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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伊甸之蛇而言,整个已知宇宙都像是牢笼。
在很多年以前,她还是一名雌性纳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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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很多年】久到什么程度?
用后世的话说,那是【以太初年】,是原初宇宙在大裂解后经历的第二纪。
彼时,有鳞族裔诸神还没起势,但大裂解的影响从第一纪一直蔓延到了第二纪。
新生的宇宙里,陆续出现了生命的轨迹。
而她,只是未来的某个有鳞族裔诸神创造的低阶造物。
然而,一场意外导致伊甸之蛇遭遇重创。
濒死之际,她走啊走,走啊走,希望能找到个族人,救下她的生命。
她还不想死。
可惜。
那是一场无用的挣扎。
事实是,就算遇到了同族,以她的伤势,大概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在死后,尸体喂饱族人,都算是好结局了。
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想曝尸荒野。
所以,她无比虔诚的祈祷着。
「谁都好,救救我,我想活着,为此我可以做一切。」
单纯的祈祷唤来了扭曲的祝福,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她从天外牵引过来。
那些东西哀嚎着拥入她身体。
她的力量开始暴涨。
毫无疑问,这场祈祷是有代价的。
伊甸之蛇一开始便知道。
最初,她通过狩猎野兽,来喂养汇聚到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狩猎的同时,她能感受到身体被充盈和变强。
一根根树根从她胸腔中攀爬出来,贪婪的缠住尸体,吞噬血肉。
伊甸之蛇一开始觉得无所谓。
每次这样做完后,她都能感受到,她祈祷接引来的那些祝福,还在不断庇护着自己。
直到某天,她祈祷结束后,忽然发现,普通的血肉已经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
她的灵魂深处传来了无比清晰的饥饿感。
一根根根须吞噬了她的一切。
然后,她饿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了部族。
在回到家里后,伊甸之蛇闻到了家人身上美妙的芬芳。
她露出了笑容。
【终于又能进食了!】
虽然现在想想,还会觉得有点难过。
但大不了……大不了之后她再多祭拜一下家人嘛。
吃饭最重要。
于是,那天晚上,曼妙的根须撕开她古朴的衣物,扎入了家人的身体里。
她看到父母睁开双眼,张嘴想呼救。
但一根根根须却从他们喉咙里生长出来。
初次品尝到家人的美味,她沉浸于其中。
伊甸之蛇明白了她需要什么。
于是,她开始主动走出家门,走向每一个还活着的族人。
不需要挑选。
只需要进食就好了。
那些根须好似无穷无尽,从她胸膛里飞出,如手臂一般,吞噬了一切。
于是,一颗血肉构成的参天巨树,从部族里拔地而起。
树干上布满了无数种表情,好像有大量的脸嵌在其上。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甸之蛇能清晰感觉到树干上的每一张脸,正在如养料一般滋养着她的身体。
当所有人的一切都被融入她体内,终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于是。
漫漫黑夜之中。
一块支离破碎的大山与环绕着山的大河,以及其违反常识的姿态,落入了她的世界。
那一刻。
大山上忽然长出了一张脸。
一张和伊甸之蛇一模一样的脸。
她忽然感觉很痛苦。
并非身体难受,而是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将她重重限制。
于是她本能地开始挣扎。
用力!
再用力!
终于,她从尸体之中挣脱了出来。
这一刻,伊甸之蛇明白了。
「噫,原来我竟是【蛇】的分身。」
从那天起,伊甸之蛇获得了「前世记忆」。
那是来自起源地碎片里扭曲哀嚎的回响。
她是少数能够与其共鸣的存在。
——虽然成为【蛇】,她好像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不过没关系。
她并不排斥这种改变。
因为她活下来了。
至于副作用,好吧……她个人认为这甚至不算副作用。
她希望这世间的一切回归到原初宇宙的时代。
据说在那时,没有时间和空间之分,自然也不会有天地的划分。
所谓超凡者,不过是后世生灵探索出的路。
硬要说伊甸之蛇有多想念原初宇宙,那也不至于。
但如果和如今的已知宇宙相比,她果然怎么看星界就怎么厌恶。
在那些记忆碎片里,原初宇宙忽然有一天大裂解。
至此,规则开始冲撞,时空开始扭曲。
那些往日在原初宇宙里随处可见的天之浊气,渐渐化作了日月星辰。
而一些早在万物诞生以前,便已在宇宙中蠕动的古老巨头也悄无声息地停止了生命。
当然,站在后世来看,那些东西算不算得上是生命,还犹未可知。
毕竟,对于如今的时代而言,那些古老巨头,或许更像是宇宙奇观。
所以,伊甸之蛇很痛苦。
原初宇宙时代随处可见的浊气,本是宇宙奇观自然吞吐时从未在意过的东西。
它就像空气,本该无处不在。
可忽然有一天,那些古老存在就这样死在了浊气日渐消散的「窒息」之中。
而她,更像是自然适应了真空状态,才诞生出的后世代生灵。
这样的她,又如何能接受这规则不显丶浊气消散的世界?
