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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江南清洗前奏?开国大将也动了反心!【求双倍月票啊】
「夫人认得我?」
张飙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夫人闻言,轻轻将怀中受到惊吓丶已昏睡过去的孩子交给身旁仅存的一名心腹丫鬟,整了整凌乱的鬓发。
即便身处如此境地,她身上那份世家薰陶出的仪态并未完全消失。
「张御史在武昌枪击贪官丶智擒楚王,又于奉天殿前————咳,直言进谏。」
沈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天下间,如张御史这般人物,又有几个?妾身虽身处内宅,亦有所耳闻。」
她略去了张飙骂皇帝」那段,用直言进谏」一笔带过,显得谨慎而微妙。
张飙不置可否,目光扫向那些被夺回的铁皮箱子,又回到沈夫人脸上:「那么,这些帐册的秘密,夫人知道多少?沈家,或者说江南那些人,在这盘脏棋里,是什么位置?」
沈夫人脸色白了白,沉默片刻,忽然反问:「张御史,方才在院申,您以火油威胁闫先生时——————是真的打算,让这些帐册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张飙闻言,嘴角竟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赵丰满打开最近的一口铁皮箱。
箱盖掀开,浓烈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帐册,只有浸透了火油的棉絮和乾草。
「这————这怎么回事————」
沈夫人声音发颤:「帐册呢?」
她想起张飙当时决绝的眼神和扣在扳机上的拇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闫先生不信邪,或者那些弓手真的放箭,后果不堪设想。
张飙随手合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丝近乎顽劣的笑意:「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胆大,但也心细。我赌他们不敢赌。」
「帐册是他们的命根子,是维系整个利益网络丶也是将来要挟各方甚至保命的筹码。」
「毁了,他们几十年的经营丶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付诸东流。他们舍不得。」
沈夫人定了定神,想到闫先生当时的犹豫和最终退却,不得不承认张飙赌对了。
但她仍有不解:「那你刚才拼死拦着他们带帐册和人走————甚至不惜受伤————如果箱子里本来就是空的,你————」
「演戏嘛,总要演全套。」
张飙理所当然地打断她,走到一旁坐下,示意士卒给自己裂开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疼得龇牙咧嘴,语气却依旧轻松:「如果我不显得那么紧张帐册和你,一副拼了命也要抢回来的架势,他们怎么会相信箱子里真的有他们要命的东西?又怎么会相信我的威胁是真的?」
他瞥了沈夫人一眼,又道:「如果让他们知道箱子里只有火油,没有帐册,他们会怎么做?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们灭口!」
沈夫人听完,怔怔地看着张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果然是个疯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丶又算计得如此精细之人。
每一步都在冒险,每一步却又似乎早有预料。
这种将自身性命也当作筹码投入赌局的行事风格,让她感到一种战栗的震撼O
张飙对她的评价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接过赵丰满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沈夫人缓了缓,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忧心忡忡道:「可是————闫先生他们跑了。他们现在肯定知道,帐册————还有我,落在了你手里。」
「他们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来追杀你,夺回帐册,灭我的口!你————你就不怕?」
「怕?」
张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放下水囊,用一种近乎纯良」的古怪眼神看着沈夫人,反问道:「这不挺好的吗?」
「好?」
沈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
张飙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说:「我就喜欢看他们气得跳脚,想尽办法要干掉我,但又偏偏于不掉我的样子。这多有意思?比我自己费劲巴拉去找他们省事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如果我刚才强行留下闫先生他们,且不说伤亡会更大,就算成功了,也不过是抓到几条不大不小的鱼,惊了后面真正的大鳄,让他们藏得更深。」
