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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不是委曲求全就能得到的】
这是卡尔文再次见到那个讨厌鬼时,讨厌鬼对他说的话。
他不愿承认自己是嫉妒的。
凯尼斯家族从来不会压力伊文。
当然,实话实说,卡尔文也没那么怪爸妈。
谁让韦恩家族越是努力挣扎,越是加速掉落军功贵族阶层呢?
看着已经拥有的至宝从手中流失,那种无力感,敏感的卡尔文能理解。
但就是理解,他才痛苦。
因为他甚至很难鼓起勇气,迎着爸妈期待的眼神说「不」。
就像他想拥有朋友,却只能用自我轻贱的方式,来博他人一笑一样。
在卡尔文看来,狗日的伊文是他最羡慕的那种交游广泛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像他,打磨了一身体魄的结果,是你妈的去当沙包。
真是想想都怄气!
「你又懂什么?你有经历过我的处境吗?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对我指指点点?」
那一刻,卡尔文不知为何出离愤怒了。
真想跳起来敲这小子的脑壳。
不知所谓的家伙,该死的人生赢家,不知自己是现充的现充,比那帮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和隔壁班小女生拉上手的家伙更可恨!
但,在看到伊文有些惊讶的眼神,他又怂了。
「那威能广大的伊文,要不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那时卡尔文恨不得给自己脸一巴掌。
死胖子!
既然都已经像条狗一样向别人狂吠了,为什么不乾脆一狠到底?
这踏马中道崩殂,白瞎了他嚎这么一嘴。
但伊文却笑了笑,惊讶地说:
「既然心中还有气,那何不发泄出来?」
那张帅到卡尔文都不好意思抨击的狗脸就这样靠了过来:
「还有,你为什么觉得我朋友很多?不会是因为我给人家的那点小恩小惠吧?」
卡尔文暗道小恩小惠个狗屁。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个叫福克斯的老人家给伊文送上小山一样的点心盒。
然后你小子豪气干云,大手一挥说想吃的就过来拿,但不许拿多,敢多拿就打。
那种漫不经心和笃定他人不会对嘴的气概,真是羡慕死了。
然而自己被伊文看穿了。
这狗日的笑了笑,说:
「朋友没有那么廉价,因利益和权威而汇聚来的人,也会因失利和失权四散而去。」
「当然,你要想体验这种感觉,我可以帮你。」
刚好这时那个经常出现在伊文身边的干练老人,带着那他眼馋了很久的礼盒,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
然后卡尔文更羡慕了。
这混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自得和挥斥方遒,才最让人羡慕啊!
然后这狗日的笑嘻嘻地喊着「今天的点心全部由卡公子买单」的怪话,让他难得体验了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狗操的看到一些小鬼惊讶中带着几分迷茫的表情,他莫名觉得有点爽。
这大概便是狐假虎威吧?
所以那时的卡尔文忍不住想:
【等老子长大了能赚钱了,一定也要这样奢侈一把】
虽然他知晓自己这样的理想多少有点傻。
班里有同学还说要成为九国超凡第一人嘞。
有胆量幻想,真好。
「如何,所谓的小点心是不是没你想像中那么有价值?」
「还是说,你觉得这群美滋滋的围过来分享点心的人,就一定是你朋友了?」
看着凑过来的伊文,卡尔文撇撇嘴说:
「你说的对。」。
事实上,真正体验了一波这感觉后,他真觉得只是那样。
好虚无的感受……
伊文笑了笑:
「事实上,福克斯爷爷从哪里听来的理论,觉得半大小子怎么吃都吃不饱。」
「所以就按照成年人的食量,拼命的给我加点心。」
伊文摊了摊手:
「如你所见,我不好拒绝,加上本身我没那么嘴馋,就乾脆和大家分享了。」
「至于想以这点东西来交朋友,别闹了,卡尔文,我愿意分享只是因为我想。」
「我没什么需要求着他们的地方。」
「当然,你也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是了。」
卡尔文暗道这狗日的把自己当小孩哥呢!
但如今不得不服气,说:
「那怎么办?我不这样做就没有朋友。」
拜托,封闭式的教学环境注定了学生时代会更多的受周边同龄人的影响。
他自觉自己无法规避这种影响,又真的好孤独,可不就只能这样了?
但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狗操的和这人生赢家说那么多干什么?
该不会是人家给了你一点小恩小惠,就想当狗腿子了吧?