简直就像是掐着她喉咙,让她戴着镣铐跳舞。
所以……
【果然一切都该回归混沌吧!】
伊甸之蛇忍不住这样想。
可,她想生活在能自由呼吸的世界里,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呼吸自由,凭什么就要被憎恨?
她只是不带上镣铐,为什么就要被追杀?
明明是新世界没有承载她的大船,她才选择腐化神系丶舔舐生灵,让神圣的堕落,让相爱的永世结仇……
她做错什么了?
每每思及此事,她就恨欲狂。
尤其神圣秩序。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
虽然没有彻底达成目的,但……
蚕食掉天国的一角,当真是这些年来她做过的最美妙的事。
可惜了。
那位万军之主的反应实在太快。
以至于,本该彻底腐化的黄金人族的分支,竟然反过来将情绪化作强化自身的力量。
满心的遗憾,化作吞天的烈焰,在心中继续。
终有一天,她发誓,要让天国付出代价!
好吧,伊甸之蛇承认,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实在是「主」的力量太美味了。
哪怕只是蚕食了一次,她就再也忘不掉了。
无论如何,都得再吃一次。
所以,她的目光看向了旧约。
从旧约向新约的过渡是一种必然。
从小家之爱变成大家之爱,才不会让人有机会假借上帝之名,行苟且荒唐之私事。
伊甸之蛇认为,没有人比她更理解「主」。
尤其是在她品尝了阿撒兹勒的美味后,更是如此了。
可,明明祂本来就想对旧约做减求空,凭什么别人可以获得这份力量,她就不可以?
就因为她是祂口中的异种吗?
不甘!
真的不甘心!
所以,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拿到那份力量。
既然他不给,那她就去抢。
等到吞噬那股力量,她便能更进一步。
啊!
光是想想,她都已经能幻想到那种美妙滋味了。
可这一切,伴随着近些时日她在九国的诸多布局的幻灭,都烟消云散了。
别说品尝到那美妙滋味了……
怕是连晋升五阶,成功的可能性都大跌。
从无名组织第一名三阶成员陨落,到第二名三阶成员被捕获,她想继续潜藏下去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了。
【真的是,我可不想直面天国之主的荣光】
伊甸之蛇轻声叹气。
第一次堕落上帝计划就功败垂成。
她化身的人类女孩,曾以欺诈和谎言,引诱阿撒兹勒与其交合。
于是,被后世视作灾难之子的奈非天横空出世。
可惜,天国之主太果断了。
哪怕当时天国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依旧毫不犹豫地血洗了奈非天。
那可是有着天国纯正力量的后裔啊。
结果万军之主说杀就杀了。
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神圣秩序的神话根系成功被她渗透了一部分。
而一手铸就这场大错的阿撒兹勒,更是遭到了上帝的重罚。
彼时正值旧约向新约过渡的时期。
这场动摇神话根系之事将永久性的影响到旧约向新约做减求空的效率。
阿撒兹勒的愧疚,是她继续扩大神话漏洞的锚。
作为初代大天使,他难以接受自己成了天国罪人。
为此,阿撒兹勒一定会想办法洗去天国的污渍。
哪怕……代价可能是他自己。
可以说,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她无论怎样都要吃到一点神圣秩序的美味。
阿撒兹勒是个不错的人选。
连着两次啃食神话根系,天国虽不至于崩塌,但明显已经出现体系动荡。
天使和神圣秩序麾下的文明,没办法通过做减求空,压制上帝遗留在旧约中的力量膨胀。
这很合理。
在这个新宇宙纪元,诸神之间完全是一场竞速赛。
如果没有意外,每一个神明都在不断变强。
停下脚步就是在等死。
哪怕……
是那位上帝。
可上帝的体量膨胀太快。
哪怕天使们和神圣秩序麾下的文明尽可能地做减求空,旧约壮大的速度依旧略高于新约。
这便是她留给神圣秩序最歹毒的慢刀。
一个简单的「进水出水问题」,就注定了不加以干涉,在时间尺度上,新约必被旧约吞噬。
