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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城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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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城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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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城破了。
    没有了百岁老魔将刘仁赡和那三万黑云都骨干魔兵的负隅顽抗,剩下的守军如土崩瓦解。
    赵玄郎一马当先,手提百斤重的黝黑盘龙棍,带着五千后周破魔铁骑以及后续跟进的两万步卒主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全城。
    负隅顽抗的残敌被当场格杀,丢掉兵器的溃兵被成建制地押解到城外看管。
    然而,当战火渐渐平息,赵玄郎骑着战马、带着全身滚烫的血气走在寿州城宽阔却满是血污的主街上时,这位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先锋大帅,脸上却看不到半点胜利者的喜悦。
    比黑石城更甚十倍的绝望与麻木,扑面而来。
    这座被淮南“黑云都”统治了整整三十年的南方重镇,城里还活着的百姓,大约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当后周大军的铁蹄踏上街道,砸开那些圈禁活人的“春磨寨”木牢时,里面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欢呼,甚至没有一个人敢站起身来。
    就在长街中段,赵玄郎勒住战马,停在了一户破败的民居门前。
    几名后周士卒正在按军令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准备发放救济的干粮。
    那户民居的破门板后面,哆哆嗦嗦地爬出来了一大家子人——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汉,一对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中年夫妻,还有三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肚子却因为长期饥饿而诡异鼓胀的七八岁孩童。
    看到全身披甲,手持长刀的后周士兵走近,那断腿老汉和中年夫妻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士兵递过来的杂面饼子,反而像是形成了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一样,脸上露出了卑微讨好而又麻木的笑容。
    在赵玄郎和周围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当爹的中年男人,竟然转过身,一把从身后三个孩子里揪出了那个最瘦弱、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儿!
    男人熟练地用一根草绳捆住小女儿的双手,将她像递一块猪肉一样,高高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往后周士兵的刀口前硬塞,嘴里磕头如捣蒜地熟练背诵着求饶词:
    “军爷饶命!军爷息怒!小人家里今年已经交过两次‘肉税’了!
    这是小人剩下的最小的丫头,虽然瘦了点,但骨头嫩,没生过病,炖汤最是鲜美!
    求列位军爷拿这丫头去下酒,千万留小人那两个带把儿的儿子一条活路,留着给军爷们明年再吃吧!!”
    旁边的孩童母亲,甚至还主动从厨房里端出了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和一碗粗盐,颤巍巍地摆在地上,方便军爷们当场动手宰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被捆着双手举在半空中的那个六岁小女孩,没有哭,也没有喊一声“爹娘救我”。
    她就那么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顺从地把细弱的脖子往士兵的刀锋上凑,似乎觉得自己生下来唯一的用处,就是替两个哥哥挡这一刀,进军爷们的肚子里去。
    轰!
    这一幕,比刚才战场上那百丈高的血肉石磨,还要让赵玄郎感到胸口窒息,目眦欲裂!
    “你们在干什么?!把刀收起来!把孩子放下来!!”
    赵玄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步冲上前去,一把扯断了小女孩手上的草绳,将那把菜刀一脚踢飞进墙角里,对着跪在地上的一家人怒吼道: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们是大周天子的王师!不是黑云都那群吃人的畜生,我们进城是来救你们的,是给你们发粮食的,谁他娘的要吃你们的闺女了?!”
    然而,面对赵玄郎雷霆般的咆哮,跪在地上的那对夫妻和断腿老汉,非但没有相信,反而吓得抖如筛糠,以为这位当官的将军是嫌弃小丫头太瘦不够塞牙缝,中年男人竟然一咬牙,又伸手去拉旁边那个八岁大的小儿子:
    “将军老爷莫恼!您要是嫌丫头片子肉少,把这小子也一并带走吧!两个孩子加起来也有三十来斤肉了,求将军老爷给我们留一口人种吧……”
    “混账!!”
    赵玄郎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拳头想要砸下去,可看着地上那一家老小如同受惊牲畜般等待宰割的麻木眼神,他那能够砸碎千斤巨石的铁拳停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了下来。
    不止这一家。
    整条长街上,到处都是主动把家里的老人、妇孺、孩童捆好了推出来“交肉税”的寿州百姓!
    整整三十年的“春磨寨”统治,已经把这座城里所有人的脊梁骨、所有的人性尊严,全都碾成了一滩烂泥!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是穿铁甲、拿刀枪的当兵的,那就全都是要吃人的阎王。
    区别只在于,今天来的这拨阎王,胃口是大还是小罢了。
    看着这满城跪地献子,麻木不仁的绝望景象,赵玄郎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安抚这群已经彻底坏掉了脑子的百姓。
    前方的东街巷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惊呼声,瓷器摔碎声,以及几名军汉肆无忌惮的狂笑与叫骂声!
    “老子们在城外拼死拼活流血破城,进城拿你几件金银首饰、睡你家两个娘们儿怎么了?!”
    “就是!这帮寿州的贱民,连亲闺女都往咱们刀口上送,可见就是一群天生下贱的肉畜!弟兄们,把这绸缎庄里的好东西全搬走,谁敢拦着,连他一起剁了!!”
    听到这熟悉而又刺耳的叫骂声,站在长街中央的赵玄郎,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悯与憋屈的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比刚才斩杀黑云都魔兵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滔天杀意!
    “找死!”
    赵玄郎一声低吼,抓起地上的百斤盘龙棍,大步流星地朝着东街巷口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正在安抚亡魂的少年赵安和鹤翁老道见状,也脸色一变,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东街巷口的一家商铺门前,正围着三四十名身穿后周步卒号衣的士兵!
    这群人并不是赵玄郎亲自训练出来的那五百殿前司亲卫铁骑,而是此次南下时,从沿途归附的各个藩镇旧部里,临时抽调补充进来的两千多名老兵油子。
    在五代这个乱世里,从朱温时代开始,天下所有的藩镇军队都有一个不成文的默认规矩——凡攻破敌城,必纵兵大掠三日!
    财货、粮食、女人,全凭手里的刀去抢,这叫“犒军”!
    刚才破城的时候,有赵玄郎的五百铁骑压着,这帮藩镇老兵还不敢乱动。
    可一进城,看到寿州城里的百姓软弱麻木得连绵羊都不如,甚至主动跪在地上任人宰割,这群在乱世里野惯了的骄兵悍将,骨子里那股烧杀抢掠的劣根性瞬间就压不住了。
    领头的一个步军都头,满脸横肉,怀里已经塞满了抢来的金银布匹,正一脚踩在商铺老掌柜的胸口上,手里提着带血的腰刀,指挥着十几个手下往屋里冲,去拖拽老掌柜那两个哭喊挣扎的年轻儿媳妇。
    甚至在旁边的角落里,已经有一户人家的房屋被他们随手扔进火把点燃,浓烟滚滚,两个试图护住家里余粮的青壮百姓,已经被他们乱刀砍翻在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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