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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的冰冷无情,大概没有人比【青钢之王】伊莱亚斯更清楚了。
从有时间这个概念以来,宇宙便没有永恒。
连永生的伟大者们,也无法逃脱沦为死亡的命运。
历史长河埋葬了一代又一代人。
神也不会例外。
就连浩渺无限的宇宙本身,重启了也不止一次。
可星界也很温柔。
因为祂予以伟大者们以宇宙的回响。
当神明们迈向永恒的死亡时,全知全能的投影将最后一次瞥视人间。
若非如此,已经幻灭的他,又如何能再见到最愧疚的人?
当然。
如果让伊莱亚斯再选一次,他大概还会踏上这条路。
正如父亲不会放弃他一般,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铸造神兵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若是打造二阶丶三阶甚至是四阶的神兵,仅凭父亲遗留的回响,就绰绰有余了。
可,他们要打造的是灵魂武器所需要的载体。
这个载体既要具备粉碎那异种之神的力量,又要被限制在传奇境界。
甚至还得考虑到未来使用者晋升二阶丶三阶时,能否在原本物质载体蓝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
这无异于在尘埃上雕花。
【千锻锈铁的残响】面露讥讽:
「此法过后,你们父子二人再也限制不住我了,看在这份上,感激吧,我允诺你们二人碰触我的身体。」
【万械】愣了愣。
神孽在多元宇宙中本就少见。
绝大多数神孽,究其一生都奔赴在毁灭生灵的道路上。
似【千锻锈铁的残响】这般,会愿意配合铸星钢神和青钢之王的神孽,他基本只在典籍里见过。
但,你要说锈铁这狗杂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太搞笑了。
青钢之王这种坑死了铸星钢神的蠢货,在万械看来已经毛病很大了。
饶是如此,伊莱亚斯在临死前,依旧担心从养父身上复苏的神孽会肆虐八方,为养父立下制约。
而这,正是他遗留于人间的回响,会从【千锻锈铁的残响】的制约之中复苏的根源。
有缺陷的战士依旧是战士,再完美的苍蝇同样是苍蝇。
只能说……忽然看到个完美的苍蝇,他多少会有点惊讶罢了:
「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他指的不只是艾萨克丶伊莱亚斯和锈铁。
更指的是那星光弥漫中蕴含的金属与锋锐的权柄。
【真是可怕……这就是传闻中赛里斯群星的力量吗?】
到了万械这个境界,要说完全不与赛里斯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接触多了,或多或少会听闻星灵之名。
那些被星星选定的人,在赛里斯有着【星之子】的称呼。
若是星之子顺利踏入三阶,更是能在身上铭刻下星斗烙印,将星星的力量铭刻于自身。
这在整个赛里斯,都算得上是相当珍贵的传承。
屹立于赛里斯各大领域的巅峰伟大者们未必是星主。
但星主每个都屹立于其所在领域之巅。
今日见到两名年纪轻轻的传奇,竟得了星之传承,饶是天纵奇才的万械,此刻都生出了几分艳羡。
毕竟……
这可是在自身体系之外,额外获得加持的力量啊!
藉助着垂怜铠和琳这对小情侣的星光,他们悄无声息地将超凡素材的概念提取出来,沿着星光渗入那还是毛坯的战戟锋芒上。
最开始锻造虽艰难,但勉强还算持续推进。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概念汇入其中,【不灭钢】的消耗变得明显了几分,他们开始汗流浃背了。
以这帮人的境界,显然不可能真缺这点力量。
可问题是……
这种对概念的鲸吞力,真的是可成长性的一阶传奇装备该有的吗?
怕是等闲二阶半神武装都没那么夸张吧?