哪里想到伊文却说:
「你要只是不想孤独,那很简单,我来当你朋友就好了。」
「那种需要让你委曲求全的廉价友谊,还不如我嘞。」
「要我说你乾脆将那些欺负你的人都甩掉,他们有意见就打一顿不就好了。」
「当然,你被他们打的时候,我会大发慈悲帮你喊老师的。」
卡尔文暗道,狗日的伊文怎么这么坏啊?
可一抬头,看到他笑嘻嘻地朝着自己伸出手时,他又忍不住的阳光明媚了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他从有朋友变成没有朋友,是一天之间。
从没有朋友变成有了挚友,亦是一天之间。
不需要委曲求全的感觉,真tm的好。
他忽然理解那小子的话了。
后来有一天,那些理所当然的说着是他朋友,然后拿他来当沙包的混蛋又找上门来。
卡尔文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小难过。
毕竟自己委曲求全了这么久,对吧?
可他发现,那些人说着一些「以前你明明是主动来挨揍的」之类的傻逼话时,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笑他们,也笑自己。
为什么他当时会有这么离谱的念头。
大概是因为太孤独了吧?
不过现在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两个人的孤独地狱,总不算孤独地狱了吧?
然而,当那些人举起拳头,又想打自己时,卡尔文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狗日的他以前之所以会挨揍,好像是从他打不过这群人又不敢反抗开始的。
打磨超凡体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尤其早期……
他是真打不过这帮人啊!
狗日的谁都好,快来个人救救小爷!
那一刻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自己挨打了。
结果没想到有人上来就和对方打起来了。
仔细一看,是伊文。
再一看,狗日的他怎么落入下风比我都快?
稀里糊涂的,他就冲了上去。
好在,两人都没怎么挨揍就结束了。
不是那群人明白自己错了,是老师杀过来了。
他看着明明是伊文那小子先出拳的,结果却被老师们抱在怀里,委屈巴巴地说:
「我看到他们在欺负人,然后去帮忙了,结果就被打了。」
卡尔文也是第一次见到伊文在老师那里有多受宠。
那名赶过来的女老师几乎肉眼可见的有点红温了。
几通电话就将人家家长叫过来了。
卡尔文偷偷拉着他说:「这样不合适吧?」
伊文摇摇头说:「我也没说错,我不出手,他们也会打你,这叫自卫反击,先下手为强。」
他骂骂咧咧地说「十几个围着一个人,难怪你先前不敢反抗」。
说「狗日的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他们人这么多」。
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你这些日子的遭遇的事都说出来」。
理所当然的,那些连卡尔文自己都不怎么记得的陈年旧事被一个个拉开。
没过多久,这帮人就接二连三的转学。
没想到以前觉得这么强大的那帮人,在大人面前会妥协的这么快。
莫名的,他就心情愉悦起来。
狗日的伊文,真是拿自己当兄弟啊。
只是他心里很郁闷。
啥时候才能学会像那小子一样拉风?
伊文指着自己的熊猫眼说你他妈要不要看看我被打成什么样,拉风在什么地方?
