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9章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89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他把那朵桂花托在手心里,走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时候轻轻一吹,花瓣散在风里,有几片粘在了严叙的西装袖子上。
    严叙低头看着袖子上的几片淡黄色花瓣。
    “你知道这些桂花什么时候最香吗?”贺知衍忽然问。
    严叙摇头。
    “下雨之后。”贺知衍说,语气淡淡的,“被打落了,反而香得更用力。”
    电梯来了。他先走进去,严叙跟在他后面。电梯门缓缓合上,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从外面带进来的桂花甜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极不搭调的嗅觉记忆。
    ......
    回到病房后,贺知衍把运动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严叙从柜子里给他拿了一双棉拖,弯腰放在他脚边,动作是下意识的,没有经过思考。
    贺知衍穿上棉拖,走到窗台前,看那几盆白山茶。那盆最早开的花已经完全盛放,五片花瓣平展,花蕊里积着一小汪雨水,像一小片微缩的湖面。他伸出手,用指尖沾了沾花瓣上的水,水珠就顺势滑了下来。
    “我想洗个澡。”他忽然说。
    严叙猛地抬起头,差点把手里正在挂衣服的动作停住。他站在衣柜旁,手里还拿着一只衣架。
    “洗澡?”
    “嗯。”贺知衍点头,“护士说可以淋浴,只要不直接把水冲在胶布上就行。”
    严叙把衣架放回柜子里,转身看着他。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说:“我帮你调好水温,给你拿好毛巾。我在外面等。”
    “好。”
    浴室很小,墙面贴着浅蓝色的瓷砖,花洒是医用的可拆卸软管。严叙走进去,把花洒取下来,打开水龙头试水温,手背放在水流下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水的热度稳定在温水偏暖的温度。
    他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的毛巾,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把防滑垫铺在地上,用手按了按,确定不会滑动。
    “洗好了叫我。”他说完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门没有锁,但贺知衍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远,停在床边那张陪护椅的位置上。
    贺知衍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蒙着一层淡薄的水雾,他的脸在雾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他抬起手,用掌心擦掉一小片水雾,那张脸露出来,苍白、瘦削,颧骨比之前更明显,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他脱掉衣服,把新换的胶布往上推了推,贴得更紧些,然后站到花洒下面。水流从头顶淋下来,打诗了他的头发,又顺着后颈流到背上。他闭上眼睛,让水在皮肤上流过。
    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认真地感受自己的身体。每一处伤疤,每一块骨骼,每一寸皮肤,都在水的抚墨下变得清晰。他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新伤疤,又摸了摸脚踝上那圈被脚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水流把这些痕迹都裹住了,像一层温热的膜。他睁开眼,看着水流顺着胸口那道肋骨中间浅浅的凹陷流下去,心想,原来这具身体还会热,还会痛,还会在热水里泛红。
    他洗得很慢,每一处都搓了一遍,像在洗掉那晚浴室里的血,像在洗掉这半年里所有被强加在这具身体上的印济。他没有用沐浴露,只是用手掌和清水,一遍遍地擦过皮肤。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穿着严叙给他准备的灰色睡衣,头发还滴着水。严叙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没落在书上。看到他出来,人立刻站起来。
    “我帮你吹头发。”
    他说完才想起那条行为准则,不主动触盆。他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吹风机在那边。”
    贺知衍走过去,拿起吹风机,插上电。热风开得很大,头发上的水珠被吹散,打在脸颊上。他闭着眼睛,让热风烘着脖子和耳朵。
    严叙就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影子。
    吹风机的噪音很大,把两个人都罩在里面。等头发吹到半干,贺知衍关了吹风机,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雨又下起来了,滴答滴答地敲在空调外机上面。
    .......
