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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后生仔不知天高地厚(第1/2页)
香港的夜,从来就没有真正安静过。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细碎不断晃动的光斑。
远处的货轮在海面上拖着长长的汽笛声,像是这座永不停歇的东方之珠在梦境里的呓语。
蓝洁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蜷缩在被窝里,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绵长而安稳。
陆深轻柔地将被角掖了掖,赤脚踩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穿好衬衫和西装。
陆深拿起蓝洁莹的车钥匙,再次走出公寓大门。
刻意绕了三条弯路,经过两个无人的路口,又在太古城的地下停车场里停了五分钟,确认身后干干净净之后,才将方向盘转向港岛南区。
薄扶林,沙宣道。
那座欧式古堡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矗立着。
常春藤沿着红砖外墙蔓延而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深将车停在距离庄园围墙五百米外的一条暗巷里,熄了火,拔了钥匙。
主卧。
老人正半靠在堆满了鹅绒枕头的大床上,闭着眼睛,但意识始终浮在浅眠的表层。
吱——
轻微的一声。
他的年纪上来了,加上这阵子心里压着几桩大事,更是丁点异动就能醒。
老人手肘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窗口的黑影上。
这半年来,不,应该是这辈子.....能半夜翻进他半山卧室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年轻人!
人影轻巧地翻了进来,站在窗畔。
“攉生,阻你瞓觉,唔好意思。”陆深带着点歉意,说了句不甚标准的粤语。
老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捞过椅背上搭着的暗纹真丝睡袍披上。
等他拧亮床头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漫开时,脸上的睡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惯常谈大事的沉稳。
“坐。”老人示意窗边的两张酸枝椅,自己先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紫砂茶壶。
茶壶是老物件,包浆温润,倒出来的普洱茶香混着夜露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陆深依言坐下,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想同你讲声多谢。你留的那几条线,我叫公司伙计算足一个星期,越算越心惊。”
老人对陆深笑了笑,很真诚。
“明面上避了风险,暗地里赚了差价。往少了算,未来十到二十年,帮我攉家止损保底二十个亿,只多不少。这个人情,我记低。”
二十亿港币放在88年的香港,足够让任何一个商人失态。
可老人说出来,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感激,只有实打实的郑重。
他这辈子受过大恩,也帮过别人大忙,知道轻重......钱是其次,关键是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准得吓人。
陆深淡淡摇了摇头:“比起您这些年为国家做的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老人压下心里的念头,把话题拉回正题。
“唔讲客气话,到底乜事?我睇你面色,不是小事。”
陆深放下茶杯,身体稍向前倾,“下个月,安南和我们,在南海,有场海战。”
老人眉头微蹙,
“仗?规模大唔大?我前阵上京师,同几位老朋友聊过,而家调子定得死,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南边一直是小摩擦,外交渠道也没断,边会突然打起来?”
这是最现实的判断,也是此刻顶层的普遍共识。
如今的中国,百废待兴,从上到下都憋着劲搞经济,没人想要主动挑起战事。
老人接触的层级不低,说出来的话,自然有分量。
“规模不大,我们赢面十足。”陆深摇头,语气笃定,“但赢了之后的手尾,影响几十年。”
他从内袋摸出张折好的白纸,放在几上轻轻推过去。
纸是普通的打印纸,折得整齐,边缘被夜露浸得微微发潮。
“我整理了些资料。”
老人拿起纸展开。
越往下看,他眉头蹙得越紧,纵横商海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南沙十年扩礁计划?1995年前十五个核心礁盘永久工事?”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审视,却没有质疑,“你嘅情报,准到咁样?连具体礁盘都列出来了?”
“八九不离十。”陆深道,“这场仗就算打赢,我们只守着永暑礁收手的话,半年之内,西礁、日积礁、大现礁、无乜礁、东礁、六门礁、南华礁、奈罗礁、舶兰礁、鬼喊礁、琼礁,至少十一个礁盘,安南会全数偷偷吞掉。”
“十一个。”攉先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那串岛礁名字上点了点,沉默几秒,嗤了一声,“佢地都够贪。”
骂归骂,他心里却清楚,陆深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完全是老商人的务实本色:“就算佢占了又点?而家国内一心一意搞经济,扔钱去啲荒礁野岭,涨潮剩巴掌大地方,见唔到半分收益,上边边会点头?”