随着他们不断投入【不灭钢】的概念,锻造者们开始有些汗流浃背了。
不灭钢,是艾萨克生前掌握的一项特殊手段权柄。
这人世间从来没有天生的四阶材料。
纵观星界,材料的上限便是三阶。
再之后,想打造通天神兵,或多或少都得拆分部分超凡概念,填入材料中,以人工创造材料学的奇迹。
【不灭钢】便是艾萨克剥离了自己部分不太常用的概念,人工创造出的超凡材料。
先提取不灭之概念,再融入奇械师的钢之要素,最后对材料本身做制约——
不灭的前提,是有超绝的灵魂充盈其中。
于是,宇宙间便诞生了这种起步零阶,上限高达四阶的人造天材地宝。
然而,每一份【不灭钢】的诞生,都需要奇械师对自身领域做减求空。
且这种做减求空,是肯定亏损的。
虽然对四阶而言,亏损微乎其微。
但对三阶而言,就肉眼可见了。
吝啬者自然不愿给。
更别说这东西一个不好,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上,他们还得再背个因果。
好在……
赛里斯和第一宝钻的风评他们也略有耳闻,倒是没多担心。
可现在锻造到中途,万械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
「艾萨克,情况好像有些不对,你太冒进了。」
艾萨克不语,只是一味将那些超凡材料化作流光,悄无声息的伴随着星光汇入那在锻造的武器里。
年轻的奇械师恋人在捶打着装备。
星灵的铸剑师夫妻在引导着力量。
陨落的伟大者父子在打磨着概念。
钢魂皱了皱眉。
「好极端的锻造法,可这样真能锻成武器?」
与铸星钢神相争的这群伟大者,人均顶尖奇械师。
以他们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两人的操作有多勉强。
不。
不只是艾萨克和伊莱亚斯。
那对夫妻星灵的锻造之法也好极端,充斥着一种从古老岁月走来的粗犷。
结果到最后,处理最精细的,竟然是两个传奇小孩?
见鬼,这算什么操作?
不过,资历更老的钢魂倒是隐隐看出了不对。
事实上,这对父子如今不过是伟大者遗留于人间的回响。
他们除了还保留力量,制约【千锻锈铁的残响】外,其实早已力尽了。
如今所谓锻造,不过是借用锈铁这神孽的力量,重开熔炉罢了。
若非如此,铸星钢神又何必与【千锻锈铁的残响】商讨?
直接自己来不好吗?
【艾萨克,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伊莱亚斯忽然抬头。
星界之中,有三道流光横贯宇宙,落在了几人面前。
钢魂本能的后退两步,眼中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第一道从流光中遁出的,是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矛。
在场众人一瞬间便认出此物的正体。
那是代表耶稣基督受难与救赎的超凡伟力的正体。
亦是星界中最出名的一把圣枪。
有人叫它命运之矛。
但更多的人,将它称呼为——
朗基努斯之枪。
耶稣基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肃杀:
「予以你模仿圣枪的受难与救赎。」
这一刻,除了两名伟大者的回响在内的所有人,哪怕是神孽,都屏蔽了自己的感知。
无他。
探索任何一个神圣秩序的力量本源,那就是打算掀起道途之争。
哪怕曾经是好友的铸星钢神和钢魂,都因此分道扬镳。
所以,他们不能看,不想看,更不敢看。
唯有即将消散在宇宙中的那两位神祇,才被允许刻录这份威光。
不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朗基努斯之枪确实是神圣秩序诸多武器的代表。
但这东西更多代表耶稣基督的受难和救赎,并非针对特定宇宙危险的武器啊?
这时,第二道流光飞出。
「又一个圣枪?」一名伟大者呢喃出声。
那神妙的虚影之中,隐约出现一株橄榄树的虚影。
而后,那虚影坍缩成一把看起来有些过分古朴的长枪。
一名三阶强者有那么一瞬间想逃跑。
那流光中,传来了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
「我今天懒得动手,尤尔力斯,滚开。」
名为尤尔力斯的伟大者黑着脸,说:
「你叫我滚就滚?我没有腿吗?」
万械差点没笑出声。
橄榄树与圣枪,还有那长枪上弥漫的的呼唤胜利的概念——
他要是认不出这位女神的身份,真会被同行笑掉大牙的。
继神圣秩序的耶稣基督后,赶来此地的,是即将在奥林匹斯神系换代中上位的新神王。
也是继乌拉诺斯丶克罗诺斯和宙斯之后,奥林匹斯神系的第四代领导者。
呼唤胜利的女神,帕拉斯·雅典娜。
尤尔力斯早年曾和奥林匹斯神系打过交道。
因为一点「小事」,与对方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这位小心眼的女神,之后小惩大诫了一波,差点没给尤尔力斯给整陨落了。
尤尔力斯万万没想到,这位女神不去静候神系变迁,竟然来到了此处。
