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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宣读一份来自整个民族的判决书(第1/2页)
冷汗顺着黎灯灰鬓角滑下来,渗进枕套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真丝床单,黎灯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当归地区的扛把子,是米国在西太平洋的重要盟友,对方不会也不敢真的动手,一定是为了施压,为了更多的筹码!
“为……为什么?”黎灯灰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话来,“陆主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是向着米利坚合众国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对岸……我们……”
他急急忙忙地搬出这套说辞,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的认知里,米国人最在意的就是对抗对岸,只要咬死这一点,就永远有利用价值!
“闭嘴。”
陆深掐断了黎灯灰的话。
更让黎灯灰浑身僵住的是,这句话,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不是这几天里他听惯了的,带着标准东海岸腔调的流利美式英语,不是那种带着倨傲与疏离的官方措辞,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像敲在他的骨头上!
“我是组织的人。”陆深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对岸的一名.......普通特工。”
黎灯灰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极致,大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细小的黑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这几天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机场里那个冷着脸训斥他的年轻高官,谈判桌上用英语逐条驳斥,用词精准狠辣的美方特使,晚宴上举止优雅完全是西方精英做派的陆主任……
他妈的说着比白宫幕僚还地道的美式英语,举手投足间的倨傲与疏离,比那些纯种白人还要更像米国人!
黎灯灰甚至一度在心里暗骂,这小混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香蕉人,黄皮白心,对着自己同胞下手比谁都狠!
可现在,这个人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他是对岸的人?
荒谬!
太荒谬了!
“你……你胡说!”黎灯灰说话都略微破了音,“这不可能!干……你.....一个对岸的人能坐到AIC的高位,能成根子总捅的全权特使?”
他激动得撑起了上半身,忘了眉心前还顶着一支枪,脸上混杂着惊骇荒谬与被戏弄的怒气:“陆主任,这种玩笑开不得!你怎么可能是……”
陆深依旧用普通话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黎灯灰猛地一滞。
刚才涌上来的那点荒谬感与怒气,瞬间又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
他重新躺回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床头,喉咙里发干,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对方费这么大周折,半夜潜入他的卧室,不是为了米国的利益,不是为了核协议,而是以对岸人的身份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冷汗流得更凶了,顺着下颌线滴在睡衣领口上,凉得刺骨。
房间里明明很闷,黎灯灰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陆深看着他惊惧交加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混在窗外的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荒诞。
他微微垂了垂眼,枪口也跟着往下沉了几分,夜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也照出了他眼底深处那点自嘲。
穿越这些年,他在异国他乡的权力漩涡里摸爬滚打,戴着假面周旋于白人政客之间,把真实身份烂在肚子里,连梦里都不敢说一句母语。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坦坦荡荡说出身份,说出穿越者秘密的对象,竟然会是眼前这个民族败类,这个日后将海峡拖入深渊的千古罪人!
说出去简直他妈的像个笑话!
“靠北!”陆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嘲,“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从几十年后过来,穿越过来的。”
黎灯灰愣了一下。
他先是怔怔地看着陆深,随即紧绷的肩膀竟微微松了松,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扯出一抹带着讥讽的颤抖笑意。
穿越?
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原来是这种疯话。
果然是逼供的手段,先装成对岸的人,再编出这种天方夜谭的故事,想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黎灯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大半.......只要不是真的来要命的,只要是为了情报为了筹码,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陆主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甚至敢稍稍挪动一下身子,恢复了些许勉强的镇定,“这种事,连神话都不敢这么写。”
陆深摇了摇头,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吱呀响了一声。
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衬得卧室里更静了。
他抬眼看向黎灯灰,眼神尽是俯瞰历史的漠然,像在看一具早就该烂进土里的枯骨。
“或许吧。”他淡淡地说,“或许就是天上哪位神仙看不惯你这号千古罪人,特意借我这只手,来收你这条狗命!”
黎灯灰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陆深过于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撒谎者的闪烁,没有逼供者的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说出来的不是疯话,而是再确凿不过的事实。
那点刚压下去的寒意,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决定换个路子。
“陆先生,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我黎某人,其实是真心喜欢中华文化的。家里还藏着不少古籍字画,平日里也常读史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想拿同胞两个字做文章,想唤起对方一点所谓的同族情谊。
“操你妈的!”