还别说,平日里那种俏脸蛋,现在眼眶一片青紫。
难怪这么处理事情的老师这么生气。
破坏精雕细琢的美学,是有原罪的。
然后卡尔文就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
结果就是喜提了伊文的一脚。
但,无论如何,那天的阳光正好。
照亮了自己其实也并没那么阴霾的人生。
可,他仰望着阳光,却感觉自己向着更大的深渊坠落。
他习惯了一有时间就跑去找伊文,甚至经常跑到他家去。
这狗日的不知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恐怖电影。
他就不喜欢。
那种到处是血浆的电影,恐怖得和鬼一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他才从伊文那边知道,他对恐怖片的感官一般。
但这狗日的觉得,看到他看恐怖片是不断挣扎想闭眼的扭曲表情,乐得能吃下两桶爆米花。
所以这狗日的才故意喊他来看的。
这给他气的……
当时抡起枕头就和伊文大战三百回合。
当然打完以后两人也没生气。
毕竟多亏了这混蛋,他苦巴巴的人生变得没那么纠结。
前些日子,这混蛋去他家玩时,不经意地向自己父母透露出了他压力很大,感觉要被家里期望压垮之事。
那一刻,他看到了父母脸上的震惊。
当天晚上,自己难得的被父母喊去专门谈话。
「儿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给你的期待让你压力太大了。」
他苦巴巴地说:
「你们说这些干嘛?」
特殊的性格造成了他喜欢当高压锅,将什么事情都压在心里。
可那天,父母前所未有的和他认真谈了一下。
老爹说了:
「我确实想过望子成龙,但如果这种事情是建立在让你格外痛苦的情况下,你得说。」
「你不说,我们未必知道。」
老妈则拍了拍他肩膀:
「至于那些亲戚怎么想的,你不要多管,能保住家中基业当然好。」
「但如果保不住,也不需要刻意强求。」
那是自己从未想像过的梦幻开局。
他一直以为,父母那边比起自己,更看重家中基业。
但没想到,他们只是没意识到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那天晚上谈话结束,父亲拍了拍他肩膀: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知道,父亲看穿了伊文的小把戏。
他当然知道。
所以去找伊文的频次更多了。
偶尔伊文那个娘们唧唧的弟弟也会上来看看伊文。
他总觉得那个叫诺拉的孩子很奇怪。
俊秀得不像个男孩。
还有一股子异味。
后来卡尔文想明白了,那孩子好像在笨拙地模仿伊文。
当然,他也没那么在意。
喜欢伊文那张皮囊的人多了去了。
事实上,就算他是好兄弟的朋友,也不得不承认,年少的他太过耀眼。
就是有时不知为何,总有点神经质。
甚至说的话有点伤人。
但他是个心糙的人,也没多在意这些。
忽然有一天,伊文却告诉他:
「死胖子,这段时间有空多来找找我。」
「拜托,好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我这月打磨身体根基呢,哪能那么快来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了伊文的轻笑:
「没想到当时那个蠢蛋,现在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了。」
那时卡尔文心中微微一动。
总感觉伊文大大咧咧的语气里藏了某种异样的东西。
他以为是他自己神经过敏了。
但莫名的,一种急迫油然而生。
他从来没跟伊文说过,他认为自己是个天才。
不出预料,随着时间推移,他可能会渐渐追不上好兄弟的脚步。
他不想这样。
理智告诉他,该开始打磨体魄,潜心修行了。
但那股不安莫名的让他有些发慌。
所以他选择前所未有的,在本就强度大的修行上狠狠加大力度。
一个月的进度,他半个月就跑完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
修行结束的那天,他兴致冲冲地拨打了伊文的电话:
「狗东西,你卡尔文爷爷马上就要回首都了。」
「给我备好零食饮料,看我堂堂杀来你家。」
然而,电话那头的伊文沉默着,他忽然笑了笑说:
「卡尔文,你明天再来吧。」
「滚滚滚,知不知道我为了能急着赶回来,受了多少苦,想这样子打发小爷离开,想都别想。」
「明天,就明天早上。」那狗东西声音很轻。
可这一刻,他提前结束训练的喜悦渐渐变成了悲哀。
「你怎么了?」
他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
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了解伊文的。
这家伙要是真有什么急事,一定会告诉他「滚滚滚,我得忙事,你先等我忙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理由都不说,就让他明天再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生出了一个微妙的念头。
【这狗东西,不会想甩开小爷吧?】
越想卡尔文便越是闷气。
但他没有问。
毕竟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问东问西的人。
「狗东西,你等明天我来找你。」
他低声骂了两句,就背上行囊回了家。
忙了这么久,赶着回来,一开始他还没多累。
但接完电话后,原本压着的疲倦渐渐涌了上来。
罢了。
也好。
至少今晚他能好好睡一觉了。
那天晚上,首都下起了暴雨。
原本洗漱完早早休息的他,被雷声惊醒。
一股心慌意乱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死的,那混蛋是不是出事了?」
伊文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自由和理性,且颇有想法。
他认为那混蛋有点像狼王,天生就带着汇聚狼群的本事。
可狼王从来不独行。
或许是狼王也会孤独?