「她的后人,最终也没能逃脱我和她的宿命吗?」
这时,尤尔力斯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说:
「你是为了潮汐王座而来?」
因为和奥林匹斯神系打过太多交道,所以尤尔力斯多少知晓其陈年旧事。
胜利女神雅典娜虽是奥林匹斯神系十二主神之一,却算是诞生比较晚的那批。
所以,年幼时雅典娜其实更多是和其他十二主神的后裔玩耍。
其中有一名女孩,名为帕拉斯。
没错,帕拉斯·雅典娜的那个帕拉斯。
海神波塞冬与海后安菲特里忒生下了个孩子,名为特里同。
而那位海后的另一个身份,正是大洋宁芙女神之一。
故而,特里同继承了母亲安菲特里忒的人鱼体貌,更是成为了奥林匹斯神系的海洋信使。
帕拉斯正是特里同的女儿,一名有着人鱼之血的宁芙少女。
年幼的雅典娜,与帕拉斯关系有点复杂。
是陪玩,是挚友,也是竞争对手。
帕拉斯虽比不得雅典娜,但也是血脉纯正,力量天生。
故而早年,哪怕是雅典娜,也时不时会和好友打成平局。
在尤尔力斯看来,那个年幼的宁芙女神当真是天资卓着。
要知道,那可是雅典娜啊。
就算是帕拉斯这种家境优渥的少女,能当雅典娜的陪练,都震惊了很多神灵。
可是,在又一次切磋时,帕拉斯陨落了。
再之后,雅典娜的全称,便成了帕拉斯·雅典娜。
然而,在与奥林匹斯神系有接触的势力里,却几乎没怎么听过雅典娜童年夥伴的传闻。
帕拉斯这个名字,更多来自被雅典娜在战场上击杀的【龙裔巨人帕拉斯】。
那是一族留着泰坦之血的巨人,实力之强大,惊为天人。
而这个强大的巨人,最后成了胜利女神荣光与威名的一部分。
尤尔力斯在被雅典娜坑过一次后,心有不爽,便调查了这位女神的黑料。
于是,那位宁芙女神死亡的前因后果,终于浮出水面。
雅典娜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了应对灾难,而选定的胜利女神。
或许宙斯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也承认她对神系很有用。
那份呼唤胜利的神格,对神系的未来很重要。
然而,在一场切磋中,天资聪慧的宁芙女神帕拉斯,于顿悟中,打出了雅典娜都意想不到的一击。
那一击,甚至足以重创雅典娜。
可是啊……
呼唤胜利的女神,怎么能在正面对战中轻易落入下风?
尤其还是在这种神格未稳固的时期。
一旦雅典娜战败,神格怕是都要动荡。
所以,一直默默关注雅典娜的宙斯,果断降下了神盾,挡住了帕拉斯的攻击。
但奋力反击的雅典娜,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长枪。
最终,这位人鱼少女身体被洞穿,于雅典娜怀中逝去了。
痛苦的雅典娜,为了将好友的存在留下来,就将她的真名,永久融入自己真名之内。
从此,雅典娜也不再是纯粹的雅典娜。
这便是帕拉斯·雅典娜名字的由来。
智慧与胜利的天平上,存在了两个祭品。
天平的一端是雅典娜,天平的另一端则是帕拉斯。
但!
尤尔力斯却在无意中听闻,帕拉斯的本源并没有直接融入雅典娜。
为了让好友的血脉还在人间延续,她将这份本质化作了超凡生灵,送到了别的神系。
而就尤尔力斯的判断看……
最有可能蕴含着水宁芙之力与海神之血的那个分支……
在赛里斯。
是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
【宁芙女神帕拉斯留在人间的分支,曾繁荣一时】
【因为帕拉斯的后人里,出了一名四阶】
【那个四阶……叫潮汐王座】
【人鱼之歌与歌者的自相残杀,就像是雅典娜与帕拉斯一样,明明有着浓厚的感情,最终却同道殊途】
【难怪!】
【难怪潮汐王座陨落这么多年了,人鱼还能坚持这么久】
【赛里斯那边的关照是一回事,神圣秩序那边搭了一把手是一回事】
【但恐怕这位奥林匹斯的四代神王也没少出力】
【毕竟,那是挚友留在人间的最后的血脉了】
莫名的,尤尔力斯想起了在伟大者中流传的野史。
说是歌者文明花重金采购来了一份真言筑梦师之核。
但,就尤尔力斯的认知,当年歌者刚晋升没多久就陨落了,留给歌者文明的底蕴少之又少。
怕是歌者文明想购买这等至宝,得原地拆分祖宗基业。
可很显然,歌者文明虽然衰落得也很明显,但整体更像是在失去伟大者后,回归到了本来该有的位置。
更有意思的是,真言筑梦师之核,唯有三阶及以上的真言筑梦师才能铸就。
偏偏这一时期,胜利女神与某个扭曲他人意志,玩弄他人灵魂的真言筑梦师展开了一场神战。
所以,包括尤尔力斯在内的很多人怀疑,歌者文明是从胜利女神手中得了那至宝。
虽然尤尔力斯不知晓那帮塞壬得了这东西有什么用就是了。
如果这一切都和他猜的一样……
尤尔力斯只感觉有些牙酸。
这位女神,多少带着点疯批的因素。
这些年奥林匹斯神系不好过。
雅典娜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真要是为了好友的后人,搞出这么大的事……
见鬼。
杀了一名邪神不够,现在还亲自赶来,帮他们打造通天神兵?
