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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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云螭出镜稍早一霎。
    蓝晓星动手——也就是地面破开之前一刻——他已有觉察。
    但觉察不代表能阻止。
    有些事，你不想它发生，也只能看着它发生。
    因为来不及。
    蓝晓星踢击白十九，万俟云螭正要反击，突然脚下一空。
    这一下，导致他的判断、目标和出手都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中捏着十一道蟒鳞，本要打向蓝晓星，倏然都挥向白十九。
    鳞片横掠，破去坠势，白十九被带向墙壁，衣衫稍触池水，鞋袜蚀尽，但借这一扥之力，他兽爪连挥，青砖上垄出数道深沟，石屑飞溅，身形一连向上闪蹿数尺。
    同时间，万俟云螭右手去托戚红药，左掌在电光火石间凝结一层黑气，击向水面——他本有把握，可以带戚红药登上墙壁探出的那支青铜兽爪，暂为落脚——蓝晓星就在此时动手。
    他一张口。
    他口中射出一道白光，一触空气，散成三十六股丝线，放射投来。
    他吐出了一张网。
    他被捉之际，给遍搜全身，绝无法宝符箓遗留，蓝家也没有这么一种吐丝绝技。
    可是他身体里突然就储备了一张蛛网。
    他意在阻截万俟云螭，网却罩向戚红药。
    他为自己这一手聪敏的选择而自傲。
    他年纪虽然不大，于杀人一道，已颇有些研究。
    对弱小对手，不妨直击要害；对强大目标，就打其必救之处。
    一击，未必就死，但必受牵制。
    很多人称这种做法叫“阴毒”，他听了真要笑——分明是这些人软弱得可悲。
    戚红药全不知身后危机。
    她便知道，也无可躲避。一旦给蛛网粘连，半空之中，摆弄由人，非坠池不可。
    时间越短，时间就越重要。
    这一瞬间，万俟云螭的心神，分一些助白十九脱险，然而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救戚红药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化血池水的厉害——蓝晓星的网就在此时罩下。
    万俟云螭右手贴上戚红药后腰，左掌抽回，在这电光火石间，黑芒一闪，截断蛛网，余威不减，倒搠蓝晓星。
    蓝晓星躲闪不及，身子一震，肋下见血，他却笑了。
    受伤并不可笑，他欣喜的是，对手要死。
    万俟云螭反应不可谓不迅疾，可是，时间比他更迅疾。
    他选择打落蛛网，就来不及聚气自救，“哗——”的一声，坠入水中。
    戚红药回头时，只见到蓝晓星，及墙壁上一个半人半狐、手刨脚蹬的白十九。
    赤红波涛，层层荡开，犹未平息。
    她剧地一喘，手腕一紧。
    仰头看去，那“落地生根”将叶片死死扒住墙面，簌簌直抖。
    可惜，根须与她手指纠缠太紧，它只好勉强地一点点往上蠕动、跋涉，十分艰辛。
    她回过头，见池水滚沸一般，水面下，似有庞然巨物在酷烈翻腾，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破水而出。
    ——这池中另有玄机，以保证入池的猎物插翅难逃。
    她右手在怀中一探，戴好“蓝颜”。
    她如果保持现状，并没有坠落的风险。
    她能吗？
    两侧墙壁，各有一只兽爪，左侧那只，蓝晓星曾触碰过，必是导致地面消失的机关。
    那么，左，还是右——
    翻腾的池水，始终占据她绝大部分注意力。
    她骤觉一阵晕眩。
    剧烈的苦味在口中炸开。
    左，还是右！
    忽然她瞧见蓝晓星那双眼。
    ——兴奋，带着得逞的笑意。
    “选一个罢。”他的口型是这样说的。
    戚红药松开手。
    她贴墙移动之快，就像一条丝带划过墙面——凭那一只手套。
    谁也没看懂她是怎样做到的。
    蓝晓星眼瞪大了，鼻翼翕张，一种强烈的兴奋——他看出她是奔左侧墙壁而去。
    他几乎就要脱口叫好！
    ——好胆！
    一个人，在不知情时失足坠崖是一回事，明知万丈深渊，还主动攀援，就是另一回事了。
    滔滔赤水，落在其中，倘或立死，倒是好的。
    假使一时不死，就得活着感受，肉皮一层层被腐蚀，眼球耳膜搅为烂泥滋味。
    管是什么英雄人杰，掉进去，保管连惨叫都发不出——池水能在一息间融掉舌头，等你想要痛吼，常常上下嘴唇已像熬烂猪皮般黏连一起了。
    蓝晓星对化骨池水给人带来的每一瞬改变，就像一个人嗜好水煮蛋的人，天长日久，对开水中鸡蛋的每一秒熟度都了如指掌。
    ——他反复试过，当然，用别人。
    他不是个好幻想的人，虽然，偶尔他给人感觉有些浮夸——但其实很多事，他都得反复确认，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全神都给戚红药的动作吸引，蓦地，毫无防备，脚腕一沉，剧痛袭来。
    低头一看，一张龇着獠牙的脸。
    蓝晓星于惊骇中踢出一脚，白十九顺势扭头，一口撕开他小腿筋腱，血水浸透鞋袜。
    蓝晓星痛吼，疯狂踢动，险些把不住身——本来他两臂紧扣墙面，但受这大力撕扯，坠力千钧，不消片刻就有坠落之险——他左手一撒，并指如刀，连挥数下，削得砖墙崩落，狐狸兽爪松脱，身体几要悬空，但仍死死不肯撒口。
    蓝晓星目中凶光一闪，将心一横，挥斩自己膝盖——
    他决意舍弃这条腿。
    就让这狐狸咬着它去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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