中二时期的他忍不住这样想。
【那伊文也害怕孤独吗?】
然后他就暗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那个只要不犯病就能轻松拉起一群人的混蛋,怎么可能会孤独。
他看了看时间。
没想到他竟从早上回来一直睡到了傍晚。
傍晚的火烧云化作密布的阴云,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坐在窗前的他看着那瞬息万变的天空,莫名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那么的悲伤难过。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人生中抽离了。
【狗日的,难不成是牢伊没让我去找他就难过了?贱不贱啊!】
可他越想越不对。
强烈的不安让他离开家门。
此时外面已是大雨绵绵,他打了车去凯尼斯伯爵府。
远远看着凯尼斯伯爵府内属于伊文的继承人房间,他没看到灯光。
毫无疑问,他不在家。
伊文不太喜欢黑暗。
所以夜幕一到,他的房间必然亮灯。
没亮灯,那就是他还没回来。
至于睡觉?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那狗东西的生物钟。
他给狗东西打电话,电话没接。
焦躁不安的他打了第二次。
电话接通了,但很快又挂了。
越发强烈的不安在心间蔓延。
第三次,电话终于拨通了。
「喂。」
伊文沙哑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狗东西,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
「开电话视频,让我看看,我可不想今晚做噩梦。」
「不用。」
「不用你个大头鬼啊,快开,要不就告诉我你在哪里?」卡尔文包扎了起来。
「别来了,有点晚了。」
「你他妈的不在家,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伊文疲惫地说:
「胖子,没必要,我知道你想来找我。」
「但我和你关系没好到这种地步。」
卡尔文破口大骂:
「狗日的,好不好用你来说,地址!」
「不给。」
「我让你给地址啊!」
伊文声音柔软了几分:
「没必要的,兄弟。」
「我真只是顺手帮你一把。」
「毕竟你被人打了以后,偷偷躲在角落,像个屁精一样无声哭泣,看起来好丢脸。」
「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一帮根本算不上朋友的蠢货。」
「那群狗东西,也就欺负欺负你会忍让,才假借朋友之名,行霸凌之事。」
「我呢,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会帮你也有很多原因。」
「胖子,其实我隐藏了很多小秘密。」
「比如我其实有前世的记忆,有爱自己的父母,有喜欢的女孩,也有玩的好的兄弟。」
「说起来,我那兄弟刘景行,和你性格有点像。」
「你们啊,闷骚又不轻易表露心情,反而容易成为火药桶。」
「真担心你们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爆炸咯。」
伊文声音里带上怀念:
「当然,老刘他是因为家庭,你不一样。」
「你性格更沉闷。」
「我也不怕说,我其实不太喜欢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
「只是看到你,鬼使神差的就有些放心不下。」
「也许算是触景生情吧……都tm赖老陈,天天让我擦屁股,不然我当时也不会闲着蛋疼了。」
「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把你当成他,那大可不必,我可没有搞代餐文学的习惯。」
伊文笑了笑,说:
「所以你大可以自信点,你有个有趣的灵魂,能在这里认识你,我很高兴。」
卡尔文破口大骂道:
「狗日的,能不能不要说这种煽情过度的话!地址啊!你人在哪里!」
伊文笑了笑:
「我不会告诉你的,胖子。」
再然后,电话挂断了。
卡尔文僵在原地。
此刻,那种不安感近乎达到了极致。
他选择报警,选择向凯尼斯伯爵府警告。
然后……
再然后他能干嘛?
看着瓢泼大雨,他迷茫了。
选择在大雨中狂奔,去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
会不会被人骂作有病?
他应该还在首都吧?卡尔文心里想。
毕竟凯尼斯伯爵府的人早上还看见过伊文。
就他的年纪,不可能轻易在这么短时间内离开首都。
毕竟他不好买票。
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需要藏起来,那伊文应该不在闹市区。
毕竟狗东西最讨厌的就是牵连别人。
「所以,在城郊吗?」
想到一茬是一茬。
卡尔文赶忙打车赶往城郊。
车辆在暴雨中越行越快。
道路的光影模糊不清。
突然,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是那种好像要失去朋友的恐惧,而是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颤抖。
事实上,旁边的司机反应更明显。
他本来在开车,瞬间身体抽搐,车头歪向一边。
一阵轰鸣声中,安全气囊被弹出。
卡尔文虽被撞得昏头转向,但多亏了打磨体魄,身体还算皮实。
也就感觉眼角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流出。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这时才发现周边路上的车辆也接二连三地出事了。
好在车内的保护阵法完善,这片区域人也少。
现场虽然混乱,但也不算大事故。
但卡尔文眼中的惊恐却越发浓郁了。
那种感觉……
不会错的,是上位超凡个体对下位个体的生命等级压制。
他参加的修行冲刺班,有类似的道具。
那是个水晶球,里边凝固了传奇的一缕气息。
仅是那一缕气息,便能让人产生口乾舌燥的慌乱感,由此生出对传奇的渴求。
可,与现在他感受到的那股压制相比,简直是水滴之于大海。
此时,脚下地面有一个个具现化的金色符文,化作锁链飞向天空。
「那是……铭刻在神性大地上的符文?」
连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东西存在,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而此时密密麻麻飞出的符文,如飞蛾扑火般涌向一处。
渐渐地原本感觉被某种存在的气息压制,快要喘不上气的他,渐渐摆脱了束缚。
此时这条道路上已是混乱到极致。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惊慌失措逃窜的行人。
可不知怎的,卡尔文看着那些符文飞向的方向,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预兆。
人潮在倒退,唯有他一人逆行直上。
他甚至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拜托,那tm是连境界有多高都不晓得的大恐怖,到底是什么傻逼才会脑子抽了,硬要去看?