要知道,这把武器未来的主人,那位第一宝钻,现在就在潮汐王座主世界之中沉沦啊!
「用这个吧。」
雅典娜女神说:
「想要杀死那东西,光有命定的审判还不够,还需要坚定的呼唤胜利。」
这下,就连钢魂和万械,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
代表着雅典娜庇护麾下子民的圣枪,是取了橄榄树的概念铸就而成。
先是朗基努斯之枪,后是胜利女神之枪,那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
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一股扭曲的恨意丶裹挟着澎湃的生命力从其中传来。
但,并非耶稣基督那般强大,甚至与雅典娜这种五阶天差地别。
竟只是个四阶?
心中冒出这一想法时,【千锻锈铁的残响】甚至以为自己脑子进水了。
什么时候四阶也能用「只」来形容了?
不过,钢魂瞬间认出了来者。
「你是……维尔达阁下?」
诺斯神系的森林与复仇之神,也叫沉默之王,这便是此神的真名。
当然,比起四阶的名声,维尔达最出名的,是他曾经历过诺斯神系的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之后,诺斯神系再无神王。
神系最强的继任者维尔达也受创颇重。
这么多年,虽是养好了伤,但诺斯神系的祖业也没剩多少了。
诸神黄昏后,这位沉默之王像条疯狗一般,在星界中追杀某些存在。
大家都认为他是在追杀导致诸神黄昏的幕后黑手。
可惜,最后维尔达无功而返。
甚至没办法维持中立九国的位置,跌出排名了。
维尔达是个满脸苦色的中年。
但此时,他眼中满是杀机:
「那个东西身上,有那杂种的气息。」
雅典娜叹了口气:
「维尔达,冷静。」
「开什么玩笑?你让我怎么冷静?」
这位素来沉默的神,此刻满腔的愤怒如火山爆发。
「父神陨落,亲朋沦丧,血海漂浮,无一处落脚之地。」
「雅典娜!」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苟活到今天的。」
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维尔达本是森林之神。
可此刻,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每一份生机,都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怒。
耶稣基督一直沉默着。
但此刻,他开口了:
「维尔达,冷静一点。」
「伊甸之蛇算是协助那家伙的异种,但并不是你的死敌。」
「你没有必要掺和此事。」
然而,沉默之王似哭似笑:
「世人皆尊我为沉默之王,却不知我为何沉默。」
「抱歉,弥赛亚。」
「就算不是那杂种,但诱导诸神黄昏降临的参与者,也是我的敌人。」
「我要它们死!」
「哪怕动手的人不是我!」
怒吼声中。
一根断裂的树干打入星光之中。
「滋养吧,滋养吧,钉杀仇敌的永恒之枪啊!」
「昆古尼尔,你也很痛苦吧!」
「与其在重创中不断凋零,不如带上我的怒和血,染红天地吧。」
众伟大者皆为之沉默。
那满腔的痛苦和愤怒喷涌而出,似吞天噬地。
此时,铸星钢神和青钢之王丝毫未觉。
悄无声息地接过一切。
铸兵之概念,本就是奇械师的拿手好戏。
没有人会拒绝上好的材料。
哪怕……这材料中带着久久不绝的血泪。
此时。
被星光灌注的铠和琳,挥舞着的铁锤已经抵达了最顶峰。
可,明明已萃取了两大神枪的规与理,铸星钢神却忽然说:
「不够,还不够。」
众人微微一愣。
但很快意识到,说这话的不是操控着【千锻锈铁的残响】的铸星钢神。
而是【千锻锈铁的残响】本身。
「够的。」
虚空之中,一缕念头,带着无尽破灭蜂拥而来。
弥赛亚笑了:
