想起这两日在国子监,几位司业私下闲谈之事。
国子监每三年会从民间寒门招收天赋极佳的学生入学,身为国子监司业,每人可申领一个入学测试的报名名额。
他心中盘算,要不要给轩儿争取一个。
可转念一想,自家儿子什么德行自己还能不清楚?
从小偷奸耍滑,心性浮躁,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
若是让他下场参与测试,和一众天资卓绝的寒门学子同场比试,只会闹出笑话,反倒丢了他这个刚入职司业的脸面。
他重重一叹,罢了,那名额,他不要也罢!
他一甩衣袖步入正屋,柳氏紧随其后。
——
天色尽墨,一轮圆月悬于檐角,银辉静静漫过庭院。
东厢房内,楚云汐坐在软榻之上。
慧娘坐在她对面,将她面前空了的茶盏斟满热茶。
随即拿起茶几上裁好的黄符纸,学着云汐方才的模样,提笔蘸上朱砂,小心翼翼在纸上落笔。
云汐搁下手中毫笔,侧目看了一眼慧娘画出的符纸。
歪歪扭扭几道线条,倒也有三四分形似,只是灵气贯通处差了些火候。
她唇角微弯,将方才画好的几张符纸推到一旁,另取一张新纸,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不过三息便绘成一张霉运符,紧接着又如法画出一张梦魇符。
符纹流畅如行云流水,朱砂未干便有淡淡金光自纹路中透出。
娘凑上前细看,眼中满是钦佩:“姑娘这符,瞧着便不一样。”
云汐放下笔,接过慧娘那张初学之作端详片刻,轻轻点头:
“已经很好了。第一次画便能引灵气入纹,你本就有灵性。”
慧娘耳根微红,抿唇浅浅一笑。
云汐将画好的符纸一一收进袖中,起身道:“好了,我们出发。”
慧娘微笑颔首,把自己画的符小心折好收好。
二人趁着夜色换上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悄然推开窗棂翻出东厢房,不惊动院内任何人。
身形如燕,掠过层层屋脊,径直往南城而去。
此行目标,正是国舅府。
先前在宫中洗尘宴上,青玉耳坠中的沈挽月便情绪激动。
就连得知沈家惨况的慧娘阿姐也跟着义愤填膺。
两只魂体在玉坠中不断谴责怒骂裴国舅,吵得她耳膜生疼。
云汐只能暗地安抚她们,说待宴会结束、夜深人静便给国舅个教训。
二魂这才安静下来。
好在那裴国舅因特殊癖好,为免引人注目,将宅院安置在南城较偏的地段。
与她们这处四合院只相隔两条街。
二人脚程极快,又有轻功加持,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出现在国舅府外墙之上。
月色下,那朱门高墙内灯火稀疏,偶尔有巡夜家丁提着灯笼晃过,脚步懒散,显然这府中防卫并不如何严密。
云汐伏在墙头,眸光快速扫过院内布局,正房、偏厅、后院厢房,格局一眼便能看清。
只是这府邸占地颇广,一时倒难断定裴琰究竟宿在哪处院落。
二人正愁国舅的院落在哪儿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鞭笞脆响。
紧接着是压抑痛苦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楚云汐与慧娘对视一眼,想到坊间传闻裴国舅那些扭曲变态的癖好,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云汐打了个手势,慧娘会意,从袖中摸出一枚“引路符“捏碎,符灰散入夜风,朝东南方飘去。
不过片刻,两名巡夜家丁便被那符灰引着往反方向去了。
二人抓住空档,悄无声息掠至鞭声传来的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低头向内望去。
屋内烛火昏暗,正中一根粗木柱上绑着一个少女,衣衫破碎,背上血痕交错,皮开肉绽。
裴琰一身单薄绸衫,手持牛皮鞭,正一下接一下往那少女身上抽去,面上竟带着几分餍足的潮红。
地上还跪着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出声,其中一个肩头也有鞭痕,显然已遭过毒手。
楚云汐与慧娘伏在屋顶,看清底下这一幕,二人瞳孔同时一缩,呼吸都滞了半拍。
慧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云汐眼底寒意如潮水翻涌,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二人几乎同时压低嗓音,低骂:“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