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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都给某家住手!!”
一名负责维持军纪的赵玄郎麾下铁骑百夫长策马赶到,厉声喝止。
然而,那个抢红了眼的藩镇步军都头非但没停,反而转过身,提着滴血的腰刀,冲着那名铁骑百夫长吐了口浓痰,梗着脖子嚣张地吼道:
“住什么手?!老子乃归德军旧部王都头!自古以来,破城之后放抢三日乃是天经地义的军中老规矩!
就算是枢密使大人(郭威)当年带兵,也得给弟兄们留口汤喝,你们殿前司吃肉,还不准咱们步军弟兄抢两个娘们儿、拿二两银子花花?!要是把爷们儿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哗变反了!!”
“对!法不责众!破城不准抢掠,谁他娘的还给朝廷卖命?!”
身后那三四十名同样抢红了眼的藩镇溃兵纷纷举起刀枪,鼓噪叫嚣起来,甚至带动了周围街道上另外几百名原本还在观望的普通步卒,一个个眼神贪婪,蠢蠢欲动。
在五代十国,骄兵悍将因为不准抢掠而当场哗变,甚至反手杀掉主帅另立新君的事情,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这位王都头笃定了赵玄郎刚刚破城,为了稳定军心,绝不敢因为几个寿州贱民而对他们这些有功之臣下死手!
可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走过来的这位赵大将军,不是那些靠着讨好乱兵上位的前朝节度使。
他是在黑石城下立过“还天下一个煌煌人道”大宏愿,体内流淌着睚眦凶煞的——赵玄郎!
“好一个天经地义的老规矩!好一个不准抢掠就哗变造反!!”
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般从人群后方传来。
鼓噪的步卒们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
只见手提百斤黝黑盘龙棍的赵玄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巷口正中央。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赤金血气与黑红兵煞便暴涨一丈,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看到主帅亲至,那个王都头脸色变了一下,但仗着身边有几十个生死弟兄撑腰,依旧色厉内荏地抱拳喊道:“赵将军!末将等也是在战场上流过血的功臣!
这寿州城里的百姓本就是敌国子民,末将不过是拿点战利品犒劳弟兄们,将军莫非真要为了这群连牲口都不如的贱民,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功臣?你也配叫功臣?!”
赵玄郎停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地上那两具被乱刀砍死的无辜百姓尸体,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因为这群乱兵抢掠而再次吓得跪在地上、把亲生儿女往外推的麻木百姓,眼底的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黑云都的魔兵吃他们的肉,你们这群披着大周号衣的杂碎,进城就喝他们的血、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妻女!那老子费尽千辛万苦砸碎这座魔城,跟换了一拨畜生进来吃人,有什么区别?!”
赵玄郎双手猛地握紧盘龙棍,须发皆张,声音如九天惊雷般炸响在全城上空:
“给老子听清楚了,从前朝传下来的那些烧杀抢掠、拿百姓当猪狗的狗屁老规矩,从今日起,在我赵玄郎的军中,彻底废了!!”
“我大周的军队,是保家卫国的仁义王师,不是土匪强盗!出征之前,某家便已三令五申:入城之后,凡妄杀平民一人者,斩!抢掠财物一文者,斩!奸淫掳掠妇孺者,夷三族!!”
“你不是觉得法不责众、想哗变造反吗?!来,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看看是你手里的破刀快,还是老子的盘龙棍硬!!”
话音未落,那个王都头见赵玄郎真动了杀机,恶向胆边生,尖叫一声“跟这姓赵的拼了”,举起腰刀就朝着赵玄郎当头劈来!他身后的三十几个乱兵也同时挺枪扑上!
“找死!!”
赵玄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的百斤盘龙棍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横扫而出!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王都头,连同他手里的腰刀和半边身子,当场被这一棍子直接砸成了漫天血雾!
赵玄郎根本没有停手,棍随身走,大步冲进那三十几个企图哗变的乱兵堆里,盘龙棍上下翻飞,擦着即死,挨着即亡!
“砰!砰!砰!咔嚓!!”
骨骼碎裂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五个呼吸!
三十多名带头烧杀抢掠的藩镇骄兵,连跑都没跑出巷口,全都被赵玄郎一个人、一根铁棍,当街活生生砸成了满地残缺不全的肉泥!
鲜血顺着盘龙棍的龙纹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整条大街,连同周围赶过来的数千名步卒,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刚才还蠢蠢欲动的老兵油子,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提着滴血铁棍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魁梧主帅,吓得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连头都不敢抬!
“殿前司铁骑听令!”
赵玄郎一脚踩在王都头那颗变形的脑袋上,高举盘龙棍,冷酷无情地厉声喝道:
“将这三十八名违抗军令、劫掠百姓的乱兵首级全部砍下来,用木杆挑着,挂在寿州四门与各条大街口立威!!
传我将令,全军督战队巡视全城,自此刻起,凡有再敢私入民宅、动寿州百姓一针一线者,无论官职大小、军功几何,一律按此例,立斩不赦!!”
“得令——!!”
五百名铁血亲卫齐声怒吼,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奔向全城各处!
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那些原本还想趁乱捞一笔的藩镇旧部,被这三十八颗血淋淋的脑袋和赵玄郎那不讲任何情面的铁棍彻底震慑住了,一个个乖乖收起刀枪,再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直到乱兵被彻底镇压,救火的救火,赔礼的赔礼。
长街两侧那些原本跪在地上、麻木地举着亲生骨肉等待被吃的寿州百姓,看着街心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这两条贱命、竟然毫不犹豫地亲手砸死了自己麾下三十多个带甲功臣的大将军,一个个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刚才那个捆着六岁小女儿往刀口上送的中年汉子,看着被赵玄郎救下来、重新塞回自己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地上那群恶兵的尸体,
他那双干涸麻木了整整三十年的眼睛里,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滴浑浊滚烫的眼泪,终于从他那张如同枯木般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哇——!!”
紧接着,怀里那个一直不哭不闹的六岁小女孩,像是终于感觉到了手腕上绳子勒出来的疼,突然哇的一声,趴在爹娘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声传染了整条长街。
三万名在魔窟里活得像牲口一样的寿州百姓,看着那支秋毫无犯的后周王师,终于明白过来,压在他们头顶整整三十年的那座吃人石磨,真的碎了!
站在街角屋檐下的陆离,看着在百姓震天哭声中拄棍而立、腰杆挺得笔直的赵玄郎,再看了看旁边正在用符水帮受伤百姓治伤的少年赵安,满意地笑了笑:
‘不愧是……‘赵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