阿撒兹勒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因为奈非天的出现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理所当然的,阿撒兹勒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将铭刻于黄金人族之上的污秽,打入深渊。
「认清自身原罪的存在,并加以改正和超越,这本身便是人类闪烁的黄金意志。」
这场初代大天使的堕天,震惊了星界。
【失乐园】于深渊中诞生。
谁都知道阿撒兹勒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神圣底色的一场背叛。
阿撒兹勒将迈向一场注定孤独的旅行。
违背神圣秩序的约定,这位初代大天使神圣力量如山体滑坡。
心神震荡与力量衰竭的双重影响下,伊甸之蛇终于找到了阿撒兹勒的破绽。
她手里还藏着最后一个奈非天。
而作为奈非天们的母亲,她理所当然的献祭了那个孩子,将其作为跳板,在阿撒兹勒身上复苏了。
多么美味的结果。
如果一切按照伊甸之蛇的计划,第二次堕落上帝计划,是真有实现的可能。
披着阿撒兹勒的皮复苏,并证得五阶,必然会从根源上撕裂天国的【一神制】。
届时,无论天国愿不愿意,只能将旧约上帝的力量交给她全盘吞噬。
本该是这样……
可为何,最近她一直在吃瘪?
想起被赛里斯抓住的须佐之男,伊甸之蛇眼中多了几分阴霾。
阴谋诡计的前提,是不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很清楚,当第一个三阶被生擒后,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不会错的。
组织里一定有间谍。
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须佐之男会被生擒。
必须马上和无名组织切割了。
正当这时,一股无形的血脉网络忽然连接上了伊甸之蛇。
她愣住了。
多少年了?
自从她蚕食了阿撒兹勒后,有多少年没感受到奈非天的纯血了?
作为她为了蚕食神圣秩序根基而酿造的毁灭之因,奈非天几乎聚合了她对天国的纯粹「善意」。
善到她恨不得一口帮天国完成旧约的做减求空。
毕竟,这等纯粹的力量,让伊甸之蛇在无数个日夜,都会梦回原初宇宙的时代。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主」做减求空。
只是对象得有要求罢了。
无他。
只因美味,无需多言。
用天国的力量,去散布毁灭与灾厄,这性质可比「因为开启圣战,而波及无辜」的后果严重太多了。
而本来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奈非天,现在又重现于世……
难道说?
伊甸之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即:
【到底要不要在奈非天那里继续开个小号】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看,阿撒兹勒的马甲已经曝光了。
曝光的黑手,什么时候被处理,无非看天国那边什么时候发现她。
甚至她这次招惹的不止天国。
毕竟,第一次堕落上帝计划失败后,想单纯通过腐化天国内部,就变得格外困难了。
【不行,赌一把】
她需要再开个小号了。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沿着血脉侵蚀过去。
如果阿撒兹勒被摧毁,那最后一位奈非天也是不错的选择。
静候时机,暂待天明。
可,伊甸之蛇完全没料到,这位末代奈非天,竟能如此美味。
她舔了舔嘴唇。
可惜了,要是个女孩,就更好了。
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
沿着伊文的记忆,继续深入侵蚀。
终于,她顺着那记忆,观测到了【灵王日记】的存在。
最先被观测到的是【色欲】一世。
但她毫不犹豫地放弃进入此世。
别开玩笑了。
去色欲的人生,和无底深渊正面互肘吗?
她脑子有病才这样。
暴怒一世?
那更不行!
弥赛亚的力量尚有盈余,她过去怕是肘不赢。
嫉妒一世?
阴世镜确实也很有用,弥赛亚也足够的虚弱。
可这样一来,她又感觉有点可惜了。
她心中的贪婪疯狂蔓延。
选阴世镜那一世吗?