一句话,便点出了核心问题。
那些露出海面没几米的礁盘,既不能耕也不能住,派兵驻守还要源源不断砸钱补给,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
与其把钱扔在海里,不如投进工厂、公路、港口里,见效快,看得见摸得着。
别说顶层决策者,换做任何一个务实的商人,都会这么算。
陆深没反驳,点了点头,“您说得没错错。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根本路线,这个方向绝对正确!”
攉先生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说没头没尾的话。
“但南海的数,不能只算眼前一年两年,要算十年、五十年甚至是百年的长账。”
陆深抬眼,
“攉先生,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十年,我们国家会强大起来。
强大到中国可以对任何一个国家说——
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房间里安静了起来。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攉先生握着茶杯的手再次紧了紧,茶水晃了晃,没洒出来。
这句话太狂了。
狂到放在现在的香港,随便哪个富豪听了,都要笑一句后生仔不知天高地厚。
人均GDP不到三百美元的国家,海军还是近岸防御的‘黄水海军’,而米国航母在五大洋横行无忌,居然敢说让西方国家没资格谈实力地位?
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他看着陆深的眼睛,没笑出来。
对面的年轻人眼神很定,没有半分吹嘘的轻狂,也没有愤青的激昂,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板上钉钉的旧事!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老人沉默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就算真有咁一日。同而家占几个礁盘,有乜关系?”
“关系太大了。”
陆深摇头,
“您想一下,海战打赢了,我们却只守一个永暑礁就收手,安南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原来中国人打赢了也不敢多占,原来他们怕激化矛盾,怕耽误经济,不敢真撕破脸。”
“摸清了这个底线,他们会怎么做?”
攉先生喉结动了动:“接着占。”
“没错。”陆深颔首,“岛礁争夺,从来都是先到先得,事实固化。
这是切香肠——今日占一个没人管,明日就敢占第二个;今年搭个竹棚没人理,明年就敢建钢筋水泥工事。
等占满十年二十年,人家有驻军、有码头、有雷达、有油气井,形成了持续实际控制,到那时候,我们再讲‘自古以来’,语气就弱了些了。”
“唔管用?”攉先生声音沉了几分,“那些岛礁,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铁一样的史实!祖宗留下来的海,还能让他们抢了不成?”
他是经历过旧时代的人,对家国、对祖宗基业看得极重。
提到主权,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火气。
“史实是史实,法理是法理。”陆深语气平静,“《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已经签了,再过几年就要正式生效。
未来国际上判海洋主权,看的不只是历史声明,更睇有效治理。
你占着、你管着、你开发着,那才是你的;光喊口号,人都不去,时间久了,人家就会说你只是历史主张,不是现实主权。”
陆深苦笑一声,“到了谈判桌、仲裁庭上,我们拿得出的只有几本古籍、几张旧地图;人家拿得出的,是驻军、是码头、是雷达站、是开了几十年的油气井。谁更站得住脚?
即便那时候我们强大到对这些小喽啰们可以随时一夜灭国...但...终究是件极大的麻烦事。”
老人愣住了。
窗外的夜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墙上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像敲在人心上。
老人靠回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久久没说话。
他是做实业起家的,最懂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
做生意是这样,打官司是这样,想来国家主权的事,也是这个理。
沉默良久,他才闷声开口,依旧是商人的务实逻辑:
“就算要占,成本也太高。
千里迢迢运补给,建个高脚屋都要贵几倍,年年往里砸钱见不到回头钱,国内唔会同意的。
现在到处都缺钱,内地那么多工厂要建,公路要修,哪里轮得到海里的几块石头。”
这是最现实的顾虑,也是最大的阻力。
“你算反了。”
陆深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现在不花这笔小钱,未来要花的大钱,是现在的几十倍、上百倍。”
“南沙万安滩、曾母暗沙周边的油气储量,米国人的判断,相当于第二个大庆。
现在我们不卡位,安南、菲律宾、马来西亚,都会拉着西方石油公司疯采。
洛克菲勒、壳牌这些,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
等人家井架都立起来,石油一桶桶抽走了,我们再想动手,每一口井都是外交麻烦,都是军事风险。”
“未来经济起来了,石油缺口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要么花天价买油,每年流出去的外汇是天文数字;要么顶着冲突去抢,付出的代价更不敢想。哪一样不比现在建几个高脚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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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眉头动了动。
他早年做过石油贸易,懂油气资源的分量,也懂西方石油公司的胃口。
只要有利润,他们巴不得挑动地区争端,好坐收渔利。
陆深这笔账,算得没错。
“航运账......现在全国七成外贸航线都走南海。
未来经济越发展,货运量越大。
核心岛礁握在别人手里,人家想找事就找事......和平时期查你船、罚你款,平白抬高航运成本;真到了冲突的时候,直接把航道一封,外贸就得停摆。
改开的生命线掐在别人手里.......”
