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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倒果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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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倒果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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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飞舞的惨白纸屑缓缓飘落,把整座寿州城外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城头上那尊不可一世的百岁老魔将没了,城内三万黑云都魔兵的骨干也全化作了碎纸,但这座城池本身的白骨城墙还在,城里头还剩下不少失去了主将统帅、吓得抱头鼠窜的普通淮南溃兵。
    剩下的这些收尾攻城,占领地盘的活,陆离就没有再插手包办了。
    因为就在刚才白素衣彻底绞碎老魔将魔躯的同一瞬间,陆离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周围这片风景画的天地规则,猛然传来了一股沉重到如同弓弦拉满到极致般的紧绷感。
    “嗡……”
    空气里隐隐泛起了空间裂纹。
    陆离立刻收回了掌心的黄泥佛印与灰气锁链。
    “差不多了,不能再往下拆了。”
    陆离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头瞬间有了数,“刚才劝住赵京娘、用稻草人吸走流民的毒,再到现在亲手宰了这个卡住赵玄郎去路的老魔头……
    这应该就是我这个‘画外人’,在不把这幅风景画彻底撑爆的前提下,能够强行干预修改历史走向的最大极限了。”
    过犹不及。
    他已经帮赵玄郎把寿州城最硬、最无解的那层乌龟壳给敲碎了,剩下的破城立功、安抚淮南,必须得由赵玄郎自己带着大军走完,才能顺理成章地接上原本的历史大势。
    不过,在离开之前,地上这堆垃圾还得处理一下。
    陆离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万骨壕边那满地白花花的碎纸屑。
    在那些碎纸屑里,还封印着老魔将刘仁赡、以及刚才被纸海顺手扬掉的几千名黑云都食人魔兵骨干的残魂!
    如果就这么放任纸屑腐烂,这些家伙的魂魄顶多也就是灰飞烟灭、一了百了。
    “把几十万老百姓当成牲口一样圈在春磨寨里碾碎了吃肉,临死前要是就这么痛痛快快地魂飞魄散了,那这笔账算得未免也太便宜你们了点。”
    陆离灰白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怜悯,对着身侧静静伫立的白素衣偏了偏头,念头一起:
    【把这满地的碎纸全收拢回来,折成一个纸人。把这老魔头和那几千个吃人魔兵的魂魄,一个不落,全给我硬塞进同一个纸人肚子里去。】
    白素衣赤着双足,纤细苍白的双手在虚空中一招。
    “哗啦——!”
    铺满荒野的亿万片白色纸屑瞬间倒卷而回,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挤压又折叠!
    伴随着一阵阵微弱却凄厉至极的灵魂惨叫声,老魔将连同三千名黑云都凶徒的残魂,被白素衣霸道绝伦的【纸观音】强行揉成了一团,硬生生地全部塞进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惨白小纸人里!
    几千个凶魂挤在方寸之间的纸片里,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连动一下手指头的空间都没有,每一秒钟都在承受着魂体被挤压碾碎、却又在纸气维持下永远死不掉的极致酷刑!
    陆离伸手接过这个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痛苦人脸包块的诡异纸人。
    以前遇到这种十恶不赦的恶徒,陆离还会摇个铜钱或者随口报个随机数,罚他们受个几十年、几百年的罪再放他们去消散。
    但今天看着手里这群以石磨碾人,吃了整整几十年人类血肉的畜生,陆离连摇随机数的兴致都没有了。
    几十万条人命,几千万个日夜的绝望哀嚎,这笔烂账,【因果】已经算不出来了。
    “不用算日子了。”
    陆离拍了拍道袍口袋,把太岁神岁鼠提溜了出来,将那个塞满了几千凶魂的惨白纸人扔给它,语气平静地宣判道:
    “去,把这玩意儿吞进肚子里,顺着地脉,直接给我埋进旁边那座大山的万丈山根最深处去。用整座大山的重量死死压住它,不见天日,不入轮回。
    什么时候头顶那座大山彻底风化成灰了,什么时候再算完……大概,也就是永远了吧。”
    “吱!”
    岁鼠绿豆眼一亮,一口叼住那个惨白纸人,落地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直接钻进地底深处,顺着地脉将纸人死死封进了十里外一座险峻孤峰的最底层岩芯之中!
    真正的永世镇压,无间地狱!
    做完这一切,远方三十里外的后周军营方向,已经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与马蹄声!
    “杀————!!!”
    伤势痊愈、重振雄风的赵玄郎,亲手提着百斤重的盘龙棍,一马当先,率领着五千士气如虹的破魔铁骑,借着陆离破去魔阵的天赐良机,如狂飙般席卷而来,一棍轰塌了失去了尸煞支撑的白骨城墙,杀入寿州城中,开始了最后的荡寇平乱!