该死的。
为什么伊文这小子没有取回【盛夏的面具】所对应的记忆?
没有人生和记忆做锚点,她无法入侵那部分时间线啊!
懒惰一世的弥赛亚她能随便杀。
毕竟对方的力量伴随着灵王的复苏而潮落了。
这时,虚空之中忽然有一道流光闪烁。
只见代表【色欲】的灵魂武器,巧克力糖纸之一,从天边飞来,遁入伊文身体里。
属于贪婪一世的时间节点被激活了。
这一刻,伊甸之蛇露出了迟疑。
在这条时间线上,耶稣基督还保留着大量力量。
她要是正面和对方冲突,未必能够打赢。
可是!
她实在无法放弃这个诱惑。
蚕食旧约的力量固然美味,但与代表新约的耶稣基督相比,又如何比得上?
再说了,谁说得到这份力量就不能继续蚕食旧约?
要是能打赢,她就算将天国一口吞了,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
该怎么赢?
正当伊甸之蛇满脸纠结时,透过时间长河,她观测到了正在冲击四阶的稚子梦。
「咦?」
这一刻,伊甸之蛇眼中多出一丝狂喜。
是啊。
如果直接和耶稣基督互殴,她未必能赢。
但,如果吃掉了稚子梦的力量呢?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贪婪压垮了伊甸之蛇的理智。
阿撒兹勒是旧时代的四阶强者。
哪怕伊甸之蛇用尽手段强化初代大天使的底色,也很难保证将后边持有灵王日记的稚子梦一击必杀。
但如果是三阶呢?
那稚子梦拿头打!
四阶碾三阶,轻轻松松。
一败永败就注定了未来稚子梦的力量也会归于她。
那……
两种力量融汇于一体,耶稣基督能否与她一战?
答案是:不能!
弥赛亚必死无疑。
随着潮落而越发虚弱的弥赛亚,在这一世,本就和伊甸之蛇在伯仲之间。
得了稚子梦,必胜。
所以!
她毫不犹豫地锚定了【灵王日记】所在的那一世。
贪婪一世,启动!
来了,她最美味的养料!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时间的轨迹在伊甸之蛇的眼中铺成一条通天大陆。
她眼中的贪婪越发明显。
灵王不愧是灵王。
在时间道途和命运道途近乎粉碎的当下,也就只有灵童一脉,才能让她如此轻而易举地沿着时间线侵蚀了。
终于。
沿着时间线侵蚀结束了。
属于灵王的力量在疯狂挣扎着,试图以灵性阻止伊甸之蛇进入身体。
但,太想当然了。
一瞬间。
谎言与欺诈的利刃沿着时间长河向前一斩。
黑光从灵王日记中飞出,将冲击三阶的稚子梦当场击杀。
紧接着。
占据稚子梦力量的伊甸之蛇,又反过来夺走了属于稚子梦的未来。
时间长河上,稚子梦身为四阶的可能性朝着这个时代坍缩。
这名仅次于灵王的灵童,一切力量都坍塌到了此时此刻。
「圣王历4390年的春天,真美啊!」
伊甸之蛇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先前答应伊文的条件还不够。
毕竟,这么多的好处,她都感觉不多答应他一点条件,好像有些失礼了。
阿撒兹勒和稚子梦的力量在伊文体内复苏。
这一刻。
一直潜藏于伊文灵魂深处的璀璨光辉复苏了。
耶稣基督的虚影,从其中诞生。
「是你?!」祂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终于能得到你了。」伊甸之蛇狂笑道。
伟大者之战瞬间在意识海内爆发。
浑浊的黑暗侵蚀着光明。
最开始,弥赛亚的圣光还能与伊甸之蛇相抗衡。
但随着两名四阶的力量汇流越来越多,本就潮落的祂渐渐落于下风。
「你败了。」
伊甸之蛇轻笑着。
弥赛亚看着撕开了圣光,狰狞的扑向自己的她,轻声叹了口气: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他力尽了。
伊甸之蛇狂笑着。
「终于!我得到了天国三分之一的力量了!」
缭乱的圣光在伊甸之蛇身上绽放。
得了这份力量,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两个呼吸后,她悄无声息的迈入五阶。
踩着耶稣基督丶灵王和稚子梦的尸体,她成功迈入了五阶。
甚至于!
