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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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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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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一台通体被哑光防辐射装甲包裹丶犹如一头钢铁陆地巡洋舰般的重型越野车,咆哮着撕裂了漫天席卷的猩红沙尘暴。那沙尘暴浓稠得像是固体,每一颗沙砾都带着辐射微粒的幽蓝色萤光,在狂风的裹挟下如同一面无边无际的丶燃烧着的血红色幕墙,将天地之间所有的界限都彻底模糊。越野车的八个粗壮的越野防爆轮胎在乾涸龟裂的废土大地上疯狂碾压,轮胎表面的深花纹嵌满了碎石和乾涸的血迹,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卷起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浑浊土龙。那土龙在车后翻滚丶升腾,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在狂风中张牙舞爪地追逐着这辆胆敢闯入它领地的钢铁怪物。
    引擎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是普通的轰鸣,而是一种混合了机械咆哮丶燃料爆炸丶以及金属疲劳的混沌巨响,像是一头被困在钢铁牢笼中的凶兽在拼命撞击着笼壁。排气管喷吐着幽蓝色的尾焰,那尾焰在猩红色的沙尘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刀,在血红色的幕布上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伤痕。尾焰的高温将周围的沙尘瞬间熔化成细小的玻璃珠,在车后留下一串闪烁着微光的丶转瞬即逝的轨迹。那股灼热的气浪向外扩散,将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丶长着脓包和骨刺的变异荒原狼瞬间惊退。那些荒原狼的体型比正常的狼大出一倍有余,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方灰白色的丶布满疤痕的皮肤,脊背上长着一排排尖锐的骨刺,眼睛里泛着病态的绿光。它们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贪婪地注视着这辆孤零零的越野车,却又本能地畏惧着那股从排气管喷出的丶带着死亡气息的蓝色火焰。
    这里是第九区隔离墙之外的世界,是被联邦彻底抛弃丶被无尽辐射和极端恶劣气候统治的死亡荒野!
    隔离墙是一道高达五十米丶厚达十米的巨型混凝土屏障,它的表面布满了监控探头丶自动炮台和高压电网,曾经是联邦用来阻挡荒野怪物入侵的最后防线。但现在,那道墙已经被陈默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变成了地平线尽头一道模糊的丶灰色的细线。墙的那一边,是第九区那些拥挤的丶肮脏的丶却又有着某种秩序和人性的街道;墙的这一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没有法律丶没有道德丶没有任何规则的世界。
    没有了人工穹顶的庇护,没有了虚伪的霓虹灯和所谓治安局的巡逻车,这片大地上充斥着的,只有永无休止的沙尘暴丶致命的酸雨云丶因为核污染而扭曲变异的嗜血怪物,以及那些像蝗虫一样游荡在废墟之间丶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屠掉一个聚落的流浪军阀。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永远看不到太阳和星星,只有厚重的辐射云在缓慢地翻滚,偶尔有一两道紫红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下方那片荒芜的丶寸草不生的丶像是月球表面一样的大地。这里的大地永远是乾涸龟裂的,裂缝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巴,在控诉着人类对这颗星球犯下的罪行。这里的空气永远是刺鼻的,混合着硫磺丶金属腐蚀物丶以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化学毒剂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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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内,没有开任何照明灯。
    黑暗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忠诚的夥伴。陈默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昏暗的驾驶室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惨白如枯骨,两只眼睛同时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除了黄沙和枯骨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死寂世界,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两颗被镶嵌在眼眶里的丶冰冷的丶没有灵魂的玻璃珠。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腔的起伏幅度极小,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氧气来维持运转。他的心跳很慢,慢到每分钟可能只有四十次左右,但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力,像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响。