「好久不见,不过我真没想到,来的竟是你……你们赛里斯,好大方啊。」
「灵王是我们的人。」那存在淡淡地说。
这一刻,除了弥赛亚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五阶之上……
不,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们看不清。
当他们想将感知蔓延出去时,那呼唤着无尽破灭之力的存在留下的念头已经消散了。
「把这个加进去,就足够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被丢入星光熔炉之物。
然而,他们看不分明上边的力量。
只看到了一个好似断斧的轮廓。
这一刻。
星光渐渐暗淡下去。
铸星钢神仰天长啸:
「不错,不错,在消散之前,我们父子二人能铸得如此神话之根,当真是死了都无憾了!」
青钢之王轻笑了一声:
「结束了,父亲,这便是我们最后的旅程了。」
一时间,先前还在震惊的钢魂,此刻却沉默了下来。
「再见了,老友。」
可……
那星光的门扉早已消散。
而他的老友,也再无踪迹。
「啊~~~」
宇宙之中。
只留下了钢魂的一声叹息。
他忽然有些寂寞了。
与此同时。
看着那武器成型,弥赛亚忽然感觉铭刻于自己身上的某种制约悄无声息地解除。
那是他带着圣子经历一次又一次潮落后,不可避免沾上的制约。
正是这份制约的存在,让耶稣基督都无法回想起伊文几段人生的经历。
好吧……
也未必不能突破制约。
但那就需要上帝出手了。
可这有什么意义?
弥赛亚嘴角咧起一个温和的笑。
这个制约,本就是他培养的圣子在提醒他,时机还没到啊。
「终于到了胜利的时刻吗?」
弥赛亚大笑着。
只见他的眼眸深处,忽然有一道灵性光辉绽放出来。
一颗巧克力糖纸,裹挟着属于伊文【贪婪】的一世记忆,落入他手中。
紧接着。
遥远宇宙的另一角。
潮汐王座的神之宴席上。
米迦勒缓缓睁开了双眼:
「终于到了这时刻了。」
一道金光欲撕开空间。
潮汐王座主世界本能地想抵抗空间撕裂。
可下一秒,主世界对空间的压制就被人解开了。
紧接着。
一道灵性光芒透过裂缝,遁入黄金黎明界的方向。
此时,伊文的世界中。
被伊甸之蛇侵蚀的伊文单膝跪地。
【蛇】的蚕食,让他的灵魂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只是因为灵魂本质过强,一时还未被阴风吹散。
伊甸之蛇贪婪的剥开那灵魂碎片,从其中找到了伊文允诺的,属于【灵王日记】的那点真灵。
那真灵,毫无意外的被伊甸之蛇所蚕食。
她太过贪婪了。
贪婪地渴求着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以至于,当巧克力糖纸化作的金色流星,汇入到伊文体内时,她只犹豫了半秒,便选择前往过去。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舍弃天国之主的力量诱惑。
而此时。
灵魂粉碎的伊文,双眼是如此的浑浊。
直到弥赛亚的声音响起:
「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吗?」
「既然如此,取回属于你的东西吧。」
但伊文无法理解。
灵魂破碎后,他感觉到思维已经停止了活动。
直到属于贪婪那一世的巧克力糖纸,悄无声息地补全了他缺失的部分灵性。
短暂间,他意识清明了几分。
【为什么?】
【为什么巧克力糖纸只会在弥赛亚先生那里?】
【我又为什么在这里?】
【啊,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和沃伦一样,被异种蚕食了】
【可惜了……我又去哪里寻找一个,能和怒海鲸一样杀了我的存在?】
伊文停止了思考。
但!
就在这时!