    陆离没有留在原地等赵玄郎过来道谢。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阴风,直接掠过奔腾的铁骑洪流,回到了后周大军后方的阵地之中,落在了正在瞭望塔下指挥观星阁道士们准备接应的少年赵安身旁。
    此时,前方的寿州城已经被赵玄郎带兵彻底攻破,火光冲天,捷报频传。
    然而,当陆离重新站定在人群中时,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因为刚才他强行出手抹杀了老魔将、触碰到了这幅风景画修改规则的上限,整幅风景画的底层自我保护机制,此刻彻底启动了。
    只见站在不远处的鹤翁老道、观星阁的阴阳先生们,甚至是刚刚骑马从前面回来报捷、满脸狂喜的亲卫统领,他们在欢呼着“神仙显灵、破了魔城”、“赵将军神威盖世”的时候。
    目光从站在少年赵安身边的陆离身上扫过,竟然再一次变成了彻底的“视而不见”!
    哪怕就连正在城头上挥棍杀敌的赵玄郎,此刻在风景画的强行抚平下,脑海里关于“陆仙长亲手破城”的这段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转眼间便将陆离这个画外人的具体模样给忽略了过去。
    偌大的天地间,成千上万的大军之中。
    唯一还没有被风景画规则修改,依旧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到陆离站在那里的,就只剩下了面前这个十二岁的灰眼少年——赵安!
    少年赵安看着周围那些一边高呼“多谢神仙降法破城”、一边却从神仙大哥身边擦肩而过毫无察觉的同门与士兵,又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陆离,聪慧的少年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大声喧哗,而是走到陆离面前,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小道袍,学着老道平时的样子,双手抱拳,对着陆离深深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声音清脆而又坚定:
    “赵安代大哥,代这淮南获救的万千百姓,多谢神仙大哥出手破城!”
    陆离受了他这一礼,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初具宗师气象的半大少年,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谢我,我能帮你们出手的次数已经用完了,再动手,你这片天地可就装不下我了。接下来的路,无论是南下平定十国,还是北上抗击那些半妖异族,都得靠你和你大哥自己去走了。”
    少年赵安闻言,抬起头急切地问道:“神仙大哥,你要走了吗?你是不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道的人?以后赵安还能再见到你吗?”
    这孩子跟在陆离身边学了快两年的经文至理,早就从陆离平日里的只言片语和行事作风中,猜到了这位和他一样拥有灰眼的神仙大哥,来自一个没有乱世,没有吃人的遥远地方。
    “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过还没那么快,我至少得亲眼看着你把这双眼睛里的神通彻底睁开,才算差不多完成吧……”
    陆离双手插回袖子里,看着少年赵安那双清澈深邃的灰白眸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以后能不能再见……严格来说,在遇到你之前,其实我已经见过几百年后的你了。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少年赵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赵安一定努力修行,早日睁开神通,绝不给神仙大哥丢脸!”
    说完,前方的鹤翁老道已经在招呼少年赵安入城布阵、安抚寿州城的幸存百姓了。
    少年赵安对着陆离再次一揖,随后转身,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迎着漫天火光,大步朝着刚刚攻克的寿州城跑去。
    站在原地的陆离,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静静地看着少年赵安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恢复了历史正轨、将自己彻底当成空气的后周大军,脑海里把从进入这幅风景画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蒲州城抓出真实的魑魅魍魉血肉、用稻草人跨时空给花道人灌毒、劝下原本必死的赵京娘、匹夫去西边放出画中睚眦、外界天雷暂停、再到刚才自己出手达到上限后风景画自动修正所有人的认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珍珠一般,被一根无形的线,在陆离的脑海中彻底串通了!
    陆离的呼吸一滞,那双灰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死死盯住了远处少年赵安的背影。
    “我一直在想,这半仙到底是哪一天、遇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觉醒他的神通……”
    陆离摸着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既荒谬又震撼,还有点哭笑不得的笑意,轻声自语道: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他的灰眼神通,根本就不是将来某一天才突然觉醒的……而是从我踏进这幅画的第一秒钟起,就已经一直在生效了啊!”
    为什么画里的肉能变成真的?
    为什么画里的人能看到几百年后的陆离?
    为什么陆离可以在画里救下赵京娘、改变黑石城百姓的命、替赵玄郎打碎寿州城的魔头……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幅死人留下的【风景画】啊!
    “先在几百年后的祭祀台下,结果上锁定了路过的我,把我拉进他的幼年记忆里。
    然后再让几百年后的我,在这幅画里教他读书修道、帮他扫平幼年时无法解决的遗憾与强敌,最后一步步塑造出几百年后那个修成半仙的他自己……?”
    陆离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依旧引而不发,仿佛在等待着最终闭环完成的漫天雷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
    “以未来之果,改过去之因……倒果为因?!”
    可话刚说出口,陆离自己又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不对吧……就算【神通】再怎么诡异不讲道理……直接扭曲时间,玩‘倒果为因’这种连真仙都不一定敢碰的禁忌……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半仙的灰眼神通就能搞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他一个人的神通能做到的……
    那在这幅风景画的背后,除了半仙赵安,还有那两头按兵不动的龙二子睚眦之外,难道还借了什么更高层次的天地伟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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