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斯文与冷峻的脸庞,此刻已经被一种犹如万年玄冰般的冷酷所彻底取代。曾经,在第九区的治安局里,他是一个法医,一个用手术刀和显微镜与尸体对话的丶带着书卷气的知识分子。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淡淡的丶疏离的冷漠,但那冷漠之下,依然有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正义的追求。现在,那些东西都不在了。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丶绝对的丶像是被液氮冻结过的冷酷。那冷酷不是面具,不是伪装,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丶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丶不可分割的本质。
    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风衣已经被沙尘和乾涸的血渍染成了暗红色,那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丶厚重的丶像是凝固的岩浆一样的暗红。风衣的下摆有几处被撕裂的痕迹,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左袖的肘部有一个被变异生物咬穿的小洞,边缘的布料已经烧焦卷曲;衣领上沾满了沙尘和乾涸的血迹,硬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盔甲。但陈默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自己穿的是什么,不在乎自己看起来像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被他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金属箱丶以及那张被他摺叠后塞在内兜里的兽皮地图上。
    离开第九区已经整整两天了,这两天两夜里,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就像是一台被设定了绝对杀戮程序的精密机器,机械而疯狂地向着地心深处的方向疾驰。他的身体在抗议,在发出各种警报信号——他的眼睛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的喉咙灼痛得像是被火烧过,他的胃因为饥饿和脱水而痉挛,他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但他全部无视了。他像是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饥饿丶疲惫丶疼痛,这些属于活人的感觉,已经与他无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在下降,自己的肌肉在萎缩,自己的反应速度在变慢,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再撑一段时间,撑到地心监狱,撑到妹妹面前,撑到他把那个所谓的「献祭」仪式彻底砸碎。在那之后,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片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可言的荒野上,陈默的心境正在发生着一种极其恐怖的蜕变!
    在第九区的时候,他是一个躲在幕后丶用文字和规则去审判罪恶的【作家】,他的力量来源于都市里的怨念,来源于那些底层人在被压迫时产生的恐惧和不甘,他的诡异带着一种悬疑丶诡谲丶甚至是充满因果报应的仪式感。他喜欢布置陷阱,喜欢玩弄人心,喜欢让敌人在绝望中慢慢崩溃,就像他曾经在治安局里解剖尸体一样——有条不紊,冷静克制,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用意。那是属于城市猎人的优雅,属于智慧型战斗者的从容。
    但现在,在这片连人都不算人的废土上,仪式感是最廉价的垃圾!这里没有看客,没有网络,没有道德的审判庭,只有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只有弱肉强食的绝对暴力。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故事是不是精彩,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复仇是不是正义,没有人会在乎你杀人的理由是不是充分。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活下去,你能不能杀死那些想要杀死你的人。这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丶更加纯粹的丶更加残酷的生存逻辑,它不需要任何装饰,不需要任何辩解,只需要你不断地丶不断地丶不断地——杀。
    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作家】序列正在适应这片残酷的环境,正在发生着某种极其野蛮的扭曲与进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条生活在温水中的鱼突然被扔进了沸腾的岩浆,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挣扎,都在试图找到一种能够在这个新环境中存活下去的方式。他的本源力量在疯狂地震颤,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自我改造和自我升级。那些原本需要复杂仪式和精细操控才能实现的规则篡改,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直接丶越来越粗暴丶越来越不讲道理。他不需要再去编造什么跌宕起伏的悬疑故事了,在这片荒野上,最极致的恐惧就是死亡本身,他不再需要去写什么因果报应,他自己……就是那个行走在人间的恐怖报应!
