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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哄她在起居室的床上睡着了。
坐在床边,看着小姑娘安宁的睡颜,沈慎从来不知道自己哄人的技术如此之高超,他没有哄过谁。
与哄相近的另一个词,是骗。
而在他这里,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他成功夺取了猎物的信任,将自己的身体,心意…全部交托给了他。1
当无助的雏鸟将盘踞在巢穴之外毒蛇当成了亲近之人,便离死亡不远了。
可是毒蛇这时候想的,并非如何饕餮地享用盛宴,而是…
该如何承担起她这一份沉甸甸的交付,要怎么对她更好一点,自己还能再给她点什么。
哪怕是让她更加安宁地走向那片静寂的永夜。1
沈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抚了抚少女白皙的脸颊。
睡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一簇电流从沈慎指尖窜上来,直抵心脏,他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指尖仍残留她的体温,以及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心尖的酥麻。
为什么会这样,沈慎不明白。
以前从未曾有过。
他抚上了胸口处,那颗被诅咒的心脏,仍旧有力地加速跳动着。
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他回头,看到助理易默池站在门缝边,似有事找他。
沈慎给她盖好被单,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回办公桌边,他看向易默池:“什么事?”
“之前您吩咐的,任思议的父亲,任屹,有消息了,他…”
见他欲言又止,沈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死了?”
“不是,比这更糟。”
比死亡更糟糕的...恐怕...
沈慎问:“转化了?”
“嗯,不仅转化了,还…还被…”
沈慎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有什么就说。”
“听手底下的人说,四年前,他被猎人捕获了,现在行踪全无,生死未知,很有可能已经…”
一阵沉默之后,沈慎说:“此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易默池恭顺地说。
“另外,顺着我们在缅甸边境捣毁的研究所继续查,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知道死在哪里,死在谁手上。”
易默池看向男人。
他黑眸深处翻着暗涌,脸色分外阴沉,似乎动怒了。
易默池跟了沈慎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有些担忧地开口了:“沈先生,培养仪已经快调试好了,您冒险为她去调查那帮危险的家伙,实在不划算,您不需要为她做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眼风扫来,感受到压力的易默池,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我让你去做的事,顺从即可,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是,沈先生。”易默池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隔着衬衫,摸到了颈间那枚小小的金戒指轮廓。
……
临近期中,天气渐渐转凉。
教室外面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任思议坐在教室后排,课桌上摊着血液学的课本,桌子底下,是两根竹针和一团灰色毛线。
她不需要低头看,目光还是盯着黑板,只是桌子下的手指正在飞速忙碌着。
灰围巾已经织出了大半截,就差收尾工作了。
陈姝姝看她织围巾如此熟练,好奇地问:“你织毛衣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看都不用看了啊。”
“嗯,奶奶教的。”
她眼神暧昧,小声拉长调子:“给谁织的呀?”
“不告诉你。”
陈姝姝坏笑着,努努眼看向讲台:“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讲台上,沈慎正在讲解血浆蛋白的分类。
视线扫到后排,任思议看黑板的样子全神贯注,只是双手放在桌子下面。
“任思议。”
“唔…”
任思议一惊,毛球滚落在了地上。
沈慎走到了她的课桌旁边,看了看地上的毛线球,面无表情说:“上课不要做与课堂无关的事。”
前排有人转过头来偷看。
沈慎上课没收小零食,手机,游戏机…各类东西都是毫不手软,现在他把织针和围巾从桌底下抽了出来。
灰色围巾拖在桌上,。
任思议急了,连忙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织完,可以等我织完再没收吗?”
沈慎低头看她。
感受到某人严厉的视线压迫,她没有再说下去,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椅子上。
“知道了。”
……
下课铃响。
室,跟在沈慎身后一路小跑,跑进了行政楼,在他关办公室门的前一刻,把
“沈教授!这个围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要送人的。”任思议挤进来,把门带上,双手合十求求他,“还没有收尾,可以让我收个尾吗?就十分钟就好了。”
沈慎把那团围巾放到办公桌上,坐下来
“知头如捣蒜,“只做这一次,而且再也不会上课弄了,你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沈先生。”
沈慎看着她。
她求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下巴抬起来,像一只讨食的猫。
他没有松口,转而问:“送谁的?”
