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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院内厢房之中，院外巷间的吵嚷渐渐远了。
小凌正被惊醒大哭了一阵之后，便在周素裳张氏和孙氏的逗哄下慢慢收了哭。
孩子眼尾泛着浅浅的水光，“哼哼唧唧”的瘪着嘴诉说着委屈。
“小凌正，吓到你了是吗？不怕不怕啊，娘已经将坏人赶出去了，咱们不怕了啊。”
小凌正似是听得分明，他本能依恋母亲的声音，小脑袋微微扭动，朝着周素裳的方向蹭了蹭，不停蹬着两条短短的小腿，薄被都被他踹开大半。
周素裳抬手替他拢好被角，抬眸唤了一声，“环嫂。”
奶娘连忙上前，“东家。”
周素裳轻轻拍着小凌正的襁褓，对奶娘道，“孩子睡完一觉，又哭了一场，估摸着有些饿了，你喂喂他。”
“是。”
待小凌正吃完了奶水，终于满足的躺在了周素裳的怀里。
小家伙攥着拳头凑到脑袋边，扭着身子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周素裳看的一阵心软，摸着孩子的小脚丫，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喜翠进来禀，“小姐，外头粮食已经给钟婶子她们称好了，字据也签了，您看还有无其他事宜？”
周素裳抬眸望去，钟婶子几人欢喜的神色，透过菱花窗清清楚楚的映进来。
她收回视线，“我马上出来。”
周素裳将孩子交给张氏，“娘，您先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张氏伸手接过孩子，小凌正骤然换了怀抱，还有些不大自在，蹬着双腿抗议了一阵，便在张氏的轻哄下又沉沉闭上了眸子。
周素裳出得门来，对着钟婶子几人浅浅弯了弯唇。
钟婶子怀中紧紧抱着十几斤粮食，心底难掩欢喜。
她原先还揣测，这十六斤粗粮该是未曾碾磨的原粮，待抱到怀里方才发觉，竟是已经碾好的细粗粮，省去了自家舂磨的一番辛劳。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粮袋，十六斤粮食压在臂弯，份量着实不轻，省吃俭用，足够家中老小撑过好几日。
想到此处，她心中稍稍安定。
听闻衙门如今正筹办赈灾，想来用不了多久，官府的赈灾章程便会颁下来。有官府兜底接济，他们这些挣扎度日的贫苦人家，熬过这场灾荒，应当便有指望了。
“钟婶子，粮袋子可不轻，不如先放在桌上，省得累坏了。”周素裳温声开口，心里替她累的慌。
钟婶子笑呵呵的摇头，“不累，不过十几斤粮食，我抱的动。”抱在怀里踏实。
她道，“多谢周娘子体恤，肯给粮食给我们。”
“钟婶子说的哪里话，老钟叔帮我婆母做活计，这粮食不过是酬劳，哪里需要谢。”
钟婶子笑着客套，“虽说是先前就定好的酬劳，可如今灾荒年月，外头有钱都买不到粮食，那是活命的东西。
娘子肯慷慨，那是娘子心善，我们不能当做理所应当，不知感恩。”
其余几位妇人也是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多谢周娘子心善，给我们粮食。”
“不必谢。”周素裳眸中带笑，又说起钟叔几人，“几位婶子嫂子不必太过忧心，虽如今灾涝道路不通，但想来钟叔几人不过是在青石镇耽搁了。
钟婶子留个地址给我，若我得了他们的消息，立刻便送信给你们，省你们担忧。”
“成成！”钟婶子连忙应声，报了一串地址出来。
她想，周娘子富贵人家，男人又在衙门里当差，消息方面自然是比自家灵通。
老钟如今是否安危有碍，到底断言不了。若周娘子真有他们的消息，捎信过来，自家也能安心不少。
几人寒暄一番，钟婶子和几名妇人便告辞离去。
一行人抱着粮食，领着孩子，热热闹闹走在巷子里。
巷子口魏大脚还丧着脸坐在地上，听到笑声回头一瞧，见人人手上都抱着粮食，欢欢喜喜的走过来。
她面色登时一变，起身“嗖”地窜过去，在她们手上的粮袋上来回扫视，“你们拿到粮食了？有没有把我的粮食捎出来？”
几名妇人一听，连忙紧了紧手中的粮袋，“没有！快走快走！”
“咋会没有呢？我瞧李家是和气的人家，难不成真会不管我们？”魏大脚似不敢置信。
钟婶子想着周素裳方才嘱咐的话，便开口道，“魏大脚，若你家中真揭不开锅了，便去找甲长和保正，让他们给你开个赈灾凭证，你拿着凭证可去衙门里领个木牌。
如今城门口每日在施粥，百姓凭木牌每日可领一碗薄粥。”
钟婶子说完，便懒得再搭理魏大脚。这个脑子拎不清的货，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软，永远分不清。
好几回她男人的活计都是被她这么给闹没的。魏大脚男人手艺不差，可日子过的叮当响。全因魏大脚时不时的闹一场，使得街坊雇主个个心里存了忌惮，谁也不愿再寻她男人上门做工，久而久之，活计便越发少了。
几名妇人不顾魏大脚脸色灰败的模样，擦肩而过。一名妇人还怕魏大脚上手来抢，把粮口袋抱的死紧，做贼似的飞速往家跑。
“哎呀！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魏大脚登时又坐地哭嚎起来。
周素裳在院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入耳朵里，不由的蹙眉，“还没闹完呢？”
喜翠正在收拾钟婶子她们喝完的茶碗，闻言直起身，“小姐，我瞧这魏大脚可不像是家里断了炊的样子，瞧她闹事哭嚎的样儿，多有精神头啊！”
绿豆也在拾掇点心盘子，闻言“噗嗤”一笑，“可不是，她那一身横肉，就是哭嚎家里揭不开锅，也是没人信的。”
“罢了，莫提她了。”周素裳不想再讨论这个人，她想起跟着魏大脚的那两个孩子，“喜翠，你留意一下那两个孩子，若她们当真日子艰难，便给那两个孩子一口吃食。”
她抬眸，“毕竟，孩子的父亲给咱们家里做工是事实。”
“是小姐，我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