一个比伊文更加稚嫩的声音响起。
「原来如此,欲王,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是谁?】
「哦,你现在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思考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做什么?】
「只要……我杀了我自己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晦暗的剑光,裹挟着金血,在浑浊的世界里撕开了一角。
迷离之中,伊文好像看到了从世界之外落下的阳光。
无数道声音在耳畔纠缠,但他却根本无法听明白。
因为,他只是化作碎片了。
先前那和他对话的人的声音也不再响起。
紧接着,无数道关心的声音汇聚于一处。
一把赤血战戟,化作流光,遁入被伊文紧握着的灵王戟中。
「伊文,接武器啊!」
……
此时。
被黄金黎明界团团包围的伊文的世界之外。
诺拉握着寂灭之剑的虎口渗着血。
方才那一剑,是汇聚整个公会大魔法力量的最强一击。
那绝代芳华的一剑是如此美丽。
以至于,甚至在伊文的世界晶壁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口子。
诺拉转过头来,看向被里边的什么存在直接轰出来的海伦娜,眼睛布满了血丝:
「海伦娜!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伦娜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执行他的计划,比起这个,卡尔文又是什么情况?」
海伦娜看向屁股向后很没有仪态的坐在地上的卡尔文。
此时他的右手如同破碎的陶瓷,无数细密的血口在其上缠绕。
他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伊文那对外封闭的世界,眼神看起来有些落魄。
一直到这一刻,诺拉才隐隐感觉到卡尔文的异常。
牢卡在团队里的日常定位,有点像是谐星。
加上盾位本身就缺存在感,没心没肺的小胖子自然很难引起大家的注意。
甚至于……他还骗过了诺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家伙,竟然躲过了我的情绪感知?】
【甚至还抢在我之前就先出手了?】
诺拉想起方才卡尔文挥出的那一拳。
很强。
强的不像是个盾卫该掌握的手段。
虽然……他只挥出一拳,右臂就变得像是要废掉了。
可多亏了那染满金血的含怒一击,她才能彻底击穿伊文的世界的防御。
虽然……只是一个微弱到近乎可以无视的裂隙。
但,总算是将武器送进去了。
说实话,送出武器有什么用吗?
她不知道。
就在方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源自伊文的大魔法的凋零。
以及从他身体里蔓延出的异样力量。
那一刻,诺拉都快崩溃了。
因为她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伊文死了。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可她还是选择将武器送进去,幻想着他能像以前那样,于绝处中逢生。
【万一他就缺这把武器呢?】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神明,就请救救他吧】
【我无法想像没有他的世界】
当诺拉的目光看向卡尔文时,小胖子咧开嘴,露出了个惨澹的笑:
「放心吧,那可是我兄弟,就那种贱人,怎么样都死不掉的。」
诺拉沉默良久。
这个蠢货在说这话时,能不能稍微压一压那情绪?
拥有情绪感知的她,只感觉卡尔文身上的情绪如不断喷发的火山,一次比一次膨胀。
莉莉安一挥手,将一道生命力打入卡尔文的右手。
但她很快皱了皱眉:
「好严重的伤势,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修养吧。」
只是此刻,大家都有些心神不宁。
似乎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诡异,小胖子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说:
「这么紧张干什么?笑一笑啊。」
「我都说了,伊文那个混蛋,哪有那么容易死。」
「给他点时间,自己就会爬回来的。」
「怕不是你们到时候看到他诈尸,会一脚踹他屁股上。」
卡尔文自顾自地说着烂话。
而众人只觉得今天的他非常诡异。
死胖子难道不是个谐星吗?
怎么今天既不大惊小怪,也未故作深沉?
甚至在聊起伊文时,大大咧咧的语气里还藏着几分异样。
他们最初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
然而,当他们看到胖子努力压制着不暴起的青筋时,终于透过卡尔文的笑容,看到了某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而此刻卡尔文眼中闪烁着和伊文有关的片段。
大火,暴雨,与痛苦的让他离开的伊文……
那一幕幕血与火,无时无刻不灼烧着卡尔文的心弦。
有多久了?
久到有时候他都记不清时间了。
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每时每刻在他梦境中撕裂着他。
他知道,如果真想好兄弟回来,就必须将自己藏好。
而此刻,他看着那剧烈波动着的世界,那满腔的怒火,最终化作了深沉的疲惫。
「我终究只能看着吗?」
「兄弟,活下去。」
「想尽办法找到那条活路,你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依旧如此历历在目。
超凡修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而对于男孩而言,除了每天打磨根基,女孩们便是大家八卦的主题。
似卡尔文这样的,天赋不错,但又不够突出,去不了大热的战士学院,一身天赋又基本在体魄上……
那就只有去当野蛮人了。
在年少的卡尔文看来,野蛮人,那tm不就是猴子吗?