「哪有现在这样,放他们回去报信,告诉他们—一你们藏在黑风寨的赃款罪证,还有知道不少内情的沈夫人,都被我张飙截胡了!」来得痛快?」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急!让他们慌!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不得不露出更多的马脚!」
沈夫人被这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这人疯得不可理喻,却又隐隐觉得————这话竟有几分歪理。
张飙站起身来,尽管伤口疼痛,腰杆却挺得笔直,望着厅外渐亮的天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沈夫人,你以为我张飙来山东,只是为了找齐王报仇?或者为了查清武昌那点旧案?」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楚王是藩王,该靖」。」
「齐王是藩王,也该靖」。」
「但大明朝的「难」,仅仅在藩王吗?」
他指向那些从其他箱子里取出丶堆在桌上的真正帐册和密信:「看看这些!漕运丶盐政丶织造丶边贸————哪里没有蛀虫?」
「朝廷各部丶地方衙门丶军中将领丶甚至宫里————多少人吸着民脂民膏,结党营私,动摇国本?!」
「他们比明目张胆造反的藩王,更可恨!更该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内回荡:「我,张飙,既然喊出了奉天靖难」,就不只是对着藩王!」
「这大明朝堂的难,这天下的难,只要我看到了,碰上了,有能力碰一碰的「」
他咧开嘴,露出白牙,笑容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森然:「我都要去靖」一靖」!」
「他们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躲在暗处继续蝇营狗苟,那多没意思?」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张飙来了!带着他们最怕的帐册和人证来了!」
「让他们想办法来对付我!让他们把藏着的手段都使出来!」
「只有这样,我才能看清楚,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沈夫人彻底失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丶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朝廷上下视他为疯狗」,为什么皇帝被他气得吐血却似乎又有所顾忌————
这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御史,这是一个——————要把天捅破,把地犁翻的狂徒!
一个要将自己化为最锋利的矛,主动刺向所有黑暗与不公的疯子!
「所以!」
张飙收敛了那骇人的气势,又恢复了几分惫懒,对沈夫人道:「夫人现在不必担心他们灭口。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鱼饵」和保护对象之」
「在我把该钓的鱼都钓上来之前,你和你儿子,会很安全。」
沈夫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上了一条比原来那艘沉船更颠簸丶更疯狂,但或许————也更有希望看到岸的贼船。
「好了!」
张飙拍拍手,眼中的光芒未减:「现在,该谈谈正事了,沈夫人。
他走回桌边,示意沈夫人坐下:「夫人方才说我久仰大名」,现在可否告知,夫人究竟是何身份?与苏州沈家,又是何关系?这些帐册,夫人了解多少?」
沈夫人定了定神,知道坦诚是唯一出路,便缓缓道:「妾身沈氏,的确出自苏州沈家,但并非当今织造沈林嫡系。家父乃沈秀三子,沈旺。」
「沈秀?沈旺?你是沈万三家族的?」
张飙眉梢一挑。
那个传说中的江南巨富,虽然早已家道中落,但名头依旧响亮。
「正是。」
沈夫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万三公早年蒙难,家族离散。我父这一支,早已式微。」
「沈林乃旁支另起,凭藉手段攀附权贵,夺得织造之职,渐成气候。」
「妾身————不过是家族式微后,被用来与沈林一系联姻丶维系表面亲情的工具罢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苦涩:「沈林此人,贪婪跋扈,与应天某些勋贵丶宫中宦官丶乃至地方大吏勾结,通过织造丶漕运丶盐引,织就一张贪墨巨网。」
「这些帐册,便是明证。其中兑」字册记漕运分润,离」字册录私盐贸易,巽」字册则是丝绸贡品上的花样————每一笔,都沾着民脂民膏。」
「楚王在时,他们是座上宾,利益均沾。楚王事发,他们便如惊弓之鸟,急欲斩断联系,销毁转移证据。」
「妾身与幼子,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丶必要时亦可舍弃的棋子。」
「黑风寨,便是他们一处藏匿罪证丶处理「麻烦」的巢穴。」
「闫先生,表面是帐房,实则是沈林与某些势力之间的重要联络人,坐镇此地,负责看守丶转移,并可能————执行一些秘密指令。」
张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秘密指令?比如————干扰山东平叛?」
沈夫人微微一惊,看向张飙:「御史如何得知?」
「猜的。」
张飙直言不讳:「帐册信件隐晦,但结合局势,不难推断。江南那些人,最怕朝廷腾出手来彻查他们。」
