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医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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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医疗队(第1/2页)
    第三卷·群岛领主
    第三十三章医疗队
    第一批伤员从待泊区转入台地内侧的时候，胡老勺已经把药材隔间外围的那片空地清出来了。
    那片空地原本是放柴火堆的临时区域，前一天下午被清空了，地面上用粗沙和石灰粉的混合料重新铺了一层防潮垫层。垫层上面架了两排用竹竿和海草编成的矮床，床面铺着干净干草和一层备用布片。刘四在旁边多编了两只带盖的竹篓专门存放换下来的旧绷带和废料。药材隔间的门被从里面拆掉了半扇改成敞口结构，门口加了一个矮台面用来摆放处理伤口用的工具和药料盘。
    第一批伤员有三个被安置到了这片新区域。一个是右臂固定了木板的中年男人，他的伤口在经过海上漂泊阶段的简易包扎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感染迹象，创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渗液颜色已经从淡黄变成了混浊的灰黄色。另一个是年纪稍大的妇人，膝盖下方有一道深长的割伤，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创面较大，边缘已经开始卷起发白的死皮。第三个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胸腹处有一片被灼伤过的大面积表层损伤，皮肤表面起泡破溃后暴露出来的新肉层还泛着鲜红色——是在船只靠岸接驳时被溅起的燃料烧伤的。
    胡老勺蹲在第一个伤员面前检查创口的时候，他后面站着那个来自新来者中声称自己以前在药铺干过活的药工老陈。老陈比胡老勺矮了半头，肩膀微驼，但弯腰检查伤员时的姿态比胡老勺更自然——他的手指沿着创口边缘缓缓移动时力度均匀稳定，指腹停留在感染区域边缘的位置比对了一下健康的皮肤颜色，然后抬头跟胡老勺交换了一个“有问题“的眼神，没有说话但老陈的拇指在创口边缘压了一下，等着看渗液的流出速度。胡老勺看到那串渗液流出的速度和颜色之后转身走到了药材隔间门口的台面旁边，把备好的干药粉罐打开来闻了闻确认没有潮气，然后回到伤员身边蹲下来用一把磨薄了的贝片刀把伤口周围已经坏死的组织层边缘仔细刮除。老陈跪在另一侧用手稳住伤员的手臂和上臂之间的关节位置防止刮除过程中伤员因疼痛而抽动。两个人配合的流程没有经过口头商量，一个刮完了边缘另一个已经把清理好的棉布按上了创口，然后敷药和缠绕包扎的工序紧密衔接上了。
    处理完第一个伤员之后，老陈端着一盆用过的清洗药水走到空地边沿倒进了专门挖的废液渗坑里。他回来的时候路过第二个伤员身边停下来看了看她膝盖下方那道深长割口的边缘状况，然后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掀开覆盖在创面上的旧布条观察了一下深层的愈合进度。那处创口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少量新的粉红色肉芽组织，虽然总体愈合进度偏慢但方向是正向的。老陈在伤口周围补敷了一层新的干药粉后重新包扎好了。
    第三个伤员的灼伤处理花了最长时间。灼伤的创面面积大，皮肤的破损层和完整层之间的过渡区域分布不均，需要逐片判断每一处创面的处理优先级。老陈蹲在少年身侧用一把小竹片蘸着稀释过的药水逐片清理那些已经破溃起皮的表层组织，每清理完一小片就停下来等药水的作用时间，然后用干净的棉布吸走残余的药液再敷上薄层药粉。整个过程耗时将近一个时辰，老陈的膝盖在治疗的后半程微微发抖，但他捏着竹片的手指一直保持着稳定，没有出现过一次需要重新返工的失误。
    林锋在那天下午经过医疗区外围时停了一下脚步。他没有走进篷布覆盖的区域内部，只是站在外围看了看那两排矮床上的伤员状况。三个伤员都已经包扎完毕了，最里面那个少年的灼伤创面被覆盖了一层平整的药粉层后用极薄的海草膜片覆盖了，老陈正在用细麻绳在膜片边缘打固定结。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的稳定度比治疗开始时有所下降，但他捏着绳头的那个姿势保持着精细操作的三角形支点，在落日余晖中像一条正在走完最后几针的缝线。