攉先生手里的茶杯轻轻转了半圈。
他旗下有航运公司,每年跑南海的船不下几十艘。
这些年安南、菲律宾的海警时不时找事,罚款扣船的事没少发生,公司每年都要拨一笔专门的公关费平事。
要是真让他们占了核心礁盘,有了落脚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这笔账,他比谁都清楚。
“渔业账就更不用说了,南沙是广东、海南渔民世世代代的渔场。
现在人家占了岛礁,动不动抓渔民、扣渔船,罚款坐牢年年有。
我们没有落脚点,护渔要从海南开船跑上千海里,成本高、反应慢,根本护不住。
传统渔场丢了,沿海多少渔民生计受影响?
渔业出口创汇,每年又要损失多少?”
三笔账,笔笔落地,全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利害,没有半句空喊的口号。
没有家国情怀的道德绑架,只有清清楚楚的投入产出、长远损失。
老人是商人,最吃这一套。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捏在手里转来转去,却没点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逻辑严丝合缝。
“其实这一些,终究只是皮毛。”陆深的眼神直视着老人,咬着牙说道,“真正的后患,从来不是安南、菲律宾,是米国人下场介入。”
老人微微诧异,“班米国契弟!好好的中国海,关佢地鬼事?!”
“攉生,你觉得米国人不会管,是因为现在他们重心在苏联,在欧洲。”陆深摇了摇头,
“可等苏联被他们弄垮了呢?等欧洲安稳了呢?到那时,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崛起,看着我们把南海变成自己的内海?”
攉先生手里的烟猛地顿住。
苏联垮了?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大胆到他活了六十多年,想都没敢往深处想。
现在的苏联,是那个和米国分庭抗礼的红色帝国,北方边境陈兵百万,全世界都怕它的钢铁洪流。
谁会觉得它会垮?
换成别人说这话,攉先生当场就要笑出声。
可这话从陆深嘴里说出来,他笑不出来。
他没反驳,只是沉沉看着陆深,示意他继续说。
“米国一定会介入。”陆深继续说道,
“他们不会自己赤膊上阵抢岛礁,但他们会打着维护航行自由、保护盟友的旗号,站在菲律宾、安南背后。给武器,给情报,给外交支持,把这些小国推到前面跟我们耗。”
“到时候,菲律宾有中业岛的机场,安南有南威岛的港口,米国人的航母、侦察机,就能借着盟友的名义常态化进南海晃。
第一岛链直接向南延伸一千多公里,我们的海军想前出太平洋、印度洋,都要被人盯着、卡着。
沿海的经济带,直接暴露在人家的海空威慑下面。”
攉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经历过朝鲜战争时期的封锁,清楚米国人围堵的手段。
代理人战争、扶植盟友、逐步压缩战略空间,这是他们玩了几十年的拿手好戏。
如果真像陆深说的那样,南海就不是几个岛礁的小事,是整个国家南部的安全屏障都要出问题。
“为了对冲压力,我们就只能往南部砸钱。”陆深的声音还在继续,“建前线机场,扩建军港,造更多的军舰飞机。
这些钱,是现在建几个礁盘成本的几十倍。
而且人家是用盟友消耗我们,我们是自己硬扛,长期耗下去,国防开支越滚越大,挤占的还是经济建设的钱。”
一环扣一环。
从巴掌大的礁盘,到能源安全,到航运命脉,到米国围堵,再到国防成本。
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每一步推演都踩在现实的痛点上。
攉先生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冲破禁运、投资内地、周旋于港英与内地之间,什么难局都趟过。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被一个年轻人几句话,扯出几十年后的宏大棋局。
不是空泛的议论,是每一步都有账算、有迹可循的现实。
他沉默着,手里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就冇别的办法?外交上谈一谈,各退一步?”半晌,他迟疑着开口。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利益面前,哪里有那么多各退一步!