「山东越乱,朝廷越无暇南顾,他们便越安全。甚至————可能暗中资助或怂恿齐王,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御史明察。」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道:「妾身虽未得确证,但多次偶然听闻沈林与夫君顾学文谈及山东乱起,江南方安」,齐王虽愚,可为我屏」等语。」
「且此次转移,时机路线,皆耐人寻味。那闫先生在此,恐怕不止看管帐册那么简单。」
张飙点点头,这与他的推断吻合。
他拿起苗三搜出的那枚狴狂执令」令牌和密语地图:「那么,夫人可识得此物?可知这地图上山西附近的标记,是何用意?」
沈夫人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此物未曾见过,但看这兽首标记,与帐册上的一般无二,定是紧要信物。」
「至于山西标记————」
她蹙眉思索:「山西乃颖国公傅友德大军驻扎之地。若他们真有干扰平叛之心,此处标记,或许意味着————他们试图接触或影响傅将军?至少,是重点关注之地。」
「果然。」
张飙眼中寒光一闪。
江南势力的黑手,可能比他想像的伸得更长,竟试图触碰朝廷平叛的刀锋。
「夫人将这些机密和盘托出,所求为何?」
张飙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目光坦诚。
沈夫人迎着他的目光,清晰道:「第一,求御史护我母子性命周全,远离此等肮脏之事。」
「第二,望御史查案时,能念在妾身坦诚相助,对沈家不知情的老弱妇孺————稍存仁念。」
「第三,若有可能————万三公当年亦因沈林构陷而蒙污,望御史能稍加留意,若得机缘,或可稍雪其冤。」
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弱者的恳求。
张飙郑重领首:「夫人今日之功,张某铭记。只要夫人后续所言属实,全力配合,张某必保夫人母子平安,并在力所能及之处,兑现承诺。」
「沈家罪责,自有律法,但祸不及无辜,张某省得。」
「多谢御史!」
沈夫人起身,郑重一礼。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
张飙转向部下:「赵丰满,袁山,整顿人马,救治伤员,清点所有缴获,特别是帐册信件,必须逐份登记,原件封存,誊抄备份!」
「苗三,加强寨防,派得力哨探往山西丶青州丶济南方向侦查,重点留意有无江南方面的人物活动,以及傅友德大军有无异常。」
「沈夫人!」
他又看向沈旺之女:「还要劳烦您,协助我们解读这些密语帐册和信件,越快越好。」
「妾身义不容辞。」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黑风寨虽然残破,却暂时成了张飙这支孤军的临时堡垒和信息中心。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寨中忙碌的身影与残留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张飙走到寨墙高处,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江南所在。
「沈林————江南的各位老爷」————还有你们背后的勋贵丶阉宦————」
他低声自语,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狴狂执令」。
「老子这把火,先从山东烧起来。等烧光了这里的枯枝败叶,就该轮到你们的老巢了。」
「想对付我?尽管来。」
「我张飙,就等着你们狗急跳墙。」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疯狂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丶更加猛烈汹涌的暗流与风暴。
而在他身后,聚义厅内。
沈夫人已经开始伏案疾书,将帐册上那些隐秘的符号和数字,转化为一条条足以令朝野震动的罪状。
一缕阳光透过破窗,照在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上。
另一边。
山西,代州以北,雁门关附近。
寒风卷着塞外的砂砾,刮过连绵的军营。
旌旗猎猎,上书颍国公傅」字样的帅旗在关墙上显得有些孤兀。
这里已是山西镇与大同镇的结合部,往北便是防御北元的前线,如今却因山
东齐王之乱,平叛大军主帅傅友德驻跸于此,名为协防北疆,实则为震慑西北诸藩,并观望山东局势。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颍国公傅友德未着甲胄,只一身洗得发旧的国公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兵部转来的山东军报,眉头紧锁。
他年过五旬,面容粗犷,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因常年征战和边关风霜而显得深邃锐利,此刻却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凝重。
山东战局胶着。
汤和丶铁铉新败,齐王与周藩合流,声势复振。
他麾下虽有精锐边军,但圣旨未至,他不敢擅动。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洛阳附近,沈浪丶李墨两位御史被周藩军队围困的消息。
皇帝居然舍近求远,宁愿让从未领过兵的吴王朱充熥带兵解困,也不调他的兵出战。
这,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更让他忧心的是西北。
秦王被废,秦王府上下人心惶惶,世子朱尚炳年轻气盛,近来颇有些不安分的传闻。
而晋王府的晋王世子朱济嬉,也有同样的情况。
这背后,是否有人煽动?若有,是谁?目的何在?
