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一脚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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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道：“聊什么，笑这么开心。”
    万俟云螭心脏漏跳一拍——完全没发现她是何时回来的。
    蓝晓星揩着泪水，道：“蓝某笑、笑戚天师降妖真有一套……”
    万俟云螭心里又是一阵乱跳，偷眼去看，怕她不悦。
    戚红药道：“过奖。”声音平淡，竟泰然受之。
    万俟云螭看她一眼，垂目，片刻，又看一眼，指尖轻轻捻动，往门口一瞥，“没找到么？”
    戚红药道：“我想，还是不带它一起。”
    万俟云螭抬了抬眉。
    戚红药道：“那家伙愚笨，出去也是累赘，不如留在此处，做个接应。”
    半晌，万俟云螭轻轻“嗯”了一声。
    蓝晓星冲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我可一点儿没说错罢，对个混血，都那么照应！
    万俟云螭吸一口气，抑住刹那的不适，抬眼时，发现戚红药正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令他心头一颤，想要开口，她却又移开视线。
    “去隔壁看看。”她道。
    蓝晓星哼了一声，笑道：“还是不信我呐。”
    白十九也回来了，对不带厨子毫无异议，扯着蓝晓星就走。
    万俟云螭又扫视一圈，仿佛还没看尽这小鸡笼似的，一转头，见她落后一步，正在等自己。
    “怎么？”他故作不经意的问。
    戚红药盯着他，道：“不管他说了什么——你知道，都绝不可信。”
    有那么一刹那，万俟云螭忍不住想要问她——但最终只道：“我是在想，这间房有没有痕迹疏漏——”他笑了笑，道：“我知道他是什么人，那种人的话，当然听不得。”
    戚红药道：“哦。”想了想，还是道：“别叫他察觉你的真实情绪，他很擅长寻找人心弱点——”
    万俟云螭近乎粗鲁、突兀地打断她：“我又不是人。”
    戚红药蓦地住口，四目相对，他想笑，但看起来嘴角只是怪异的抽动一下。
    黑色窄门一开，叫人连呼吸都为之一畅——跟隔壁相比，这里着实宽敞。
    屋子四面见方，地上青砖光洁得就像门开前一刹间才铺就的。
    但所有视线都盯着墙。
    左右墙壁五尺高处，分别嵌有一只铜铸兽爪，骨节狰狞，探出三尺有余，遥遥相对，仿佛渴望握住彼此。
    吸引目光的却不是它们。
    是墙壁。
    ——墙壁也是青砖，可上面非但不光滑，还有大大小小痕迹无数。
    那都是些焦黑的印子、深浅不一的划痕、以及明显是法宝留下的痕迹。
    这里无一处，不与方才那窄小光滑的屋子形成强烈对比。
    这里有人的痕迹。
    天师的痕迹。
    戚红药一见此景，眼中不由迸出极亮的光！
    可看着看着，眉头压低。
    突然地，她低头在屋内兜了一圈，然后走到门边，关门，再打开。
    眼底那抹犹疑之色愈发严重。
    有些事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有五十名以上天师在此——或曾经在此——这点可以从墙壁上不同的痕迹推断得出。
    “什么原因，会在墙壁留下这许多痕迹？”她小声的喃喃自语。“什么情况，要攻击墙壁？”
    白十久“嘿”了一声，跺脚，恨铁不成钢，“这明摆着的——他们被困，自然想要出去，当然想打破这里的墙！”
    这些是很容易联想的。
    戚红药道：“不对。”
    白十九叫道：“什么不对？”
    戚红药道：“应该先破门。”
    可她已检视过，门板没有多余痕迹。
    而且——虽说很少有人会想要从地下走——但地面也未免也太干净了些。
    白十九疾走几步来到门前，一手化为兽爪，高举过肩，全力挥下，顿时星花四溅。
    他捂着膀子后退几步，忽略酸痛，满脸兴奋，扭头道：“硬得非比寻常，所以留不下痕迹！”
    戚红药跟万俟云螭对视一眼。
    这也说得通——毕竟给天师做囚笼，得扛得住各式攻击而不碎裂。
    “没错，就是这里！”白十九想到什么，返回身钳住蓝晓星，“这王八蛋引我们去隔壁那劳什子阵法，恰恰说明，这边才是对的！”
    戚红药不觉得二者间有什么关系。
    她一向以为，蓝晓星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推断。