哦,他就是那个傻逼。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先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终于,他看到了一片被神性大地符文包围的拆迁房的废墟。
在那里,大片的火焰舔舐着围起来的铁皮和房屋。
那灼灼热浪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狗东西的身影。
火焰之中的伊文眼神渐渐涣散,像是被浓雾遮蔽。
「不丶不不不!不要这样!」
他感觉到有什么让人作呕的东西,从那混蛋的身体里复苏。
笼罩在伊文身边丶如纯粹光明一般的圣力正在飞速消散。
他时而惊恐,时而狂笑。
而卡尔文的表情则开始扭曲起来。
不。
卡尔文知道,那东西绝不是自己兄弟。
他只能一直盯着那异物,希望能看到熟悉的丶带着坏笑的表情再次浮现。
可这时,那浑浊的眼神却忽然清明了起来。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说过,让你不要找过来的吧。」伊文疲惫的声音响起。
「嗯,可我感觉你出事了,我不能不来。」卡尔文低下头,「你要死了吗?」
「或许吧。」
「我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下你吗?」
「说实话,并没有,哪怕能推演未来的我,也找不到生机。」
「推演未来?」
「嗯,算是作为灵王的我的一点小能力吧。」
「能推演出未来不就开挂了吗?」卡尔文勉强地笑着,「这样的你,又怎么会死?」
「谁知道呢。」
「所以……你还好吗?」
「至少现在还好。」
【混蛋!】卡尔文暗骂道。
这狗东西甚至有兴趣和他打趣。
可他却笑不出来了:
「那,我换句话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回应卡尔文的是一声叹息。
卡尔文死死地站在那里,盯着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
良久,伊文说:
「真没必要,胖子,不要有负罪感,离的远远的。」
「你甚至没有让我滚。」他闷闷地说。
伊文笑了笑:「我力尽了。」
「力尽?」
「就算是灵王,也有穷尽之时。」
「那我不走。」
「走啊。」
「我偏不!」
「你他妈是不是犯贱?」这一刻,伊文的声音如同咆哮的雷霆,「留在这里送葬吗?可你还有爸爸妈妈!」
卡尔文动摇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
看着他嘴角都被咬出血,伊文惨败地说,
「罢了,如果你真想救我,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
「能。」
「能救下你吗?」
「能!」
卡尔文知道伊文在骗他。
只见伊文手里出现了一本闪烁着银光的厚日记本。
日记本翻开,他撕下了其中一页,甩了过去。
「想帮我,就去这里吧,等墓园修了新碑,旧人能够重逢,我就会回来了。」
「这是什么?」
「灵王日记的一页,记载了世界未来的日记。」伊文脸色惨白,「去找吧,找到逆生树世界。」
【还在骗,还在骗,还在骗】
【就这么不想让朋友看到你落魄的样子吗?】
不,其实伊文不是这样想的。
卡尔文很清楚。
但,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卡尔文想起了爸爸妈妈,最后颤抖地接过了那张纸。
万一真有用呢?
只是心中,莫名的有一股悲色弥漫。
他看向那所谓记载着未来的纸。
那纸只有一面有文字。
上面这样写着——
【战胜了强敌的诺拉·凯尼斯站在粉碎的大地上,阳光穿过乌云,照在道路分叉口的一处废弃墓园的墓碑上】
【墓园左边,通往化作废墟的城市】
【墓园右边,通往贫穷饥饿的幸存者营地】
【但无论如何,战争结束了】
文字旁,还有一副简笔画。
那幅画上,阳光照在一排墓碑上。
其中一块碑文,有一行极小的文字。
【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离开吧,兄弟,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助力。」
伊文眼神暗淡:
「不要有负罪感,胖子,还有……有时候自我一点,你会活的更开心。」
这便是伊文奔向小巷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这时,他忽然转过头来,又补了一句: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去稚子梦教会。」
卡尔文的目光有些呆滞,拿着那张纸,无力地瘫软在路边。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
为什么他不敢走上去?