    「砰!」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水牛丶浑身长满坚硬鳞片的变异沙鳄从路边的沙丘下猛地窜出,张开那张长满错乱獠牙的血盆大口,试图一口咬断越野车的前保险杠。那只沙鳄的鳞片是暗灰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车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一条细缝,死死地盯着这辆闯入它领地的钢铁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丶犹如石块摩擦般的嘶吼。它的身体从沙丘下窜出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被射出的箭,带起的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烟幕。
    陈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堆毫无生命的死肉,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连最基本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这只怪物。他的右手猛地一拨方向盘,脚下的油门瞬间踩到底!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像是一台被精确编程的机器在执行一条早已写好的指令。
    「轰!」
    重型越野车不仅没有丝毫减速,反而以一种极其凶悍的姿态,直接撞向了那头变异沙鳄!那姿态不是躲避,不是绕行,而是赤裸裸的丶充满蔑视的正面碾压,仿佛在陈默的眼中,这只足以让普通佣兵小队团灭的变异怪物,连让他踩一脚刹车的资格都没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凄厉的嘶鸣,那头足以生撕普通佣兵小队的变异怪物,被越野车前端那加装了高强度合金撞角的车头直接撞成了一摊夹杂着碎鳞和内脏的烂肉。那撞角是陈默在离开第九区前从一个废弃的军用仓库里拆下来的,足有半米长,表面焊接着密密麻麻的钨钢钉,专门用来对付荒野上的大型变异生物。当越野车以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撞上沙鳄时,那撞角像一把烧红的铁釺刺入黄油一样,轻松地刺穿了沙鳄坚硬的鳞片和厚实的肌肉,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推进,将它的身体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液瞬间溅满了整个挡风玻璃,那血液是暗绿色的,浓稠得像糖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将车外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模糊的丶扭曲的丶恶心的绿色。
    陈默只是机械地按了一下雨刷器,任由那两条橡胶刷将玻璃上的碎肉刮开。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将那些碎肉和血液刮到玻璃的两侧,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暗绿色的丶半透明的痕迹。他的视线透过那些没有被血迹覆盖的丶巴掌大的缝隙,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越野车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继续向着荒野的深处狂飙,只留下一地在沙尘中迅速被其他变异生物哄抢的血肉残骸。在越野车驶出几百米后,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到,至少有十几只体型较小的变异生物从沙丘下钻了出来,扑向那摊还在抽搐的残骸,发出兴奋的嘶叫和咀嚼声。那片沙地被血液染成了暗绿色,在车尾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丶不真实的光泽。
    冷酷,麻木,犹如死神过境。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只有前进,只有杀戮,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目标。
    ……
    夜幕降临。
    荒野上的气温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骤降,那种降温不是缓慢的丶渐进式的,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突然按下了某个开关,将整个世界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原本肆虐的沙尘暴在日落的那一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平息了,漫天的沙尘缓缓沉降,露出头顶那片被辐射云遮蔽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血液冻结的刺骨寒风,那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极地冰原的寒意,穿透了越野车单薄的装甲,穿透了陈默破旧的风衣,穿透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直达骨髓。天空中没有星月,只有厚重的铅灰色辐射云在缓缓翻滚,那云层的厚度足以将一切天体的光芒吸收殆尽,让大地陷入一片纯粹的丶绝对的黑暗。偶尔有一两道紫红色的闪电划破天际,那是辐射云层中的电荷在疯狂放电,每一次闪电都会在瞬间照亮整片荒原,将那些扭曲的丶嶙峋的丶犹如地狱地貌般的景色暴露在惨白的光芒下,然后又在下一秒将其重新吞没进无边的黑暗。
    越野车的仪表盘上,燃料警报灯开始闪烁起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在昏暗的驾驶室里一明一暗,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陈默,催促他做出决定。燃料表上的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显示剩余的燃料最多还能支撑不到五十公里。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土上,五十公里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距离。