这种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转瞬之间,她便迈入五阶之巅。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一场完美的旅行!」
「伊文!我最可爱的孩子!」
「妈妈爱死你了!」
她狂笑着。
她知道,她还可以继续制造更大的骚乱。
因为这一时期,欲王还没有诞生。
欲王没有不同时期的他的记忆,可不代表灵王没有。
「来吧,让妈妈看看,我的好宝宝给我准备了多少惊喜。」
她毫不犹豫的从灵王支离破碎的力量里,检索着更遥远时间线可能存在的「美味」。
灵性之中,一名十二岁的少年虚影出现在她面前。
这本该是收割胜利的时刻。
可这一刻,伊甸之蛇却感到了一股弥漫全身的恶寒。
少年撕裂的魂体,早已如风中残烛。
【为什么?我会在恐惧?】
【明明我已经赢得了一切,可我为何如此不安?】
忽然。
一把如金如血的战戟,在他手中浮现。
这一刻,天发杀机带来的恐慌攀升到了极致。
那是她曾经带给伊文的恐惧。
而此刻,这份源于她的恐惧,却出现在了她身上。
「等等……」
轰鸣声中。
那战戟被投射向虚空。
男孩的虚影消散了,只留下一句玩味的话:
「过去散布了那么多的死亡,现在面对小人物的死,也会感到害怕吗?」
这一刻。
天地之间的杀机升华到了极致。
灵王戟,洞穿了伊文的身体。
与其一同被洞穿的,还有伊甸之蛇的本质。
「怎么可能……」
「为什么?」
「为什么没挡住?」
「为什么我会死?」
「这不可能!」
满腔的愤恨,让她挣扎着,想要继续向前。
然而。
她却重重跪倒在地上。
伊文的身体渐渐冰冷。
「不行,不可以。」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往前侵蚀也好,往后侵蚀也好……」
「我要活下去,就像以前一样,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她发了疯地想摆脱4390年之春。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办法继续在其他时代里复苏?」
这一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念头,在伊甸之蛇的脑海里冒出。
巧克力糖纸……
肢解人生……
她闷闷地喷了口黑血,惨笑道:
「每个人生相互独立……所以,在我锚定你这一世时,我也会被收束在你这段人生吗?」
贪婪之子伊文的人生,于此迎来落幕。
贪婪的伊甸之蛇,又怎么可能从其中幸免呢。
「灵王,你算计我!」
……
与此同时。
无尽星空之中,忽然有一道流光闪烁。
神孽【千锻锈铁的残响】,本在宇宙之间肆虐,可此刻,感受到属于它的一部分力量被蚕食,它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一道道超凡之力汇成制约,缠绕在这神孽身上。
它发出痛苦的悲鸣。
为自己,也为了他……
那个缔造了它的铸星钢神。
多年前,灵童之灾的终末,以铸星钢神即将陨落而告终。
彼时,这位奇械师意识到,那些将他分而食之的伟大者们,绝不允许他从历史中归来。
在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即将化作神孽后,他没有选择与敌人决一死战,而是留下了一声叹息。
「道途之争,愿赌服输,但,我又怎能忍心,看着从我尸体里孵化出的神孽肆虐星海呢?」
铸星钢神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对【千锻锈铁的残响】的制约。
时至今日,这份制约依旧还限制着【千锻锈铁的残响】肆虐宇宙。
「老东西!属于你的力量被一种比我还污秽的东西侵蚀了!」
【千锻锈铁的残响】开心地大笑。
得见铸星钢神惨澹的人生,它开心得像个孩子。
所有限制它扫荡宇宙的存在,都被【千锻锈铁的残响】仇视。
其中,铸星钢神更是它最讨厌的一个。
不过没关系。
它的本质已经与铸星钢神相互纠缠,再也分不开了。
这位曾经的伟大者,堕落已是必然。
只是,【千锻锈铁的残响】需要一点时间等待。
等待它彻底将他吞没。
这时,制约之中传来了铸星钢神的叹息。
「我本以为你已算人世间的凶与孽,但观那异种之神,还远在你这毁灭造物之上。」
「【千锻锈铁的残响】,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神孽冷冷地说:
「你不配和我交易,你的一切,未来都是我的,吃掉你道途的那些神,也是我的。」
铸星钢神淡淡地说:
「我可以放开你的制约,让你将我吞噬殆尽。」
「为什么?」【千锻锈铁的残响】不解,「你不是想一直限制我到死吗?」
