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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渊的马车虽然没有天子辇驾宽敞气派，却也是除了帝后之外的最高规格。
里面空间大到可以睡人，车厢里铺着异域风情的波斯地毯，上面放着黄花梨的茶桌，茶桌上有金丝楠木的棋盘，和一套白玉茶具，莲花香炉里燃着幽幽的沉水香。
锦瑟和他隔着一方茶桌相对而坐，在缭绕的香雾间看他俊朗的脸：“五皇兄要和我说什么事？”
宇文渊薄唇含笑，端起茶盘上的白玉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她斟了一杯茶，莹白如玉的手竟是比那玉壶还要润泽剔透。
“这是别人从福州带回来的茉莉花茶，我记着你说你喜欢这些清香的花草茶，不喜欢那些苦树叶子，本打算送去王府给你品尝，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儿个赶巧了，你便在这里品上一盏，倘若合你口味，我把整盒都给你。”
他笑语温存，修长手指轻推，将那冒着热气的白玉茶盏推到锦瑟面前，又特地嘱咐一句：“慢些喝，小心烫。”
锦瑟道了声谢，虚扶着茶盏看他。
自己小时候不喜欢喝茶叶，确实说过茶叶就是苦树叶子冲的水，只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他跟前说过，他竟一直记到现在。
他的确是一个很细心很会讨女孩喜欢的人，只要他愿意，没有他得不到的芳心。
锦瑟想，像他这样做一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像大皇兄二皇兄他们那样被囚禁在宗人府，将来还能不能有重获自由的一天都未可知。
这样想着，不免又为六皇兄惋惜。
六皇兄本也无意皇位，只因盲目地追随二皇兄，也被牵扯进去，前路渺茫，生死难料。
“干嘛这样看着皇兄？”宇文渊挑眉，桃花眼水光潋滟，“你别告诉皇兄，这么多年了，你才发现皇兄是个美男子。”
锦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呀，以前就最喜欢看五皇兄的眼睛。”
虽然只是一个清浅的笑，宇文渊却像看痴了似的，感慨道：“小七，皇兄已经太久太久没看到你笑了，你知道皇兄有多怀念你的笑吗？”
锦瑟微怔，笑容又消失不见。
一个笑有什么好怀念的？
他怀念的，应该是从前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吧？
只是那样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自己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
“皇兄要和我说什么事？”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宇文渊深深看她，又轻轻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皇兄就是想帮你一把。”
“帮我什么？”锦瑟问。
不等宇文渊回答，外面已经响起常寿的尖细嗓音：“长公主，皇上传召，命您速去见驾。”
宇文渊轻笑一声，眉梢扬起：“瞧，这忙不就帮成了吗？”
锦瑟定定看他，说不出话。
上回萧蓝玉遇刺就是被他所救，自己本打算问问他萧蓝玉遇刺的事到底是不是大皇兄干的，他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救了萧蓝玉。
结果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别发愣了，快去吧，见了三皇兄好好说话，他脾气不好，你就当让着他，实在不行就哭给他看。”
宇文渊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出马车，交给了常寿：“好好看顾公主，别让公主有闪失。”
“哎，哎。”常寿连声答应，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接锦瑟下了车，扶着她往天子御驾而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张瑶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锦瑟目不斜视地从她眼前走过，假装没看见。
常寿偏要犯贱，冲她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皇后娘娘，皇上急着见公主，奴才就不给你行礼了。”
狗东西，谁要他行礼了？
张瑶华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那双小眼珠子扣出来。
常寿尾巴翘上天，扶着锦瑟到了御驾前，向里面大声禀报：“皇上，长公主来了。”
“进！”里面传来宇文恕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锦瑟迟疑了一下，扶着常寿的手上了车，弯腰钻进车厢。
这辆车比宇文渊那辆足足大了三四倍，仿佛一间移动的小宫殿，四壁围着明黄纱帐，里面卧榻，书格，书案，茶台，衣橱一应俱全，件件皆是上等紫檀打造。
卧榻上包着明黄锦缎，上面铺着清凉的象牙席，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黄龙玉茶盏，鎏金狻猊香炉里燃着袅袅的龙涎香，案边立着一台青铜冰鉴，鉴中盛着晶莹剔透的冰块，正丝丝缕缕冒着凉气。
风一吹，纱帐轻舞，暗香浮动，凉意沁人心脾，天子的威仪与奢靡，便在这一方天地中铺陈得淋漓尽致。
锦瑟屏住呼吸，看向书案后面的宇文恕。
车厢高度有限，卧榻和书案都是矮的，书案后面没有椅子，放了一张宽大厚实的坐垫。
宇文恕曲起一条腿坐在上面，身子靠着后面的书格，左臂架在曲起的膝盖上，一张薄薄的信纸夹在他修长指间。
他似乎很不耐烦穿孝衣，一到没人处就会脱下，身上只穿了件明黄软缎的绣金团龙袍，墨发利落地盘在头顶，发髻用金冠束起，便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周身也散发着令人臣服的气息。
听到锦瑟进来的动静，他缓缓抬头，乌沉沉的目光锁定在锦瑟脸上。
不知是车内放了冰鉴的缘故，还是他的目光太冷，锦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宇文恕一声不响，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
锦瑟头皮发麻，弯腰走到近前，隔着书案跪在地毯上给他行礼问安，眼睛有意无意看向捏在他指间的信纸。
书案上另外还有几个信封，不知道有没有哪一封是给自己的。
“想看信？”宇文恕漠然开口，语气分明很轻，在锦瑟听来却似雷霆万钧。
就连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似乎都在酝酿着一场雷雨风暴。
锦瑟快要被这种低气压压得喘不上气，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屏着呼吸看他。
“过来。”宇文恕夹着信纸的手指勾了勾，薄薄的信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
锦瑟的心跟着抖了抖，起身弯腰绕过书案，走到他身旁，又屈膝跪坐在地毯上，怯生生地看着他。
“为什么想看信？”他问她。
锦瑟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艰涩开口：“我也不是非要看信，就是想知道安哥儿的情况。”
“所以你就故意爬到老五车上刺激朕，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