还有那刚刚在武昌掀起滔天巨浪的张飙————此人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其奉天靖难」之言,更是将本就微妙的藩王与朝廷关系,推到了火山口上。
千头万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报——!」
亲兵在帐外禀报:「定远侯王弼,押送新募兵丁三千,已至营外十里!」
傅友德眉头一挑,放下手中军报。
王弼————
这位定远侯,与他同是淮西旧人,早年一同追随朱元璋打天下,交情匪浅。
但如今,楚王在湖广犯下那般骇人听闻的罪行,被张飙擒拿,天下震动。
王弼作为楚王岳父,虽暂无证据显示其直接参与楚王之恶,但嫌疑和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他不避嫌疑,以输送新兵」之名前来————
傅友德心中警铃微作。
「开营门,本公亲迎。」
傅友德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营门外,风沙稍歇。
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逶迤而来,虽是新募之兵,但队列还算齐整,显然经过初步操练。
为首一骑,正是定远侯王弼。
王弼年纪与傅友德相仿,身材高大,面容方正,年轻时也是骁勇之将,如今虽养尊处优多年,但眉宇间那股行伍之气犹存。
只是此刻,他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郁与焦虑。
见傅友德亲迎出营,王弼连忙下马,抱拳笑道:「颍国公,别来无恙!些许新兵,不成敬意,聊补国公麾下损耗。」
「定远侯远来辛苦。」
傅友德还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营内已备薄酒,为侯爷接风。这些儿郎,自有人安置。」
两人并肩入营,表面上言笑晏晏,提及往日战阵情谊丶淮西旧事,仿佛一切如常。
但敏锐之人却能察觉,傅友德始终避免提及湖广丶楚王等敏感话题,而王弼的笑声背后,也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接风宴设在中军偏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亲随皆已屏退。
帐内只剩下炭火的啪声,以及两位老将之间略显凝滞的空气。
王弼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长叹一声:「友德兄,如今这局面————你我还需如此客套吗?」
傅友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定远侯何出此言?新兵送到,傅某感激不尽。只是军务繁忙,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军务繁忙?」
王弼苦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友德兄,你我相识数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交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傅友德:「山东齐王作乱,周藩附逆,洛阳两位御史危在旦夕,朝廷却让吴王殿下带兵解困。」
「你手握重兵,屯驻于此,名为协防,实为观望。圣上————究竟是何心意?
