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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心头一跳，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知道这是常寿的诡计，想骗她去向宇文恕低头。
可常寿也没瞎说，京城来的奏报只有宇文恕能看，万一萧蓝玉给她写了信，宇文恕肯定不会主动给她送来，说不准一气之下真给她撕了。
她才一天没见安哥儿，已经想得抓心挠肝，如果这一个月都不能得到安哥儿的消息，她会急死的。
她仰靠在迎枕上，抬手遮住眼睛。
曹嬷嬷知道她心里难受，纠结，自己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打蛇打七寸，公主的七寸就是小世子。
常寿个狗东西，实在太会拿捏人心。
曹嬷嬷叹口气，劝锦瑟：“奴婢也不想公主和皇上有牵扯，可是，和皇后相比，皇上至少不会要公主的命，您瞧皇后和那几个妃嫔的劲头，这一路上若没有皇上压制她们，公主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未可知。”
“那我也不想去找他。”
锦瑟放下手，双眼通红泛着水光，“他任由我被张瑶华刁难，非但不阻止，还要再踩我一脚，不就是想让我认清现实，让我知道没他不行吗？
我如果向他低头，岂非正中他下怀，接下来这一路上都要对他伏低做小，由他搓圆捏扁……”
话没说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有人大喊“让一让，让一让，京城的信使来了”。
锦瑟的话音戛然而止，连忙从车窗探头去看，就见一个信使打马从她眼前掠过，直奔前方的天子御驾，到了御驾前，勒停了马，将斜挎在背后的包袱取下来递给了守在车前的常寿。
常寿接过来，当着信使的面打开查看，确认无误，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窗扇，向里面禀报。
锦瑟看得清清楚楚，一共有四封信，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一封是给自己的。
就算没有特地写给自己，那也是萧蓝玉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或许某一封会在提及大皇子时捎带着写一两句关于儿子的事。
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等待。
她太想知道安哥儿在皇子所过得怎么样了。
少顷，宇文恕推开窗扇，从里面探出头，接过了信件。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突然转头往后方看了一眼，恰好和锦瑟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锦瑟猝不及防，心突突快跳了两下，想缩回头已经来不及，也没办法假装不经意。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宇文恕轻蔑又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撤回到车里，关起了窗扇。
什么也没说，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她满面通红，羞愧难当。
她坐回到车里，手指紧握成拳，攥到骨节发白。
曹嬷嬷心疼又怜悯地看着她：“公主，怎么办，您要去问问吗？”
锦瑟抿着唇，一言不发。
曹嬷嬷叹道：“奴婢知道公主不想去，可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您现在不去的话，只怕这一路上都要惦记着，不得安心。”
顿了顿又道：“当娘的为了孩子，怎么着都不丢人。”
锦瑟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便睁开眼睛，毅然决然地起身钻出车厢，跳下去，慷慨赴义般地向着宇文恕的车驾走去。
曹嬷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皇上的心究竟有多狠，他究竟要把公主逼到什么地步？
他曾不止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发誓会一辈子对公主好，绝不让公主掉一滴眼泪，那些誓言自己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当真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
锦瑟挺直着腰背，一口气走到了御驾前，不给自己犹豫反悔的机会，径直对常寿道：“我有事要见皇兄，快帮我通传。”
常寿呆愣愣地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公主，真的是您吗？”
“是我，快通传吧！”锦瑟说。
常寿连忙点头，笑得眼睛都没了：“哎哎哎，公主稍等，奴才这就给你通传，皇上知道您来，肯定乐疯了。”
锦瑟静静站着，没接他的话。
常寿也不在意，隔着车帘向里面禀报：“皇上，长公主求见。”
宇文恕的车驾之后，张瑶华和宇文昊宇文渊都从各自的车窗探出头。
更后面一点，还有皇室宗亲，后宫妃嫔，全都直勾勾地向这边看过来。
锦瑟能感受到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也能猜到他们肯定会议论自己，说自己主动勾搭宇文恕，主动送上门，可她这会子已经顾不得那些，如曹嬷嬷所言，当娘的为了孩子，怎么着都不丢人。
只要安哥儿平安无恙，她不怕那些人如何看待她。
然而，她和常寿在车前等了许久，里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常寿的笑容渐渐挂不住，又打起帘子往里面禀告了一遍：“皇上，长公主有事求见。”
“朕没空，让她回去，不要耽误队伍行程。”
宇文恕清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锦瑟和常寿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常寿不敢置信，大着胆子道：“皇上，是长公主。”
“朕没聋。”里面的人不耐烦道，“朕现在没空见她，她若有事，让她晚上到行帐见朕。”
晚上？
行帐？
常寿惊得瞪大了他的眯缝眼。
锦瑟的脸色也瞬间失了血色。
他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不过几句话的事，他偏不见她，偏要她晚上去找他。
他什么意思？
他是说过以后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可他当真要绝情到连几句话几行字都要拿捏她刁难她的地步吗？
她扒开常寿，自己去掀车帘：“皇兄，我……”
“起驾！”
不等她碰到车帘，宇文恕便冷声下令。
跟随在天子车驾旁负责警跸的锦衣卫，立刻拿绣春刀挡开了锦瑟：“皇上起驾，长公主请退避。”
常寿吓一跳，慌忙将锦瑟拉开，苦着脸道：“公主，要出发了，要不您就等到晚上再去行帐见皇上吧，到时候奴才再为您周旋。”
锦瑟呆呆站着，看着那明黄色的辇驾缓缓启动，心口有种闷闷的喘不上气的痛感。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拂开常寿的手，转身，迎着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往回走。
路过张瑶华的车驾，张瑶华笑着招呼她：“皇妹要不要上来和本宫说说话，路途漫长，咱们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
“多谢皇嫂，不用了。”锦瑟面无表情地回绝。
紧接着是宇文昊的车驾，他只是看着锦瑟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宇文渊倒是热情，对锦瑟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小七，到皇兄车上坐会儿吧，皇兄和你说个事。”
锦瑟本打算像拒绝张瑶华一样拒绝他，略一思索，又改了主意，对他伸手道：“皇兄拉我一把。”
宇文渊没想到她会同意，受宠若惊地从车里钻出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往上一提，就把她拉上了车。
“小七，你又瘦了，比从前还轻。”他笑着说道，牵着锦瑟的手进了车厢。
常寿一直注视着锦瑟，见她上了宇文渊的车，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连忙小跑去追宇文恕的辇驾，隔窗对他喊道：“皇上，不好了，长公主……楚王殿下把长公主拉到他车上去了。”
他本想说是长公主上了楚王的车，话到嘴边来了个急刹车，临时换了个说法。
车里有短暂的寂静，随即，车窗打开，天子结了寒霜的俊颜挟着凛凛杀气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