事实上,朝着野蛮人方向修行的同班男生们,有时比猴子还猥琐。
兄弟们总是意淫上的高手,行动中的矮人。
在每一个住校的夜晚,卡尔文甚至不记得有多少同龄人在夜晚说着那些不知从哪抄来的泡妞理论。
最无语的是,真就纸上研讨,毫无行动魄力。
卡尔文听说,想走吟游诗人方向的兄弟们远比他们骁勇。
遇上喜欢的女生,便毫不犹豫地a了上去。
哪怕之后可能头破血流,下次遇到个看顺眼的,依旧嘿嘿一笑就冲锋。
还别说。
仗着不要脸皮,还真有人拉着了女生的小手。
当时住宿的卡尔文听闻了这消息,真是羡慕坏了。
他觉得班上的女生大概想不到,她们穿了什么丶戴了什么丶头发剪短了多少,都会被男孩子翻来覆去的研讨。
班上管学习的女生,或许是觉得卡尔文这张胖脸,看起来比较有安全感,愿意多说几句话。
所以,她偷偷和他抱怨,说班上的男生对她们都不太关注。
这话让班里有矮人血统的男生听到了,非得跳起来敲学委的膝盖。
哎哟喂,学委可真是冤枉了大家了。
懂不懂成绩稍好一点的学校,男孩们都比较腼腆,哪怕心中那朵花悄然绽放,也不敢在此刻盛开。
这与到了斯翠海文学院时不同。
虽然斯翠海文学院同样算得上是象牙塔,可学生和学生之间早就带上了浓浓的壁垒。
很多人只需要将你从头扫过一遍,便能了解境界有多高,超凡底蕴有多雄厚,然后在几分钟内判断此人适不适合深交。
说实话,卡尔文不喜欢这样,但总得面对现实。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与人交流的人。
认识伊文的时间虽久,但要说两人最开始玩得有多好,那纯属说笑。
这狗8的傻逼伊文,拿几块糖就害得他丢尽了半辈子的脸面。
现在想起来,都想给这逼一脚。
但他是真羡慕伊文。
羡慕他能被所有人爱着,而不像自己一样,吭吭哧哧地过着自己不知道何为前路的生活。
说到底,卡尔文家早就家道中落了。
很多人都期盼着他能够成为家里下一代的扛鼎人。
哪怕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卡尔文的意见。
拜托,你们这些大人能不能好好动一动脑子?
如果这么想壮大家族,为什么不自己去努力?
他看起来是什么豪气干云,大杀四方的战神吗?
别搞笑了!
他就是个谐星,知道吗?
所以……
所以他才如此羡慕伊文啊!
年少时的伊文绝对是天才。
卡尔文就没见过比那小子更成熟的男生。
过于惊艳的少年,让他哪怕并不喜欢对方,想起他时也只能带上几分无奈的笑。
懂的人都懂吧?
当一群小屁孩混在一起,不知为何就和刷怪笼一样,时不时就能刷出几个为人处事都特别像大人的家伙。
卡尔文羡慕死了。
这种少年时淡淡的嫉妒,属于他不愿承认的现实。
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伊文之间变得这么要好了?
他坐在地上,闷闷地喷了一口血,然后擦乾净,笑容带上了几分狰狞。
和现在不同。
如今的他没能把体重减下去,是为了能尽可能发挥黄金黎明树道途的力量。
那时,他真的很努力地想变成和大家一样瘦瘦小小。
这样,就不会被那些同龄人欺负了。
总有人说孩子们不会骗人。
但卡尔文是人性本恶的坚定支持者。
拜托,要是你被同龄人当成沙包,时不时就朝着胸口锤上个几拳……
而你还得陪笑说「怎么样,我身子是不是很壮实……」。
经历过这些,你就不会理所当然地将那帮小畜生当成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也想过反抗。
可那时的少年懂什么?
不喜欢回到那个对他抱有过度期待的家,所以哪怕很勉强,但依旧努力的想融入团体。
哪怕是通过自我否定的方式。
可忽然有一天,那个他讨厌的混蛋拦在了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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