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217章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第1/2页)
清晨八点的台北还浸在昨夜雨后的湿冷里。
独栋公寓的庭院里,草叶上挂着沉甸甸的水珠,麦卡伦站在餐厅的落地窗旁,指尖敲着冰凉的玻璃,看着厨师把最后一份煎蛋摆上银盘.....边缘煎得微焦,是他特意叮嘱的,陆主任偏爱的熟度。
核项目交割尘埃落定,按计划今天本该做最后的收尾,下午启程返美。
麦卡伦心里松了半口气,指尖的敲击都带着点轻快。
他整了整领带,转身打算去敲陆深的房门,看看这位给他带来好运也带来权势的上司是否洗漱完毕。
刚走到楼梯口,玄关的门就被推开了。
卡特走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天,身后跟着两名面色惨白的当归官员,西装领口歪歪扭扭,皮鞋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麦卡伦先生。”卡特的声音里带着点慌乱,“黎灯灰昨晚遇刺,死了!”
麦卡伦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黎灯灰?
死了?
“你说什么?”他皱起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卡特身后两名官员,“消息确认了?现场什么情况?谁干的?”
走在前面的处长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确认了,麦卡伦先生。现在全城已经戒严,警备总部的人都出动了,正在全城搜捕凶手。局长让我们立刻过来通报陆主任,怕……怕出什么意外。”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扎醒了麦卡伦。
时间点太敏感了。
核危机刚落幕,弃核协议墨迹未干,黎灯灰就暴毙身亡。
岛上本就处在权力洗牌的关口,军系、情治系统、党内元老各怀鬼胎,万一有人把这笔账算到米国人头上,万一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挑动情绪,拿陆主任当靶子泄愤……
麦卡伦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转向卡特,语速极快地下令,“你马上让所有特勤人员枪弹上膛,封锁这栋公寓的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警戒级别拉到最高!”
“是!”卡特脸色剧变,转身就对着身侧的一堆特勤人员低吼着下达指令,楼道里瞬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脆响。
“你们跟我来。”麦卡伦看了一眼两名面无人色的当归官员,转身快步往二楼走,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咚咚声。
他们在陆深的房门前停下,卡特抬手敲门,指节用力,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主任?主任!”
敲了三下,门才从里面拉开。
陆深站在门后,下巴和脸颊上沾满了白色的剃须泡沫,右手里还握着一把银色的手动刮胡刀,刀刃上沾着细碎的泡沫。
他微微皱着眉,脸上有点被打断的不悦,眼神里则带着刚起床的惺忪。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因为泡沫沾在嘴角。
卡特往前半步,压着声音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主任,出事了!黎灯灰昨晚在官邸被人暗杀!现在全城戒严了!”
陆深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愣了两秒,随即抬手用手背猛地一抹脸上的泡沫,白色的泡沫被蹭得花了一片,沾在他的眉骨和下颌上。
他的目光越过卡特,落在后面两名当归官员的脸上,难以置信的问道,
“真的?”
“是……是的陆主任!”那名副官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昨天凌晨出的事,身中八枪!现在警备总部已经封了全城,正在全力查找凶手!我们担心您这边的安全,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法克!”
陆深低低骂了一句脏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随手抓过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把剃须泡沫擦得一干二净。
“机密专线在哪里?”他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往外走,发丝还有点湿,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满是凝重与猝不及防的慌乱,“我要马上跟总捅汇报。”
……
书房里,保密电话的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红光。
陆深拿起听筒,第一个拨给了盖茨,办公室,不在....家庭电话...接了。
线路那头的盖茨听完陆深的汇报,他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黎灯灰死了?!”盖茨的声音里也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确定是暗杀?不是突发疾病?”
“确定,昨天凌晨在官邸卧室遇刺,现在全城戒严。”陆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紧绷,“局长,现在岛上局势很微妙,核项目刚交割完,权力真空,各方势力都在动。”
“你别管别的!”盖茨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你马上给我撤出来!立刻、马上!你先离开当归,去香港或者旧减岭都行...不不不,飞机先起飞,然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盖茨是真的急了。
陆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他现在在情报系统乃至白宫面前最硬的底气。
伊朗门、东芝事件、巴拿马...等等等等,全是陆深一手盘活的。
这个人要是在当归出了半点闪失,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得力下属,甚至是他盖茨的未来!
“不要多说了!”盖茨的语气很重,“马上跟总捅和副总捅汇报,然后立刻撤离,岛上的事后续我们再派人接手。”
“我明白,局长。”陆深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布什。
布什听到消息的瞬间,他手里的雪茄都停在了半空,
“暗杀?谁干的?有没有线索?”布什接连问了两个问题,随即又立刻摇头,“不对,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陆,你听着,你现在马上离开那里,一刻都不要多待。当归现在局势不稳,军头们都在观望,万一有人拿核武的事做文章,把矛头对准你,后果不堪设想。”
和盖茨一样,布什第一反应也是陆深的安全。
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价值,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入主白宫,绝不能让陆深陷在当归的乱局里!
“我已经跟盖茨局长通过气了,正准备向总捅汇报。”陆深说。
“马上汇报,听我的,收拾东西赶紧离开那!”布什的语气很坚决,“安全第一,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挂了布什的电话,陆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根子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里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听陆深汇报完前因后果,他没有像盖茨和布什那样立刻失态,而是沉默。
电话两头都很安静,只能听到线路里轻微的电流声。
“你确认消息属实?”