    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异色瞳微微转动,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的黑暗,落在了地平线尽头丶一处散发着微弱霓虹灯光的人造建筑上。那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但它毕竟是一道光,是这片死寂的荒野上唯一的人造光源。陈默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由旧时代废弃加油站和无数个货柜拼凑而成的荒野旅店。它的主体结构是一座已经被淘汰了至少五十年的老式加油站,水泥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和弹孔,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围绕这座加油站,那些流浪者和亡命徒们用生锈的货柜丶废弃的装甲车残骸丶以及各种能找到的废铁,搭建起了一个不规则的丶迷宫般的建筑群。建筑的表面焊满了生锈的铁丝网和防御尖刺,那些铁丝网上挂着风乾的丶不知道是人是兽的骨头,在寒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几挺大口径的全自动机枪塔隐藏在屋顶的暗处,它们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色雷射,像是一只只不眠的眼睛,在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一个闪烁着接触不良的红色霓虹灯牌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灯管里填充的氖气因为老化而发出断断续续的丶暗红色的光,拼出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血牙客栈】。那灯牌每闪烁一次,就会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
    这是荒野上独有的生态,这种由流浪军阀或者大型佣兵团建立的中转站,是那些赏金猎人丶走私犯丶杀人狂和暴徒们唯一能够补充燃料丶烈酒和进行肮脏交易的避风港。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你的过去,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真实身份,没有人会因为你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多看你一眼。在这里,唯一被认可的货币是子弹丶黄金和拳头;唯一被遵守的法律是弱肉强食丶胜者为王。每天都有新人走进来,每天都有老人被抬出去——或者被拖出去,喂给那些在门外徘徊的变异生物。但总会有新的亡命徒从更远的地方赶来,填补那些空缺,因为在这片废土上,除了这种地方,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嘎吱——」
    重型越野车在客栈门外那片满是油污和血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轮胎碾过一滩不知道是油渍还是血渍的暗红色液体,发出黏腻的「噗嗤」声。空地上停着七八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改装过的军用装甲车,有焊接了铁板的民用皮卡,甚至还有几辆沾满灰尘的摩托车。每一辆车上都或多或少地带着战斗的痕迹——弹孔丶刮痕丶以及乾涸的血迹。这些车辆的停放毫无规则可言,有的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有的直接堵在门口,显示出它们的主人对秩序和规则的彻底蔑视。
    陈默推开沉重的车门,一脚踩在混合着变异生物粪便和机油的烂泥里。他的靴子陷进那层黏糊糊的丶散发着恶臭的泥浆中,发出「咕叽」一声。寒风瞬间灌进了他破旧的风衣,那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皮肤上,让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缩一下脖子。他反手从副驾驶上拎起许砚给他的那个黑色金属密码箱,那箱子在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两天,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尘。他握住提手,将箱子拎起来,手臂微微下沉——箱子的重量比看起来要重得多,里面装着的那些黄金和不记名债券,是他在荒野上唯一的通行证。
    他迈着沉稳而毫无声息的步伐,向着客栈那扇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大门走去。他的靴子踩在烂泥里,按理说应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在寒风中仿佛被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丶无形的压迫感。
    「砰!」
    陈默一脚踹开了大门。他的脚力极大,那一脚下去,厚重的钢板门像是一片被狂风吹飞的纸片一样猛地向内弹开,撞在门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门框上的焊点被震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客栈内那一股混合着劣质合成酒精丶劣质菸草丶几个月没洗澡的汗臭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恶浊空气,犹如一堵实质性的墙壁般扑面而来!那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像是把一个臭水沟丶一个屠宰场和一个废弃的化学工厂搅拌在一起,然后加热到沸腾。陈默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在天宫坠毁后的废墟上,在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堆中,在0号消散时那团蓝色火焰的余烬里。
    喧闹的客栈大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种死寂来得非常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将所有的声音丶所有的动作丶所有的呼吸都定格在了那一秒。前一秒还在大声划拳的暴徒们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前一秒还在用力咀嚼烤肉的大汉保持着咀嚼的姿势,嘴角还挂着一丝肉沫;前一秒还在赌桌上扔筹码的雇佣兵手悬在半空中,筹码停在指缝间。所有人的目光,几十双充满了贪婪丶暴虐和试探的眼睛,齐刷刷地犹如几十把冰冷的刀子,全部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陈默身上!
