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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沈氏私立医院的每一位病人都是住单人间,陈姝姝在这里住得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出院。
任思议去看望术后休养的室友,恰好迟逸也在。
小姑娘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气色比手术那天好了不少。
迟逸坐在床沿,正低头专注地剥着一颗荔枝。
“医生说这个不能吃多了,容易上火。”他把剥好的荔枝递到陈姝姝的嘴边。
陈姝姝一口咬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又没吃很多,区区十个而已。”
“真的不能再吃了。”
“哎呀,你好烦呀,跟个男妈妈一样。”
迟逸敏锐察觉到门口有人在看他们,站起来,警惕地问:“谁?”
“是我啦。”任思议走了进来。
看到是她,迟逸坐了下来。
任思议谨慎地绕过床尾,从另一边走到陈姝姝身旁坐下,小声问她:“你们…和好啦?”
陈姝姝嘴里嚼着荔枝,看了对面干净清隽的少年一眼:“我们就从来没不好过,除了那天。”
“你…这么轻易就接受他了吗?还要继续吗?”
“我们学院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是,连沈教授都是!”陈姝姝吐了荔枝核,“我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之后,感觉拥有一个吸血鬼男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差点害死他,他非但没有生我的气,手术之后也一直在照顾我。”
陈姝姝凑近任思议耳朵,小声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你不怕他吸你的血吗?”
迟逸连忙道:“我不会的,学校里有很充足的食物供应,我不会伤害姝姝,每次约会前,我都吃饱了才去的。”
任思议:“……”
这话听着好怪。
陈姝姝怪不好意思的,扭头瞪了迟逸一眼:“哎,你别偷听我和我闺蜜聊天好吧。”
迟逸很无辜:“你们大声密谋想听不见也很难哎。”
任思议关注的点却在其他地方:“你说学校有充足的食物供应,不会就是那家韩式炸鸡店?”
迟逸点头:“那家售卖给血族的可乐,跟普通同学的可乐不一样。”
陈姝姝忽然想起来:“我去!这么说来,我们社长是真的很牛啊。”
任思议:“你终于知道了。”
程清池确实厉害,凭一己之力洞悉了血族存在的真相。
迟逸给自己剥了个荔枝,丢进嘴里,鼓着腮说:“血族早就观察到你们社团的行动了,所以已经换了食物售卖窗口。”
陈姝姝恍然:“难怪,那几天我们都无功而返呢!”
正说话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沈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女护士。
这不是任思议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的样子,总感觉比穿西装更冷,眼里眉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无视了任思议,拿着病历单,走到陈姝姝病床前,眼帘微垂:“护士来换敷料,观察一下伤口愈合情况。”
陈姝姝连忙扶着床站起来,乖巧地说:“好的,沈教授。”
沈慎翻了一页病历,继续道:“今天是第三天,可以不用再吃流食了,吃点蔬菜水果。”
他目光扫过迟逸手上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荔枝,提醒,“上火的别吃。”
迟逸立刻把荔枝往自己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我…我自己吃的。”
沈慎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迟逸顿时慌了,扛不住来自顶级boss压力,只好老实承认:“知道了沈先生,不会再纵容病人了。”
陈姝姝吐了吐舌头,跟着护士去了换药室。
沈慎只看向迟逸:“你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沈先生,我完全恢复了。”
“那明天跟病患一起出院,不要耽误学业。”
“知道了。”
说完这话,沈慎便离开了病房,全程没多看任思议一眼,弄得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关上门之后,任思议忍不住问迟逸:“你跟他很熟吗?”
迟逸吃下一个荔枝,摇头:“我跟沈先生从没说过话。”
“他很关心你哎。”任思议语气里带着一点酸酸的感觉。
迟逸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沈先生对我们都很好,有同类受伤了没钱治,也不敢去人类的医院,来这里都是免费治的。”
“咦,可是我感觉很
,他下手从不留情,挺狠的。”迟逸客观地说,“我没做错事,对他只有敬,没有畏。”
……
沈慎回到办公室,脱,懒懒坐上办公椅,拿起手边一沓病例。
有点心烦意乱。
最近总是很烦,。
房门被叩响了。
“咚。”
只响了一声,就像小兔子从地洞里钻出来冒了个头,又胆小地缩了回去。
沈慎看病例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又等了片刻,没动静了。
他先耐不住了,起身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任思议背靠着墙壁站着,低着头,脚尖点在地上。
深夜的走廊,亮着几盏夜灯,昏黄柔和,她脸上一带了点怯怯的不自在。
听到开门的动静,偏头望过来,措手不及,转身想跑。
“有事?”沈慎在背后问。
“没事啊。”任思议僵硬地回过头,“路过。”
“你从我需要刷卡才能到达的vip楼层门口路过?”
任思议撇了撇嘴,终于重新走了回来:“我过来刷新一下戒指的冷却时长,不可以吗?”1
“可以。”
没话好说,气氛都快尴尬死了。
任思议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回头的那个瞬间,沈慎迅速移开了落在她背影上的视线。
垂首,看向了地面。
更在意的人…先服软。1
任思议叹了口气,终于走回到他面前,磨磨蹭蹭地从手里掏出一个东西,合拳伸出去,别扭地说:“伸手。”
“什么?”