想起了上次来医院看她那个男孩,他长相清隽,笑起来很干净。
沈慎经常在学校里看他们走在一起,一起做社团活动,一起吃饭,似乎很熟稔。
任思议神神秘秘地说:“这是秘密。”
“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
任思议不等他说完,接嘴道,“是学习,不要早恋,我知道的,你都说了无数遍了,医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嘛,倒背如流…”1
沈慎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感受到带小孩的辛苦了。
怎么说,人家都有可以反驳的。
他懒得跟她辩嘴,只说道:“东西我扔了。”
“啊?”任思议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呼,“你怎么能扔!我辛苦织了一个月!天哪,沈教授你好过分!”
沈慎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严肃了:“我的课,每个同学一视同仁,没收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任思议简直泪崩啊。
她真的特别辛苦织好的围巾,每天课上一边听课一边织,只想赶在降温前织好送给某人。
某人体温这么低,冬天了不是要冷成雪人了吗。
就差一点收尾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嘟囔了一句“沈先生你真的很过分”。
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关上。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
等走廊里再没有动静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未完成的围巾。
冷灰的颜色,明显就是男生戴的,毛线普通但很软,也不会扎皮肤。
他翻看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他把围巾拿起来,抽出竹针,往自己颈子上比了比。
长度倒是刚好。
不过,毛线脱针了。
他这一扯,收尾处的几针滑脱出来,线头一松,整排针脚都开始溃散。1
他慌忙伸手阻止,但毛线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越弄越乱,很快就在他手里缠成了乱糟糟的线团。1
沈慎:……
完蛋。
沈慎一惊,条件反射地把围巾线团从脖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抽屉里,用力关上。
他坐直了身子,面上故作镇静:“怎么了。”
“那个,还有件事忘了说…我想请个假。”
“请什么假?”
“后天,就是我爷爷马上七十大寿了,我已经跟辅导员请了假,想要回家一趟。”说话间,小姑娘摘下了她拇指上那枚黑钻戒指,递到了沈慎桌上,“我们村里没有吸血鬼,我就…不戴了。”
说完,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哼了一声,转身要离开了。
“站住。”
小姑娘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沈慎拿起了桌上那枚戒指,在指间转了转:“我不同意你回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沈慎!你先收了我辛苦织的毛衣,还不让我请假回家,你好过分!”1
“叫我什么?”沈慎音调提高了些。2
“唔…”任思议秒怂,憋屈地撇撇嘴,“沈先生…”
“村里没有血族,但你回去了,说不定就有了。”他说,“我不同意你一个人走。”
任思议之前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一直没敢回家,连十一假都没回去呢。
她踟蹰着说:“那怎么办啊?”
沈慎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开口邀约。
小姑娘皱起眉头,思来想去,苦恼地叹气:“可是爷爷的七十大寿,我必须得回去,爷爷都打电话来问了好几次…”
沈慎轻咳一声,提醒:“今天才周一,血液课在周五。”
“是呢,肯定不会耽误我回来上课的。”任思议顺嘴说,“沈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吸血鬼离我远远的,不要跟着我回去。”
沈慎:“戒指。”
“戒指不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编辑短信,“只能电话里跟爷爷说不回去了,让他不要生我的气了,毕竟事出有因,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危险。”1
“我最近不太忙。”1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思议仍旧榆木疙瘩脑袋,一点没体会到,还在低头给爷爷编辑道歉短信。
“最近几天,我都没课。”他又说。
“是呢。”
沈慎闭了下眼睛,真是快被她气死了。1
“任思议。”最终,男人无奈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那枚戒指拉过她的手,重新戴在了她的拇指上。
“让你开个口,叫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这么难?”
“啊…”任思议呆呆看着他,“你…愿意吗?”
“不愿意。”
“……”
任思议顿时恼怒,看向他,“沈先生,戏弄我很好玩吗?”
“如果你真的很想让我跟你一起走,求我一声,不是不能考虑。”沈慎走回桌边。
任思议心里还有气呢:“那算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做低三下四求人的事情。”
“你低三下四求我的时候,还少?”
“唔…”
“围巾不想要了?”他从桌底拿出了那团乱糟糟的线团,放在桌上。
灰色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针脚全脱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啊啊啊!”
沈慎:“抱歉。”
任思议都快气死了,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
“作为补偿。”沈慎从架子上拿起了外套,摸出手机叫了司机来楼下接他,“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回去一趟。”
听他这样说,任思议才稍微消气一点。
虽然脱了不少针脚,但补救一下下,问题其实不大。
她把毛线和织针放进书包里,瞪了他一眼:“沈先生,你记住,我还没有原谅你,我很记仇的!”
“我不需要你原谅。”
沈慎也是很有骨气的人,拿着外套和她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上课给别的男生织毛衣,你还有理了。”2
任思议倔强地把脸侧向一边,偷偷喃了句:“我给王八蛋织的,行吗!”2
第38章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