不!
为什么他当时不选择早点回来?
是不是早点回来就能发现那小子的不对?
是不是那样就能救下他了?
卡尔文,快点动脑子,想想有什么破局之法!
然后,伊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想起来。
【要去稚子梦教会求助?】
不,不能去。
卡尔文低下了头,藏起了眼中的恐惧和怒火。
他不是傻子。
前边说话的人是他兄弟。
但让他去稚子梦教会的那个,绝对不是。
那是杀了他兄弟的那东西!
「对,我要去稚子梦教会。」
他喃喃地说着,并没注意到,小巷口深处,那意味深长盯着他背影的眼睛。
此时他心中的恐惧升到了极致。
【举报,向所有首都的部门举报示警,让官方的人过来处理】
去稚子梦教会?
笑话!
谁会相信一个杀了他兄弟的恶棍?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卡尔文已经不知道了。
只知道那天晚上首都超凡圈好像大地震了。
然后,伊文活过来了。
那一刻,卡尔文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喜。
【成功了!】
【狗日的伊文说的那么艰难,还不是被小爷我救下了?】
卡尔文兴致冲冲地去了医院。
福克斯老爷爷拦住了他,说不好让他进去。
但他哪能答应,撒泼打滚了半天,终于在凯尼斯伯爵府众人无奈的表情中,来到伊文病床前。
看到好兄弟又露出了熟悉的神情,他高兴极了。
终于!
终于将他救下来了!
他大笑着跑过来:
「你没事了吗?伊文!」
然而,当那个男孩熟悉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僵在原地:
「你是谁?」
停顿片刻后,伊文似乎看到他茫然无措的表情,迟疑片刻,又小声地说:
「抱歉,我受伤了,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再之后……
再然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首都又下起了雨。
其实那雨并不冷,可落在身上,他却感觉浑身发凉。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被雨水打湿的野猫,弓着背对他嘶叫,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猫窜走了,他也没停下。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但那句话,硬生生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带着血,带着恨,带着怒。
「它杀了我兄弟。」
「它杀了我兄弟。」
他喃喃地说。
他如孤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荡。
……直到他撞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站在路中央,可周边竟看不到一滴雨水。
「松开手,再这样握下去,你怕是得去请职业治疗师了。」那人叹息着说。
卡尔文抬起头,满脸狰狞。
十二岁的脸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可此刻他五官都拧在一起,唇皮乾裂,渗着血丝。
那对眼睛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它杀了我兄弟。」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回清晰了一点。
那人低头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滴血的掌心,落在空洞的眼睛上。
「想报仇?」
卡尔文点头。
「敌人有多强?」
卡尔文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他境界,还是不强?」
「我不知道。」他沙哑地开口。
那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这样,你来感受一下我的气势。」
他放开了自己的气息,然后说:
「比起我如何?」
卡尔文摇摇头。
男子说:「比我弱?」
「我不知道。」
男子的脸色变了:
「那就是半神之上了?」
他迟疑片刻,小声地说:
「我看了一下,你是小有天赋的,但这天赋,怕是冲击三阶有点难。」
恍惚中,卡尔文又想起了那个雨夜。
痛苦与仇恨涌了上来。
那男子思索了一会,才轻声开口:
「如果你真想对付你的敌人,那就死死记住这悲伤和怒火吧。」
「去打磨你的爪牙,充实你的身体。」
「孩子,苦涩的果实会在星星的注视下浇灌出新芽。」
「如果你没迷航,到了那时,也许你会有报仇的机会。」
「毕竟……赛里斯的群星会庇护着你远航。」
他说完便不再看少年,侧身从旁边走过。
那不过是一次偶然,一次大发慈悲。
可卡尔文却看着那男子的背影。
他所行之处,雨幕撕裂,水洼分开。
这么强的超凡者,说的话一定有道理吧。
至少比他瞎想要靠谱的多。
卡尔文愣在原地,喃喃地说:
「磨砺爪牙,充实身体……」
「磨砺爪牙,充实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血珠。
他在衣服上抹了抹,最后咬牙切齿地说:
「磨砺爪牙!充实身体!我要为我兄弟报仇!」
他低下头来看着那张纸。
「逆生树世界……」
「诺拉……」
「墓碑……」
他喃喃出声。
他要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万一呢?