“确认,台方官员当面通报,全城已经戒严。”陆深答道。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
里根在权衡。
黎灯灰死得太突然,时间点太敏感。
刚逼着当归签了弃核协议,这人就遇刺,很容易引人联想.......岛上的军方和情治系统本就不稳,万一有人趁机煽动情绪,把陆深扣在那里当人质,或者直接对他下手,那就是天大的外交丑闻。
比起当归后续的烂摊子,显然陆深更为重要。
“你马上走。”里根终于做出了决定,“立刻离开当归,去香港、去旧减岭、去冲绳,去哪里都可以,先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保证自身安全。当归的后续事务,我会另外派人过去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第2/2页)
根子眯着眼,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不用管别的,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怕有些人头脑发热,借着核事件的由头浑水摸鱼。”
三个大佬,三个一模一样的决定。
陆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远不止解决核危机。
借黎灯灰暴亡的权力真空,扶持岛内的统派元老与温和本土政客上台,掐死那股该死的势力刚冒头的萌芽,从内部稳住海峡的格局,为未来的两岸关系埋下伏笔.......这才是他这次赴台真正的终极目标!
可华盛顿那边显然更在意他的安全,或者说,更怕节外生枝。
三个人都让他立刻撤,他不能硬抗,只能先应下来。
好在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走完了。
黎灯灰死了,那颗日后会把海峡搅得天翻地覆的毒钉子已经被拔掉了。
剩下的布局,慢慢来,总有机会。
“我明白,总捅先生,我马上安排撤离。”陆深沉声答道,挂断了电话。
听筒被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陆深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再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凝重与急切的神色,一副接到高层指令紧急撤离的模样。
……
公寓楼下,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黑色的雪佛兰越野车和军用吉普车停了满满一院子,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和米军顾问团的士兵分列两侧,枪弹上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些是麦卡伦能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到的全部美方武装力量......有随行的特勤队,也有附近负责台军训练的米军顾问团士兵,加起来几十多号人,足够应付小规模的突发状况。
陆深走下楼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型公文包,里面是核心文件。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没说什么,只是对卡特抬了抬下巴:“出发,不走原定路线,走B计划线路。”
卡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明白。”
B计划路线是预先制定的紧急撤离路线,绕开主干道,走城区边缘的小路,相对更隐蔽。
……
临上车前,陆深侧身走向庭院角落的那株梅树。
二月的台北,梅花开得正盛,满枝嫣红,在灰沉沉的天色里像一簇烧得正旺的小火苗。
雨后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晶莹剔透,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伸出手,轻轻折下一小束开得最艳的红梅,花瓣上的凉意沾在指腹,带着淡淡的冷香。
周围的士兵和特勤人员都有些诧异。
全城戒严、黎灯灰被暗杀、紧急撤离,这么紧张要命的关头,陆主任居然还有心思摘花?
但不少心中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看着陆主任这般沉着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下落了一些。
车队很快发动了。
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出庭院,汇入台北阴沉的街道里。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卡特偶尔对着耳麦的指令声。
陆深坐在后座,左手握着那束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街上果然已经戒严了。
路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水。
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不安的死寂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出怎样的咆哮。
车队没有往市中心的松山机场方向走,而是拐向了万华区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通往郊区的车道。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缓缓摇下了车窗。
坐在副驾的卡特立刻回头,以为陆深身体有点不舒服,连忙对司机道:“降点速。”
……
车窗外,是马场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没有阳光,只有冷白色的天光透过云隙铺下来,把整片荒坡都浸在一片灰冷的色调里。
道路一侧是废弃的野坡,大片大片枯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里起伏着,像沉默的浪。
没有建筑,没有行人,连棵成荫的树都没有,就那样空荡荡地铺开,荒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谁能想到,这片看似普通的荒草坡,曾经是当归白色恐怖时期的刑场。
无数仁人志士在这里倒在枪口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又被岁月的荒草一层一层覆盖。
道路另一侧栽着稀疏的行道树,都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枝桠交错,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指向云层深处,更添了几分萧瑟。
风从野坡上吹过来,带着湿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也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这片土地沉默着,藏着太多的忠骨与热血,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丹心与遗憾。
陆深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荒坡,湿冷的风灌进领口,混着野草与泥土的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声吟诵,声音沉郁而苍劲,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风霜岁月,顺着风势落在他耳畔:
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呼...
陆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数无名的英雄们曾站在齐腰的枯黄野草间,面对着黑沉沉的枪口,把丹心揉进诗句里,把骨血埋进泥土中。
他们的名字多数散在了风里,尸骨早与荒坡融为一体,可那股不肯折的气,那颗滚烫的家国心,就浸在这湿冷的泥土里,藏在每一阵扫过荒草的风里,从未散过。
陆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左手握着的红梅。
他抬起右手,指尖慢悠悠地从花瓣上捋过。
一片、两片、三片……嫣红的花瓣脱离了花枝,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半开的车窗沿上,指尖一松。
风立刻卷了过来。
细碎的红色花瓣顺着气流飘了出去,先是零散的几点,像溅落在灰布上的朱砂,接着是成片细碎的红。
它们被气流托着,盘旋着,升起来,一点一点的嫣红,在整片灰冷荒凉的荒坡上空散开,像是落下了一阵温柔的红雨。
风越来越大,花瓣飞得越来越远。
到最后,仿佛有无数片红梅花瓣铺满了马场町整片荒坡的上空。
在厚重的铅云下,在枯黄的野草上,那些细碎的红色盘旋着,飞舞着,像一个个不肯散去的魂灵,像一封封跨越了时空的回信。
陆深侧着头,看着那些飘飞的花瓣。
冷风拂过他的额发,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那些倒在这里的人,那些守着丹心赴死的人,他们看不到后来的岁月,看不到民族的复兴,看不到海峡终将统一的那天。
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守护的东西,总有人会接着守下去。
看着那些在灰冷天光里盘旋起落的红瓣,陆深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首词漫了上来,字句顺着血脉缓缓流淌,
“……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