“你伸手看就知道了。”
沈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
任思议把拳头悬在他掌心上空,五指松开。
一枚金色的戒指掉在他掌心。
很细,很素净,泛着金色的哑光,落在他的掌纹里,像一滴凝固了的阳光。
他有些惊讶。
任思议连忙解释:“你弟弟说你喜欢金银珠宝,我的钱,只够给你卖这个,戒指虽然有点小,但好歹是金子做的。”
沈慎的确喜欢这些东西。
以前有富豪给他送礼求帮忙,送的都是金饰,譬如摆在书房桌上的那尊金乌鸦。
他当然见过成色更好的,收过价值更高的,但此刻,掌心这枚细小的戒指,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任思议这抠门的小姑娘,会送他这个。
他是看到过她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样子,斤斤计较,买卫生巾都要货比三家买最实惠的。
这枚小小的戒指,在他心里掀起一点涟漪,但这点涟漪层层晕开,令他心湖震荡。
任思议看沈慎一直不说话,有点尴尬。
她觉得他大概嫌小,嫌寒酸,看不上眼。
她脸红了:“你…你不喜欢还我吧,我送我奶奶去。”
她伸出手去抢,沈慎手一收,把戒指藏入了掌心。
“送我了,那便是我的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又不喜欢。”
谁说他不喜欢。
沈慎修长的指尖衔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灯光穿过素圈的中心,在他瞳孔里映出一个金色的圆:“我的确没戴过这么小的,不过,勉强能能戴。”
任思议巴巴看着他:“接受了吗?”
“上赶着送上门的礼,为什么不接受。”沈慎的嘴角似乎提了提。
“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任思议当然在意。
在意得要命。
但她别扭的性子让她说不出口,只撇撇嘴,低头小声说:“以前都没人管我,爷爷奶奶也什么都依我,你是唯一一个管我的人,我不想你不理我。”1
沈慎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闹了别扭又主动蹭回来的猫。
他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角色了。
他未曾结婚生子,也没感受过做父亲的滋味,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少女,心底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怜爱。1
“我其实不是在生你的气。”他嗓音温柔了许多,“只是希望你对我多点信任。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来找我,而不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血族的事你解决不了,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任思议听他说这话,有点想哭。
他对她很好,一直都是。
她吸吸气,委屈地忍住了眼泪,点点头:“对不起,沈先生。”
“你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是我对不起你…1
他的掌心微凉,把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
任思议的心狠狠一跳,一阵悸动,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沈慎牵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说道:“太小了,我手指戴不进去。”
她不死心,捏着戒指往他小拇指上硬塞。
他的骨节都被勒白了,不上不下,就是套不进去。
任思议真的很想他戴上,开始暴力套入了:“可能有点疼,沈先生你忍忍。”
沈慎看着自己那根被磨白的指关节,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戒指它也不是非戴不可。”
任思议又使劲推了两下,力竭了,有点沮丧:“我买的时候看着还挺大的,没想到戴不进去,那我把它退了,再给你买个大点的。”
“不用。”沈慎忍着疼,去洗手台抹了洗手液,借着润滑把那枚戒指从指关节上摘了下来,看向她:“你脖子上的绳子,可以给我?”
任思议摸到自己的颈子,上面的确有一根红绳,绳子上套了一枚慈眉善目的玉石观音。
她解开绳扣,把观音摘下来递给沈慎。
沈慎接过红绳,取下观音还给她,然后把那枚小小的戒指穿了进去。
他将红绳戴在了自己的颈子上。
指尖把玩着,说道:“这样,也算我戴上了。”
任思议看着他颈子上的戒指,细细的红绳落进他的领口里,金戒指贴着锁骨窝,被衬衫遮住。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只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桥段,男主把女主送的戒指戴在颈子上。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别扭扭地说:“其实,也可以不戴,你收下就行了。”
“你刚刚硬往我手指上套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哪有硬套,只是轻轻地…套上。”
沈慎又问:“那观音不是玉的?”
“啊,这个,这是和田玉。”任思议把观音举到他眼前,“去年姑妈带我爷爷奶奶跟团旅游,爷爷花了九百块给我买的呢,怎么不是玉的,不识货不要乱讲好吧。”
沈慎喜欢珠宝玉石,眼光自然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普通的仿冒工艺品而已,质地浑浊,做工粗糙,不值钱。
“那是我看走眼了。”他说,“是和田玉,很漂亮的观音。”
任思议满意地走到他身边,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和试探:“沈先生,那你后面上课还会抽我回答问题吗?”
沈慎说:“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可以。”
“希望啊,你问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出来,你每节课之前,我都会提前预习准备,就只想让你知道,我很认真在对待你…”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的课。”
她看他的目光,如此灼灼,令他竟有些心痒,承接不住。
沈慎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躲避她的视线了:“不止对我的课,任何教授的课都应如此。”
“嗯嗯嗯。”任思议用力点头。
她最喜欢沈慎对她说教了。
沈慎睨她一眼:“忽然这么乖,我有点不适应。”
乖吗?
其实,在十岁以前,在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没进城打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听话的姑娘。
如果有人能一直管着她,她才不会去当精神小妹,才不会跟人学什么崩老头,不会变成叛逆少女。
他不觉得他们在冷战,可这几天,患得患失的人…一直都是她。
任思议低着头,指头抠着那只玉观音的纹理缝隙,有点忐忑地说:“沈先生,我如果什么都听你的,乖一点的话,你可不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1
第37章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