    形势所逼，又不得不用他。
    来到这迷宫样的船上，总不能一间间屋子的找过去。
    只有赌一把——赌姓蓝的再疯也惜命，赌被扣的天师与他并无深仇大恨，没道理顶着被杀风险还不肯放人。
    蓝晓星气力只略微恢复，经不住白十九这样蛮力对待，顿时痛得五官移位，膝盖一软，身子往下坠去。
    白十九撒手，任他跌跌撞撞横走几步，伸手去扶墙上突出的兽爪，才勉强立住，整个人就像一块脱骨肉，软软搭在上面。
    “一定就在这里！”白十九一步跨上前来，执拗地道：“如果不是有人，墙上这些痕迹怎么解释？！”
    话是有道理的，可总有哪儿说不出的不对劲。
    白十九来回转圈，“总得出去看看——也许一出去，就会发现人都在这儿！”他心里一想到赖晴空可能被困此处，就又急又惧，双眼全变做兽瞳，耳朵也支棱起来。
    戚红药心中盘算：两相对比，这里至少比前一间更有“人气”。
    倘或，众天师果真都在这一层关押，门外必定看守极严，他们在走道内现身，一定打草惊蛇。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在两间屋中，挑一个现身。
    “也许你们没意识到，”白十九站定，阴郁地盯着蓝晓星，兽爪在他颈间半拢，“我一眨眼就能掐断这根脖子。”
    蓝晓星道：“可别——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他苦笑，“那就出去再说罢。”
    白十九以眼神逼促那二人下决断。
    对与不对，总得一试。
    戚红药、万俟云螭、白十九跟蓝晓星，四人同一时间将血抹在镜面，白光一闪。
    就在手指触到铜镜的瞬间，戚红药似心有所感，抬眼看去——
    他在笑。
    先前他咳了几次血，血渍让嘴角的每一丝扭动都无比醒目——虽然只扬起一根发丝那么高，却多出十分狰狞。
    她心脏一宕，与此同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
    随耳畔“啵”的一响，眼花未尽之际，先听见一声怪异的吼叫：“你——！”
    是白十九。
    喊声戛然而止。
    戚红药转头——正见到蓝晓星一脚踢击在他小腹，借劲腾空而起，背一触墙，立即磁石般牢牢定住。
    ——原来他早已恢复，一直是伪装虚弱。
    ——他却在这时动手？
    疑问在脑海一闪而过，同时间，她右脚触地——蓦地，一下蹬空！
    地面就像个泡泡似的破碎了。
    房间的真容，这时方才显露。
    余光一瞥，只见下方赤波涌动，一股寒凛的花香炸裂般腾起！
    ——红梅化血池。
    她身子一轻，往下落去。
    人到了这种时刻，能做的实在太少。
    大脑要判断绝境，一刹那足矣，然后就可以放弃了——这短促的瞬间，也只够安排一段人生走马灯。
    放弃是安然的。
    她竭力抵抗住那种诱惑，保持希望，保持思考。
    也就是保持痛苦。
    她甚至还很平静——但这也许只因为时间短得人来不及惊骇。
    一瞬之间，戚红药、万俟云螭、白十九全部腾空。
    蓝晓星那全力一击，使白十九坠落最速。
    这电瞬星飞的刹那，戚红药突然明白，墙壁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痕迹——那并非是企图“越狱”，也不是一种“攻击”——而是人在坠落时，本能的反应！
    化血红梅，消骨断肠，误触者伤，陷入者亡。
    他们拼命避免坠入池水。
    是否有人成功，不得而知，但留下痕迹的人，至少还有机会一试。
    而她的位置离墙壁尚有丈余，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再怎么样，也没办法——
    蓦地，一只手在她腰间一托，这力量将她斜抛上去七尺有余，展臂即可触墙！
    只要她能扒住——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戴上“蓝颜”，再光滑的墙也不成问题。
    可惜。
    没有触手可及的法宝、也没能力凌空画符——
    她将身一蜷，手在腰间一抓，奋力往墙上掼去——“啪”的一声，又滑落半尺，身子猛地一扥，坠势陡止，她悬在半空，离池水仅差半个脚掌，这时耳听“哗啦”一声——
    她还没回头时，已有预感，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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