「是啊,毕竟你是神孽,是生灵之敌。」铸星钢神轻声说,「可,与异种这种宇宙之敌相比,我无法作壁上观啊。」
艾萨克声音很温和:
「人在濒死之时,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宇宙的真意。」
「如果这份力量,能够化作铲除异种的矛,我又怎会吝惜呢?」
【千锻锈铁的残响】沉默良久:
「我不理解。」
「你要是能理解,你就不会是神孽了。」
回应铸星钢神艾萨克的,是神孽的冷哼声:
「所以,要我怎么做?」
「开炉吧,锈铁,再起奇械熔炉,锻造通天神兵。」
「去哪里锻造?」【千锻锈铁的残响】心动了。
它已经受够了被艾萨克制约的感觉,就像是戴着镣铐跳舞。
为了解开枷锁,它迟疑片刻,还是同意了。
就在这时,宇宙之中忽然出现两道星光。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千锻锈铁的残响】的耳畔。
「艾萨克,你要再开炉?」
「你是……【天】?」
「我不是你理解的【天】。」那冰冷的声音说,「或者说,你所听闻的,应该是我的对立面,【无情天】。」
「你来自赛里斯?」
「【有情天】与【无情天】,合在一起,才是【天】。」
「我明白了。」
这一刻,成为伟大者的直觉,让艾萨克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存活到现在。
「原来,这就是我需要背负的使命吗?」这一刻,这位伟大者的虚影绽放出笑容。
等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想一个答案。
为什么在他生命的最后,没有选择报复死敌,而是制约【千锻锈铁的残响】。
这真的值得吗?
说到底,最后【千锻锈铁的残响】一定会蚕食掉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痕迹。
他作为善神,多年来维护宇宙秩序所积累的名望,将随着神孽的肆虐而化为乌有。
可惜,可叹,可憾。
但,无力回天。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坚持到现在?】
在每一个制约神孽的深夜,他心中都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但,每个伟大者在临死前都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本属于自己的使命。
铸星钢神「听」到了。
他的使命还没到。
所以,他还要继续等。
哪怕要和【千锻锈铁的残响】相互纠缠。
他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在等到属于他的部分力量被异种蚕食的瞬间,他想明白了。
「开炉吧,还有,老夥计们,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虚空之中一道道神光闪烁。
两名四阶,六名三阶。
那些往日里隐遁于四面八方的伟大者,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预兆,汇聚于此地。
若是有参加铸星钢神陨落战的老人,便会发现此刻汇聚于这里的,分明是那场战争的最后得胜者。
他们分食了艾萨克的力量,人均更进一步。
甚至有两人,靠着这份积累,终于越过了最后一关。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他看着艾萨克暗淡的灵魂,轻声说:
「是你引导我们汇聚于此的?」
「嗯。」艾萨克说,「我要再开一炉,铸造斩杀异种的最后兵器。」
老者叹息:
「道途之争已经结束,当年你借着伊莱亚斯,先我一步得了道途,迈入四阶。」
「我本以为,我已此生无望。」
「谁能想到,因伊莱亚斯而获得的一切,也因伊莱亚斯而消散。」
「反倒是我,借着你的道途更进一步。」
铸星钢神失笑道:
「你我也曾算知己,最后一战,那叫棋逢对手,谁赢了都有可能。」
「再说了,超凡之路本就要争。」
「我当年不也争了,如今又何必高高在上,来讥讽你们围攻。」
老者点点头:
「与你厮杀,自然是痛苦,但不杀了你,我会后悔,抱歉,艾萨克,我的朋友。」
铸星钢神眨了眨眼:
「所以,你要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
老者说:「需要什么?」
艾萨克说:
「取出一部分我的本质吧,我需要我那【不灭钢】的力量。」
老者想了想:
「可以,缺了这份概念,也不影响我纵横宇宙。」
「但,到底是谁需要这份概念,我可不想将这力量交给宇宙之灾。」
「【千锻锈铁的残响】的诞生,已经是造孽了。」