    第44章出院
    贺知衍出院那天,程宇六点就到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文件。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把消毒水的气味吹散了一些。
    “都办好了。”程宇把出院小结递过去,“一楼药房取了药,用量写在盒子上。林医生那边约了下周三,到时候我来接。”
    贺知衍坐在床沿,没看那份小结。
    他接过装衣服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白色帆布鞋,袜子叠在鞋里面,商标剪得干干净净,连线头都被修过了。
    脱下病号服
    肋骨在胸腔两侧浮着,像两排被流水磨圆的石头。
    背上那些旧疤在新一天的晨光里泛着陈旧的银白。
    程宇背过身去整理窗帘,把半开的窗户推到全开。
    外面有鸟在叫,声音短促而清亮,从医院后墙那排香樟树的枝丫间传过来。
    贺知衍穿好衣服,弯腰系鞋带。他的手指恢复得不错,鞋带在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结。他直起身,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头。
    “走吧。”他说。
    严叙站在楼下大厅的玻璃门旁边,深灰色大衣,黑色围巾,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从袖口里露出来,颜色暗淡得像一道旧伤。
    他看到贺知衍从电梯里出来,转过身,朝门外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司机拉开彻门,贺知衍弯腰坐进去。严叙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后座宽敞,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
    真皮座椅在冬天早晨冷得发硬,座垫上铺了层薄绒,是新换的。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贺知衍偏头看窗外。
    路两旁的梧桐全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在浅金色的阳光里像用炭笔勾出来的线。他看了一路,始终没回头。
    严叙也看了一路。
    看玻璃窗上映出的那张侧脸,看贺知衍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看银镯下方那两道浅淡的伤疤,看车窗外的光从那道伤疤上滑过去,像水流过河床上的旧纹。
    到了别墅,贺知衍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程宇把行李拿进来放在楼梯口,说了声有事就退了出去。
    贺知衍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藤蔓比走之前垂得更长,有几根已经碰到地板,叶子在暖气里绿得发黑。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病历资料放在床头柜第一层,药盒放进抽屉,康复指南压在台灯底下。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盯着床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抱起自己那件旧卫衣叠成的枕头,往走廊尽头走。
    严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从主卧出来,看他走进那间最小的客房,看门被轻轻合上,听门锁没有落下,只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那声音像是风把一扇没关严的窗户吹合了,又像是某个人把最后一点什么也关上了。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拦他了,这一次,任何强制性的暴力都显得微小而无力。
    所以,他也只能是看着,看着贺知衍离开主卧,走向客房。
    晚上严叙来敲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门没有开。
    他把牛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站了很久。
    “牛奶放这里。”他说。
    门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贺知衍六点就起了。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还没有人。
    冰箱里有鸡蛋、全麦吐司、一小盒蓝莓。
    他拿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又拿了两颗鸡蛋,在平底锅边上磕开,把蛋液打进锅里。
    油还没有完全热,蛋清缓慢地变成白色,边缘翻起细密的小泡。
    严叙走进厨房,贺知衍正用木铲把煎蛋从锅里往外盛。
    他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银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隐进毛衣袖口。
    手腕上两条伤疤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早。”严叙在餐桌旁站定,手指搭在椅背上。
    “早。”贺知衍应了一句,把盛着煎蛋的盘子放到餐桌上,又去弄吐司。
    吐司从面包机里弹出来,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两片焦黄色,边缘微脆。
    严叙坐下来。
    他看着贺知衍在灶台和餐桌之间走动,拿果酱、倒温水、取纸巾,动作快而轻,没有多余的拖拽。
    围群下摆随着他转身微微扬起,像鸟展开又合上的尾羽。
    “我今早不去公司。”严叙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半圈,“林医生昨天发来新的方案,我想先看看,她说需要我把一些东西整理出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贺知衍把温水放在自己那侧,然后坐在严叙对面,“你忙你的。”
    严叙的手指停下来。
    他抬头看贺知衍,贺知衍正低头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浸到吐司的气孔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头发边缘映出一层细碎的浅金色,像冬天早晨湖面上浮动的微光。
    “贺知衍。”严叙叫他。
    贺知衍抬头。
    严叙看着他的目光,觉得他好像恢复了,但似乎又没有贺知衍一点也不偷闲,一出院就往厨房专。他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可是,偏偏遇上了自己这个恶魔。
    本来自己不在天堂就算了,还要拖着贺知衍一起来到地狱。
    无尽的自责汹涌地充斥着严叙的内心。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看?”严叙问。他指林医生的方案。声音里有种不自然的紧绷,像在把一句话从喉咙深处硬拉出来。
    “可以。”贺知衍说完,又低头继续吃吐司。
    这天上午,他们在客厅的茶几上看了林医生发来的康复方案。
    文件很长,有七八页,用回形针别着。贺知衍坐在单人沙发里,把文件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严叙坐在长沙发的一头,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贺知衍翻页的手指。
    翻到第五页时,贺知衍停了一下。那一页上写着“情绪触发的常见场景识别与阻断练习”,列了一个表格,其中一行写着:
    “恐惧反应:当对方声音分贝突然升高或肢体突然接近时,建议保持两米以上距离,并停止当前话题。”
    贺知衍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张。
    严叙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往沙发里靠了靠,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一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份文件上,把纸面照得有些反光。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