    南坡营地的第一批“正式医疗队“的雏形就是在那两天里形成的。老陈被正式确定为药材管理和伤员处置的专职负责人，他的日常职责从药材隔间整理扩展到医疗区的日常巡诊。胡老勺抽出部分炊事时间参与包扎和消毒工序的协助，他自己称之为“炊事组与医疗组协同联动作业“。刘四编了一批新的专用竹盘和药粉筛，尺寸比日常用品精细很多，专门用于药材的分拣和细末过筛。苏眉从福宁港带回来的药材目录被整理成了一份常用药单挂在医疗区入口内侧的棚柱上，上面列了目前可用的十几种药草的名称、外观特征和对应的治疗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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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批从待泊区转过来的伤员数量比第一批多两个，其中一人有骨折的症状。老陈在处理骨折患者时第一次使用了柴旺的木工组临时加工的夹板——两片打磨光滑的薄木板在相应位置打了透气孔，用布条固定在伤肢两侧，既能限制活动又不会让皮肤长期不透气。骨折患者在固定后的第二天主动跟旁边的人说了“之前疼得睡不着觉，现在能睡会儿了“。那句话通过旁边的人传到了柴旺耳中，他当天下午又做了一副备用夹板存放在医疗区的外围架子上。
    医疗区的运转在这一周内从一个临时应急设施逐渐变成了一套有日常流程的功能模块。每天早晨老陈带着药材隔间的两个助手检查一次所有在案伤员的创口状态，更换敷料的同时调整治疗方案。中午按照固定的时间给药一次，主要是煎煮的草药汤和外敷药粉。傍晚再做一次全面的体征巡查——体温、脉搏、创口颜色和渗液量全部记录在一块专用的竹片上存档。如果遇到需要消耗特殊药材的重症，老陈会提前一天在苏眉跟福宁港的定期通信中说明需求种类和用量预期，以便下次南风号出发时补充所需品类。
    南风号的定期远航在这期间依然维持着月度的频率不变，但每次出发前的物资清单上药材的条目和用量在逐次增加。苏眉在每次回到南坡之后都把药材的补充情况跟老陈的用药记录做一次同步核对，确认每一种消耗量大的药材的补充周期能够覆盖当前的消耗速度。
    盐场和鱼场的产出在这期间保持稳定，码头区的运转也在新泊位扩建完成后逐步适应了更高的接待频次。大陆沿海局势的新动向被每次入港的渔船和商船陆续补充着细节，关于那批烧村海匪的活动范围正在逐步向南面延伸的零星证据在多个信息源的口述中互相印证。南坡营地的医疗能力提升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营地自身和外来求助者之间可能产生的资源竞争——伤员被分开处理、药粉分批次使用、重症优先的规则在医疗区入口棚柱上贴着，任何人都能看见那几行字的排列顺序和处理逻辑。
    林锋在一次巡视中停在医疗区外围观察了老陈给一个肩膀脱臼的患者做复位的手法。老陈的那只手在按住了患者肩胛骨边缘的同时用小臂的内侧抵住患者侧腰，另一只手托住了上臂的靠近肘部位置，然后在一个平稳的呼吸节奏中做了收肘外旋和内收的组合动作。脱臼的关节在那个动作中发出了一个轻微的滑动声，然后患者蜷缩着的那半边肩膀在松开复位后再也看不到之前悬空塌落的轮廓了，患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又抬头看了看老陈的侧脸，两只手轮流试了一下移动的范围之后重新垂下来放平了，呼吸节奏恢复到正常的水平线。
    林锋没有走进去跟他说话，只是在原地站着等老陈给患者缠好固定带之后站起来收尾时朝他点了一下头。老陈回点了一个头然后继续蹲回了药材台旁边开始整理下一副需要配制的外用药粉包。他在处理药材粉末时手部动作的稳定度比治疗时更高一个层级——捏着筛柄晃动筛网时的频率均匀不变，药粉从筛面上洒落下来的落点保持在台面中央的小陶罐中心。那些粉末的末梢在他手里被分了大约四五次过筛之后才达到了他满意的均一度，然后把罐口盖上推到台面的里侧。
    药材存量在苏眉最近一次远航带回的新一批补给后总储备量比前几个月的平均值提高了大约三成。其中消耗量最大的几类外用药草都分别补充了两到三批备用存量，放置在药材隔间的专用架层上用干海草密封包裹防潮保存。老陈在清点新到货品时逐项登记了品类和入库时间，然后把存放位置按常用程度重新排列了次序——频率最高的消耗品放在了伸手可及的高度，补货周期较长的物品放在更靠里的层架上，标签方向统一朝外以便任何人需要取用时不至于翻找太久。
    台地上的药工药筛和其他器具在医疗区里堆了越来越多的种类和数量，老陈在刘四的帮助下把工具从最初的两片贝壳一把剪刀扩展到包含骨针、镊子、小刮刀、伤口钩和窄口镊子在内的一套组合。他自己做了几把新的细竹夹持工具放到包中，形状更精确贴合伤口处理动作的使用角度和力道分配。
    这一天傍晚夜幕彻底降下来的时候，林锋又一次在火堆外围坐下来端碗喝粥。他端着粥碗的目光经过医疗区的方向，那边灯光还在帐篷内部亮着，老陈正在配制明天的药包，配完之后把药包逐一拴好标签挂到了架子边沿。火光把那些动作投射在帐篷壁上形成了大幅的波动剪影。
    （第三卷·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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