这时,那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第一宝钻。」
「第一宝钻?等等,这股气息,难道是赛里斯的【天】?」老者悚然。
几名伟大者面面相觑。
他们本是为了终结与铸星钢神的因果而来,未曾料到,竟在这里感受到了【天】的一个念头。
老者点点头:
「可以,我会提取这份力量,做减求空出去。」
他看向其他几名伟大者:
「你们呢?我先说好,我要完成好友的遗志,你们不同意,就开战吧。」
有三阶面露不满:
「【钢魂】,不要欺人太甚。」
他可是凭本事在那场战争中抢得了这份力量,凭什么分出去。
这时,与【钢魂】同属于四阶的中年人,伟大者【万械】低笑了一声。
「我虽得了铸星钢神的力量,但可没直接参与到那场战争。」
老者面露不满:
「那就开战吧。」
【万械】笑了笑说:
「明明是你杀了你好友,为何现在又作此姿态?【钢魂】,我承认你是老前辈,但你这样,未免有点过分了。」
老者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万械】,嗤笑出声:
「我与艾萨克之争,是道途之争,便是我当时死在他手下,我也会恭喜他道途上更进一步。」
「但他们什么东西?一群只会玩鬼蜮伎俩的小丑。」
「不服,那就打。」
「拳头取不来的东西,好生说话也取不来。」
「【万械】,就是之后得对你说一声抱歉了。」
【万械】无奈。
不是每个伟大者在围剿了铸星钢神后,就是胜者。
他身上属于艾萨克的力量便是从一名重创的三阶身上夺来。
时至今日,这份底蕴已被他消化,并成为助推他迈入四阶的底蕴之一。
严格来说,他没必要偿还艾萨克因果。
但这位铸星钢神还是向所有获得了他主体力量的人发出求助。
他失笑地摇摇头:
「我也没说不帮,我也感受到了那冥冥之中的扭曲与恶意。」
「虽不太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但恐怕和赛里斯底下压着的那些东西一个样吧。」
「恰好,我有点年轻气盛,就想看看什么东西,需要一名伟大者的残响来自我献祭。」
【万械】扭过头来,看向几名三阶,脸色冷了下去:
「所以,你们同不同意?」
有人又惊又怒:
「万械,你疯了,你没理由掺和到这件事里。」
【万械】摇摇头:
「不,有理由的。」
他露出了张狂的笑:
「因为我乐意,所以,你们的答案呢?」
这时一名伟大者叹息一声说:
「罢了,取了就取了,我也不缺这点力量。」
又一人动摇了:
「确定是第一宝钻?不明白,他不是才传奇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东西?」
但言下之意是,他也愿意给了。
最后,现场只留下一名伟大者,脸色阴晴不定。
「你丶你们……」
有人摇头:
「行了,【铁王座】,分润了艾萨克的好处,如今明知道他打算结束这段因果,你却连一点零头都不愿掏出来吗?」
「保留一下你身为伟大者的骄傲吧。」
「你是铁王座,不是铁公鸡。」
道途之争,赢者必背负他人因果。
因果纠缠,保不准什么时候便再起杀劫。
如今艾萨克打算彻底归于历史,他还巴不得能结束这段关系,自然乐得成全铸星钢神。
那名伟大者的脸色多了几分难看,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声:
「罢了,你们都这样说了,我能怎么办?」
这时铸星钢神看向【千锻锈铁的残响】,说:
「我这边处理完了,你同意吗?」
【千锻锈铁的残响】冷冷地看着他,最后却说:
「再加上一个人吧,老家伙。」
「谁?」
「还能是谁?」【千锻锈铁的残响】讥讽地说,「当然是你的教皇啊。」
这时。
铭刻于【千锻锈铁的残响】躯体上的制约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不够的,父亲。」
【青钢之王】伊莱亚斯的声音响起:
「父亲,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想看到的。」
「您也快力尽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同,再起一炉吧?」
铸星钢神愣愣地看着那虚影。
那是他的养子,他的教皇,他曾经最宠爱的孩子。
也是他的敌人,导致他神国陨落的元凶,一个愚蠢的想要保护身为他孩子的灵童,最终却连自己也保护不好的蠢货。
良久,他说:
「好。」
【有情天】说:
「既然如此,诸位,迈入星光吧,星星会指引你们远航。」
一瞬间。
数名伟大者遁入星扉,
铸兵,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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