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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翠答应之后，便笑着夸赞绿豆。
“要我说，今儿绿豆可是真长本事了！方才巷口那么多街坊围着，你站在台阶上与那泼妇对峙，口齿伶俐，条理分明，一桩桩道理说得清清楚楚，半点气势没被压下去。
这般利落的口舌，竟跟大户人家的管家娘子有的一拼了。若换做旁人，怕是早被那一片嘈杂搅得失了方寸。”
绿豆被她夸得面上微微发热，摆了摆手，却难掩眼底的喜色，“奴婢不过是气恼她无理污蔑咱们家名声，这才情急之下与她分辩几句罢了。”
“喜翠说的对，绿豆如今可是能独当一面了。”周素裳由衷夸赞。
绿豆初来时，孙嬷嬷还道这丫头不机灵，这才多久工夫，绿豆已出落的如此爽利。
周素裳嘴角含笑，目光落在绿豆身上，“可见人都是磨出来的，多经几回事，便历练出来了。”
绿豆听得夫人夸赞，垂着双手，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都是小姐平日里教导得好，奴婢不过是依着性子说了几句话罢了，不值当夸赞的。”
喜翠倏地笑出了声，她指着绿豆打趣，“你这丫头，一时说不值当夸赞，一时又说得小姐教导。那你是觉得小姐夸的对？还是不对啊？”
绿豆登时羞红了脸，她一跺脚，“哎呀，喜翠姐姐……哎呀！”
一声惊叫吓了众人一跳！
喜翠更是浑身汗毛一炸，“怎么了怎么了？”她忙问。
难不成方才那一句打趣的话惹了绿豆不快。
绿豆拍着胸脯指着一旁的院墙，心有余悸的喊，“绿苗，你好端端的翻墙做甚？可吓死我了！”
众人连忙转眸去瞧，这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院墙下，不知何时蹲着个绿苗。
绿苗知道自己吓到了人，讪讪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拍了一会儿，发现湿答答的泥土压根儿拍不掉，索性作罢。
她小步挪着来到周素裳跟前，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小姐，奴婢从前头走，推了一把院门没推开，还当是防着那群闹事的，故而才闩着门。
奴婢不敢叫门，怕那群闹事的没走远，还躲在暗处盯着，只得还从原处才爬墙回来。”
周素裳忽然想起，她方才遣绿苗去做了什么。
怪道刚刚总觉得不对，原是院子里少了一个丫头。
此时见人回来，忙问，“铺子里如何？可有碍？”
绿苗躬身答，“小姐，铺子里好好的。绿枝绿意那俩丫头机警的很，一个守着前门，一个守着后门，尽责的很。
奴婢进了铺子里，开了房门查看粮食，见粮袋子都好好的，小姐尽管放心。”
周素裳点点头，“这就好。只是，她们纵然守的紧，可也只能防贼上门，若遇人强抢，她们两个小丫头根本没法子拦。”
她垂眸思忖，她们不拦还好，若真个拦了，怕还会伤及自身，实在危险。
“原是我想岔了，只当如今还跟以往太平年岁一般，人人都守几分礼法体面，故而才叫她们留下看铺子。
可眼下正值灾荒，人心浮动，为了一口吃食，有些人什么都干的出来。
真要争执起来，妇道人家拳脚无力，吃亏的只能是我们自己。”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身边几个丫头也跟着郁郁起来。
“小姐，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咱们把粮食拉回来吧？”喜翠担忧道。
周素裳点头，“是得拉回来，只是咱们还得先定好章程，不能盲目去拉粮食。
如今人人盯的紧，这么一大批粮食若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咱们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那怎么办？”绿豆急道，“难不成咱们要遁地把粮食拉回来不成？”
周素裳失笑，“这说的什么傻话？”
她摇摇头，“咱们趁夜定时分，晴朗无雨时，将粮食全部搬回来！”
——
入夜亥时，顶香小面馆内。
绿枝绿意两个小丫头小心举着烛火，心惊肉跳的左顾右盼。
后院倒座房中，李善宝和李大头父子，正卖力的扛着粮食，一趟一趟往板车上搬运。
上千斤的粮食，父子俩硬生生的全堆上板车，准备一趟全部搬完。
不是不能拉二回，只是怕夜深人静，拉粮食的动静再招了人眼，就不妙了。
装好了粮食，李大头在前头赶着牛。牛儿吃力，用力蹬着蹄子往前拽。
李善宝不忍牲口吃大力，便在板车后头使劲推车前行。
铺子里没了粮食，绿枝绿意两个丫头便也各抱着一个包裹，跟在牛车后。
周素裳担心灾荒年月，两个小丫头单独住在铺子里不安全。
“便让绿枝绿意回宅子里住吧。铺子里没了粮食，剩余不过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家什纵无人看管，丢了也罢，总是人重要些。”
牛车悄无声息抵达榴花巷李家，李善宝与李大头父子二人趁着尚未惊动左邻右舍，连忙动手卸车搬运粮食。
绿苗、绿叶两个丫鬟生得体格壮实，见父子二人忙碌，也快步上前搭手搬粮食。
只是女子气力终究远不及男子，二人合力，方才勉强抬起一袋粮食，一步一顿，将粮袋往早已收拾妥当的倒座房里运送。
李善宝扛完一袋粮食，立在廊下抬手抹去额上热汗，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论起一身蛮力，还得是杨巧儿。倘若有她在此，这整整一车粮食，也费不了她多少功夫。
几人着急忙慌，终于将一车粮食搬完。
李大头气喘吁吁的靠着板车，“哎呀不行了，人老了，干不动了！”
“老李头，你干了啥？怎地就干不动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蓦地响起。
“谁在说话？！”李大头骇的登时弹起来，慌乱的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儿！看这儿，墙头上呢！”
李大头循声仰头望去，这才瞅见斜对门儿上，黑不隆冬的墙头上，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哎哟！姚老哥，你咋上墙头上了，这黑乎乎的天儿，你冷不丁的说话，真吓死我了。”
李大头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