    那种目光陈默太熟悉了。那是荒野上的掠食者在审视猎物时的目光,是一种混合着评估丶算计和欲望的丶赤裸裸的目光。他们在看他的体型——瘦削,不像是有机械义体的样子;在看他的装备——一件破旧的风衣,一把看起来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的黑色手枪(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痛苦之笔】,但在这些人眼里,它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钢笔);在看他的手——没有机械义体,没有外骨骼装甲,只是一双普通的丶甚至有些苍白的手。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那个黑色金属密码箱上。那个箱子的材质丶做工丶以及上面那个隐约可见的审判庭废弃标识,都显示出它的价值不菲。一个单身独行的外乡人,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金属箱,这在这些亡命徒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犹如饿狼般的目光,他的视线犹如扫过一堆死物般掠过全场。那些暴徒们在他眼中,和路边那些腐烂的丶被变异生物啃食了一半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即将回归大地的有机物,都是迟早会被时间抹去的尘埃。他的目光最后径直走向了客栈尽头那个由防弹玻璃罩着的吧台。那吧台是用厚厚的丶能够抵挡大口径子弹的防弹玻璃围起来的,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窗口用于交易。玻璃的内侧,是一个满脸横肉丶戴着一只眼罩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一把高脚凳上,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锯齿匕首,另一只手撑在吧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陈默。
    「我的车在外面,加满燃料,另外,给我十支高纯度的抗辐射针剂,和足够一个人吃一个星期的合成口粮。」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犹如在砂纸上摩擦,那是两天没喝水丶没说话的结果。他的喉咙像是一根生锈的铁管,每一个字都要从里面硬生生地刮出来。他将那个黑色的金属箱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并没有打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由许砚提供的高纯度无记名金币,屈指一弹!
    「叮!」
    那枚在废土上堪比硬通货的纯金硬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戴着一只眼罩丶满脸横肉的酒保面前!金币在吧台上旋转了两圈,然后「叮」的一声倒下,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保那只剩下的独眼里瞬间爆射出一团贪婪的精光,那光芒比金币本身还要耀眼。他一把抓起那枚金币,动作快得像是一条蛇在捕食,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与黄金接触发出轻微的「咯」声。确认了那令人迷醉的硬度后,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布满刀疤和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像是一头狼在试图模仿狗的表情。
    「嘿嘿嘿……没问题,尊敬的客人,您的慷慨在血牙客栈将得到最优质的服务!」
    酒保一边将金币塞进贴身的口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丶护食般的迅速和用力,一边按下了吧台下的通讯器吩咐手下去给车加油。他的声音从吧台下的扩音器里传出去,在客栈的后院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但他的那只独眼,却始终在有意无意地瞟向陈默那个黑色的金属箱,以及陈默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那只独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贪婪,而是更复杂的丶更危险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怀疑丶警惕丶以及某种隐隐的丶像是认出了什么的表情。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传来了几声极其压抑丶却又透着一种极度狂热的低语!
    「老大……你看看这个!你看清楚这个人!」
    一个乾瘦得犹如猴子般丶手里端着一个老旧战术平板的赏金猎人,正死死地盯着屏幕,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犹如见到了金山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吧台前的陈默!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丶像是瘾君子看到了毒品一样的兴奋。他的手指在战术平板的屏幕上疯狂滑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丶发黄的牙齿。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丶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丶光头上纹着一条血色蜈蚣的巨汉!那蜈蚣纹身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暗红色的线条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条真正的蜈蚣趴在他的头上,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他的双臂比普通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面布满了伤疤和纹身,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生铁铸成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他坐在一张特制的丶加固过的铁皮椅子上,椅子在他庞大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正是这片荒野上臭名昭着的「剔骨者」佣兵团的首领,绰号「血手」的顶级赏金猎人!
    血手一把夺过那个战术平板,动作粗鲁而迅猛,差点把那个乾瘦的赏金猎人带倒。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张由联邦最高议会和审判庭联合发布的通缉令时,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骤然缩小,然后又猛地放大,那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贪婪才会引起的生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口整齐的丶却因为长期咀嚼某种刺激性物质而变得发黄的牙齿。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贪婪与狂喜犹如海啸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战术平板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清晰的照片,正是陈默那张带着异色瞳的冷峻脸庞!那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丶在哪里拍的,但角度和光线都恰到好处,将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丶以及那张带着书卷气的冷峻面庞清晰地呈现了出来。而在这张照片的上方,那一排刺目的猩红色字体,正在疯狂地刺激着每一个亡命徒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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