万一找回兄弟的契机就在那里呢?
逆生树世界比想像中的好找。
难的是找到了那个世界后,该如何进一步搜寻到简笔画上的墓园?
于是他请了个胆大妄为的少年奇械师。
准确地说,是还没就职的奇械师学徒。
他花一点钱从对方那里拿来了一个初级人工心智模型。
借着两个世界的时间差,让人工心智模型持续高强度检索逆生树世界的网络图片。
最终,在一个夜晚,他找到了疑似简笔画上的墓碑。
搞笑的是,人工心智模型初步锁定墓园的所在,还是通过简笔画上其他墓碑上的名字。
当时刚好有一名病逝者的家属,近期在一处墓园里买了墓碑。
因此,他才艰难地靠着初级心智模型,检索到了那墓园的痕迹。
但有一个小问题……
他匆匆忙忙以春游之名前往下界,待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能见到名为「诺拉」的人的墓碑。
「难道是以后诺拉那小子未来会死了,才会在这里立上新碑?」
卡尔文不知道。
但他胆子很大。
小巧思说搞就搞。
他买下了墓园那两块墓碑中间的墓穴,想了想,又咬咬牙让人刻了石碑。
「石碑上写什么呢?」刻石碑的人问道。
卡尔文停顿良久,说:
「写下这个,不能有一点差别。」
他将伊文留给他的那张纸上的简笔画剪下来。
刻碑人一看,石碑上这样写着:
【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好,很快就能处理好。」刻碑人说。
毕竟,这个小鬼头给的钱确实多。
有钱他什么都干。
刻录石碑期间,卡尔文又去找到了墓园方,又掏了笔小钱,并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如果有一天,有名叫诺拉的人死了,入了这座墓园,你们可以告诉ta,说里边早已准备了ta的坟墓。」
墓园方不解,但还是有人接下了私活。
毕竟,就和刻碑人想的一样——
左右不是什么违规之事,重要的是,那个男孩掏钱太大方了。
做完这一切,卡尔文开始满心期待地等待石碑落成。
【会不会真有什么变化呢?】
【万一那混蛋就这样回来呢?】
【到时候我非得给这混蛋一巴掌!】
当石碑立起后,卡尔文强压着的期待,终究化作了一声叹息。
没有任何变化。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再抬起头,他眼中的失落已经被坚定和狠厉所替代。
「本就不是易事,哪能一次成功。」
他死死握紧拳头,就像他当时听到的那样,继续打磨自己,静候时机。
「大大方方的丢脸,兴致勃勃地失败,再昂首挺胸重新开始。」
他点燃了伊文留给他的那一页纸。
剪下的简笔画后的世界他还保留着。
看着瞬间烧乾净的纸张,他说:
「我还年轻,有足够多的时间。」
卡尔文转身离去。
那一年。
逆生树世界的无名墓园里多了一个新碑。
而赛里斯首都的墓园之中也立起一块墓碑。
为此卡尔文掏光了自己的小金库,连刻碑的钱都没有了。
站在无名碑前,他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墓碑前,然后转身离去。
……
回想起往日种种。
卡尔文再难压制心情。
看着因伊文之死而凋零的黄金黎明树,他眼神黯淡了几分。
可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响彻黄金黎明界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本来暗淡的黄金黎明树金光闪烁。
几乎同一时间。
卡尔文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息,正在吸引着他体内的力量。
与此同时。
众神的宴会上,深红龙座吃惊的看向天际。
「这是……天狼星主?」
「不对,为何星光如此暗淡?」
这时,他忽然发现,一道刺眼的星光落入黄金黎明界,落在卡尔文身上。
但!
一部分力量,却悄无声息流向了伊文的世界深处。
与此同时。
欧若拉世界的废土中,半跪在地上丶毫无生机的伊文的身体里,一阵狂野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炸响。
那具行尸走肉微动,本能的握住了如金如血的战戟。
然后!
一双杀机沸腾的双眸,悄然绽放。
这时,【有情天】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拟造天狼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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