陆深猛地啐了一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直直扎进黎灯灰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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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压抑了许久刻在骨血里的憎恶与愤怒,在这一刻撕开了冷静的外壳,带着沉甸甸的家仇国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呸!去你妈的!”
黎灯灰被骂得一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活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没想到前一秒还平静淡然的人,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恨意,那恨意太真实、太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黎灯灰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辩解,“我……我只是按照蒋二的既定政策,继续发展当归,为岛上的百姓谋福祉……”
“闭嘴吧。”陆深冷冷地打断他,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龙国七块论,想着把我们的家国拆成七块?”
黎灯灰浑身猛地一震。
七块论……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构想,只在最私密的日记里写过只言片语,连最亲信的人都没透露过半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从小在日据时代长大,打心底里认同脚盆鸡,感激脚盆鸡的殖民统治,觉得是脚盆鸡给当归带来了文明。你哥哥死在东南亚,被供进神厕,你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以此为荣,总想去祭拜!”
黎灯灰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像一张惨白的纸。
这件事更是隐秘中的隐秘!
怎么会被陆深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惊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床边的年轻人,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荒谬却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从几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不然,这些藏在他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龌龊念头,这个人怎么可能如数家珍?
之前那些传闻也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年轻人在华盛顿以华裔身份一路狂飙突进,在中情局里翻云覆雨,接连搞定各种重大事件……每一件事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结局。
黎灯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战栗。
他看着陆深慢慢抬起手臂,那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重新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点死亡的星火。
“所以……”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了?”
黎灯灰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在打颤。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可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那点歇斯底里的执念竟然还压着求生欲冒了出来。
他盯着陆深的眼睛,狞笑道,
“那……在那个时空?我……我成功了?”
陆深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冷冽,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聊起了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汪精卫在脚盆鸡病死,尸体运回南京,葬在梅花山。他老婆陈璧君怕他死后被人毁棺鞭尸,特意用了五吨碎钢块掺在混凝土里,浇成厚厚的墓壳,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他的尸骨安安稳稳。”
夜灯的光晃了晃,陆深的眼神落在虚空处,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历史里的那座汉奸坟。
“你不知道汪精卫的坟墓最后怎么了?”
陆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黎灯灰惨白的脸上,冷笑道,
“炸药敲门,尸体拖出来火化,骨灰随便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挫骨扬灰,连个渣都没剩下。”
“成功?”
陆深的声音骤然一沉,字字千钧,带着历史的重量砸下来:
“你和他是一路货色,最后的下场也只会和他一模一样——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被中国人唾骂,遗臭万年!”
他看着黎灯灰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眼睛一眯,似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干恁娘!
说起来,你他妈的还得感谢我。
你今晚死在这儿,只会被说成是因为夺权被暗杀......哎我草!搞不好还能混个正面评价!”
黎灯灰脑子里嗡的一声。
感谢……被暗杀……
不!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冲破了恐惧,黎灯灰猛地张开嘴,拼尽全身力气就要喊人。
侍卫就在外院,只要喊出声,只要有人听见……
可他刚吸进半口气,陆深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往前一送。
黝黑冰冷的消音器径直塞进了他的嘴里,死死顶住了他的喉咙,把所有的喊声都堵了回去!
“呜呜……呜……”
黎灯灰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口水顺着消音器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睡衣。
他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平日里的儒雅矜持政客体面,在死亡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瞪着眼睛看着陆深,眼神里满是贪生怕死的哀求,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陆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样子,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民族败类一样,让他觉得如此厌恶,又如此解气!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被篡改的教科书,想起了那些被歪曲的历史,想起了街头挥舞着分开旗帜的懵懂青年,想起了被割裂的血脉被斩断的根。
想起面前这个败类早年假意投身赤色理想,转身便出卖同路同志,以他人鲜血铺就生路....
想起那些因为像面前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一样出卖同志的禽兽,而在白色恐怖里无声消失的战斗在当归的前辈们!
无数人的声音、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每一个中国人,都恨不得亲手剁了你!”
陆深的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像在宣读一份来自整个民族的判决书。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