」
傅友德面色不变,缓缓道:「圣心难测,为臣者,唯奉旨行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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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虽跳梁,自有汤和丶铁铉,乃至京营处置。傅某职责在北疆,不敢逾越。」
「不敢逾越?」
王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又迅速化为痛心:「友德兄,你当真看不清吗?楚王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张飙那狂徒,喊出奉天靖难」,这是要把所有藩王,所有手握兵权的老兄弟,都架在火上烤啊!」
他声音越发低沉,带着蛊惑与寒意:「皇上如今年事已高,性情————愈发难以揣度。太子早薨,皇孙年幼,朝中江南文官步步紧逼。」
「他对我们这些老兄弟,猜忌日深,动辄诛连。蓝玉在京中跋扈,岂知不是取祸之道?汤和丶铁铉新败,圣上可有半句宽慰?只有申饬!」
「我们这些人,跟着他打下这江山,如今还剩下几个?」
「徐达丶常遇春早逝,李文忠丶邓愈也都不在了————剩下的,不是战战兢兢,就是被寻由头收拾。」
王弼眼中血丝隐现:「楚王————我那女婿,纵然有千般不是,可处置宗室,何时需要动用御史,闹得天下皆知,颜面尽失?」
「这分明是在敲打所有藩王,也是在警告我们这些与藩王有牵连的旧臣!」
傅友德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定远侯,慎言。楚王殿下所犯之罪,骇人听闻,证据确凿。张飙行事虽狂,亦是奉旨查案。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公断?」
王弼几乎要冷笑出声:「友德兄,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今日是楚王,明日会不会是燕王丶宁王?后日————会不会轮到我们这些老家伙?」
「皇上要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丶完全由他掌控的江山!」
「至于我们这些旧日的功勋丶姻亲丶部属————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见傅友德沉默不语,以为说动了对方,继续加码,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齐王虽不成器,但他举旗「清君侧」,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周藩朱有熏,年轻有为,野心勃勃。西北秦丶晋二府,暗流涌动。朝廷如今内忧外患,皇上又————龙体据说欠安。」
「我们这些老兄弟,若不早做打算,联起手来,寻一条出路,难道真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莫及吗?」
「友德兄,你手握重兵,坐镇北疆,举足轻重。」
「若肯与我等同心协力,何愁不能在这变局之中,挣下一份足以安身立命,乃至荫庇子孙的基业?」
这番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劝诱与谋逆之言。
帐内炭火猛地爆出一个火花。
傅友德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王弼。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平和与疏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王弼。」
傅友德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今日来,不是送兵,是来拉我下水。」
王弼脸色一变。
傅友德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和连绵的营火,背影如山。
「楚王之罪,天理难容。皇上如何处置,是皇上之事。」
「我傅友德,深受皇恩,位列国公,执掌大军,守的是大明的边关,忠的是大明的皇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王弼瞬间苍白的脸:「齐王造反,是自取灭亡。其他藩王若有不臣之心,朝廷法度,自会处置。
至于你我————」
傅友德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傅友德此生,只为大明皇帝丶为大明江山而战!绝不与任何乱臣贼子,有任何瓜葛!」
「念在往日情分,你今日这番话,我当作从未听过。这些新兵,我收下,按例给饷。」
「你,即刻离开大营。回你的驻地,或者去皇上面前请罪。」
「楚王之事,你若有牵连,尽早坦白,或可求得一线生机。若再行差踏错——
」
傅友德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凛冽杀意,让王弼如坠冰窟。
王弼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傅友德,半晌,忽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颖国公忠心可嘉!王某佩服!」
「既然颖国公不愿为咱们的出路考虑,那就各自安好吧!」
说完,他便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了。
寒风灌入,吹得帐内炭火明灭不定。
傅友德独自站在帐中,久久未动。
王弼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危险,不是不忧虑自身的处境。
但他更清楚,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再也不是忠臣良将,而是遗臭万年的叛贼。
傅家满门忠烈,他不能,也不愿让家族蒙羞。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相信皇帝的雄才大略,相信朝廷最终能平定叛乱,廓清寰宇。
「出路————」
傅友德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我的出路,只有一条,忠君,卫国,马革裹尸。】
【至于其他的————全由皇帝圣断。】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山东军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当务之急,是山东,是洛阳,是西北可能的不稳。】
【我需要更加警惕,也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最符合朝廷利益的决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与王弼的对话,早已被帐外的锦衣卫,听得一清二楚。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老朱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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