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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巧言令色(第1/2页)
前厅正热闹着，婆子快步走到陆昭宁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陆昭宁脸色微变，忙起身，同自家婆母并几位妯娌低声说了几句。
随即，定远侯府的女眷都纷纷搁下茶盏，整衣起身，急匆匆往二门迎去。
不多时，帘子一挑，丫鬟婆子齐齐垂首退开。
先进来的是两个捧着暖炉的宫装女官，随后一人缓步踏入——
深紫绫罗，金线掐边，头上只簪一支素金凤衔菊钗，脸上只薄施脂粉。
满厅的女眷瞬间像约好了似的，纷纷起身屈膝行礼。
陆昭月低声提醒苏青禾：“是永宁大长公主，陛下的亲姑母。”
苏青禾目光一凝，跟着屈膝行礼。
昌永帝能坐稳这张龙椅，当年夺嫡风波里，是这位姑母以宗室嫡长之尊压住老臣，替他拢住禁军与六部的人心。
如今她不常露面，可只要她往哪座宴席上一坐，那座子就是半个朝堂。
她年纪不算老，眉眼间却有一股“我看你一眼，你前半生履历都翻完了”的沉静。
进正厅时，长公主走在前，老太君侧后半步相陪——君臣之礼在前，长幼之礼在后。
侯夫人等女眷再随后一步，鱼贯而入。
落座时，长公主居上首，老太君在下首主位相陪，其余女眷依尊卑次序落座。
永宁长公主扫过满厅，淡淡道：“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像把厅里那点菊花酒的暖意压住了。
她又对老太君说：“老太君，今日晚辈就想来定远侯府赏赏花，吃吃蟹。”
老太君笑道：“大长公主说这话，可是折煞老身了。您肯踏进这门槛，便是侯府的福气，什么赏花吃蟹，只管吩咐一声，哪用得着您亲来。”
永宁长公主接了丫鬟递来的温茶，也不急着喝，目光在厅里缓缓扫了一圈：“本宫听说，今日苏青禾苏大人也来了？”
满厅的人瞬间了然——她不是来赏菊的，是来看人的。
刚坐下的苏青禾又站起身，离席走到厅中，微微一福：“微臣苏青禾，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没立刻说话，先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很年轻，身量都没完全长开，但是通身气质沉稳，甚至有点冷冽；通身没几样亮色，倒比满厅珠翠更打眼。
她半晌才道：“走近些，让我瞧瞧。”
苏青禾依言上前两步，在离座三尺处站定，垂着眼，不躲不闪。
大长公主这才抿了口茶，语气淡淡的：“比本宫想的还小，多大了？”
“回殿下，虚岁十六。”
“十六？已经穿上飞鱼服了，后生可畏！”
正厅又安静了一瞬，那些觉得苏青禾根基浅、只得一个从六品虚名的贵妇、贵女们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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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服是赐服，通常赏给有功的勋贵、锦衣卫堂上官或得宠的近臣，一个从六品虚职，皇帝居然特赐飞鱼服！
从六品不假，可赐服是真的，那这虚职就绝不虚。
这个苏青禾，得重新掂量了！
苏青禾垂眼欠身：“大长公主谬赞，飞鱼服是陛下隆恩。衣裳重，微臣穿着只觉惶恐，不敢当‘可畏’二字。”
永宁公主倒是漾出一个笑：“看你的样子，本宫看不出惶恐。”
苏青禾：“大长公主明鉴，微臣心里惶恐是真的，面上不敢露，也是真的。”
“这话说得巧，巧得不像十五岁的人。”
永宁公主面上笑意微凝，缓缓搁下茶盏，指尖轻轻拨了拨鎏金护甲，语气淡了几分：“巧言令色者，本宫见得多了，只是这般年纪的，倒是头一回遇上。”
她一句“巧言令色”，分量极重，殿内骤然一静。
厅内众人神色各有波澜，纷纷悄悄抬眼，旋即又低眉敛目，不敢直视。
听见公主这句评价，苏青果心口猛地一揪，手指死死绞着帕子。
苏青苗又急又委屈，喉头发紧，几乎要出声辩解，可这是长公主，贸然插话是大不敬，只能死死咬住唇，垂着头，频频偷瞄苏青禾，满心惶恐，生怕阿姐被公主厌弃。
柳青芽的身子则是微微一颤，但是被她死死控制了。
陆昭月则是眉峰微沉。
她听得出永宁公主是在试探，并非全然厌弃，可有实权的长公主的威压，不是谁都能顶得住的。
她不动声色，目光落在苏青禾身上，屏息等着她的回话。
苏青禾垂首欠身，神色恭谨，不见半分慌乱：“殿下说笑了。年岁看的是皮囊，人心藏的是分寸。殿下觉微臣答话精巧，不过是臣位卑言轻，不敢说错一句。”
永宁公主凤眸微敛，语调轻缓却带着压迫：“不敢错？苏青禾，你可知本宫最不喜哪种人？便是你这般，年纪轻轻，却学得一身滴水不漏的城府。看似谦卑守礼，实则心思比谁都深，半点不露破绽。”
公主如此直白地表达不喜，众人连呼吸都放缓，厅内的空气冷凝。
苏青禾微微抬眼，目光浅浅掠过公主华贵衣袂，随即再度俯首，声音依然沉稳：“微臣蒙陛下破格提拔，本就是旁人眼中的异类。稍有张扬，便是恃宠而骄；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微臣唯有藏锋守拙，谨言慎行，方能不负圣恩，亦保全自身。”
“倒是通透。”永宁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步步紧逼，“可太过通透，便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