“退不了。”陆深摇头,斩钉截铁,“资源是死的,航道是死的,主权也是死的。你退一步,人家就进十步。而且,这还不只是南海的事。”
他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南海稳不住,东南亚这些国家就会觉得我们靠不住,觉得米国人的腰更粗。
到时候泰国、旧减岭、印尼,一个个都会倒向米国。
我们南向的经贸合作、周边的睦邻外交,全都会处处受制。
想安安稳稳搞经济,连个稳定的周边环境都没有。”
“更严重的,是和当归联动。”
老人猛地抬眼:“当归?”
“对。”陆深收回目光,语气很重,
“米国人最会玩平衡。
未来他们可以同时在南海、当归两个方向挑事,双线施压。
我们就要分兵应对,顾此失彼,战略腾挪空间被压得死死的。
而且岛上的某些垃圾,也会借着南海乱局靠向米国,把南海争端当成分裂的借力点。
岛礁的事拖得越久,他们的胆子就越大,未来统一的代价,就越高。”
从巴掌大的礁盘,到国家统一的百年大业。
这条线,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直直地连了起来。
老人怔怔地坐着,烟掉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
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角深刻的纹路,也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震惊、沉吟、叹服,种种情绪压在沉稳的身躯里面,没半分失态,却比拍案而起更有分量。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青年才俊、豪门精英、政坛老手,个个都是人精。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几十年后的地缘棋局,算得这么透这么远。
就像……就像他亲眼见过那一天一样。
老人心里那点敬重,早已不知不觉变成了叹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什么,他看不透,也不用看透。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为国家好的,这个人的判断,准得可怕!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茶.....凉了。
老人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就冇补救的机会?”半晌,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有。”陆深看着他,语气异常郑重,“就是现在。”
“上个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权我们建海洋观测站,这是光明正大的合法名义,师出有名,全世界都说不出什么。
安南现在深陷柬埔寨战场,陆军空军主力都被拖住,南沙守备空虚;苏联自己都顾不过来,深陷阿富汗泥潭,金兰湾的苏军只能提供情报,不敢真的下场。
没人会真为了几个礁盘跟我们翻脸。
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陆深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惋惜,更带着决然:
“错过这次,以后再想登礁、建工事,都会被扣上单方面改变现状、地区扩张的帽子。
西方会集体舆论围攻,搞外交制裁,甚至派航母施压。
到那时候,军事成本、政治代价、经济损失,都会比现在高几十倍。”
“说白了。”
陆深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天际线上,
“现在花点对未来来说绝对是小钱的投入卡位,是提前锁死几十年的战略风险;现在图省事让出去,未来,要拿国运的代价来补。”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静谧。
窗外的夜雾不知何时散了些,一缕极淡的天光,正从海平面的方向慢慢渗上来,把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老人坐在酸枝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
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从商几十年,他做过无数笔大生意,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今晚这笔账,是他这辈子算过的最大、最重的一笔!
不是算钱,是算国运。
他想起年轻时在战乱里讨生活,想起朝鲜战争时冒着禁令往内地运物资,想起改开后第一次踏上内地的土地,看着百废待兴的样子。
他这一辈子,钱赚够了,名也有了,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国家能好起来,中国人能挺直腰杆。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像是指了一条路....
一条能让国家少走几十年弯路、少付出无数倍代价的路!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站在壁灯旁,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鬓角的白发,也照出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
“我活了六十几岁,”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岁月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走南闯北,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少。睇得准的有,算得精的有,但像你这样,能把几十年后的局都铺排得这么清楚的人,我是第一个见。”
这是极高的评价。
从老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赞誉都有分量。
他往前走了半步,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多余的话我唔讲了。”他沉声说道,
“你直接讲,要我攉某人点做?
出钱,出力,出渠道,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