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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里的几十道目光,现在全变成了带钩子的刀片。
四面八方,齐刷刷地扎在阎家四口人的身上。
阎埠贵两腿烂软,大半个身子瘫在水池子的水泥沿上。那副裹着医用胶布的破眼镜底下,眼皮子止不住地乱跳。他嘴巴半张着,呼哧呼哧往外吐着白气,硬是发不出半点动静。
三大妈缩着脖子,两只手在破袄筒子里死死绞在一块儿。那张平时总是透着市侩算计的脸,此刻比地上的霜还要白上几分,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吓得鼓了起来。
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紧紧挨着,胸膛剧烈起伏。
阎解成那眼珠子红得往外突,他狠狠咬着后槽牙,牙缝里直往外「嘶嘶」冒凉气。他的视线像两把凿子,死死盯着站在院子中央趾高气扬的许大茂,又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傻柱。
他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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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孙子今天就是串通好了的!一唱一和,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架梯子,把他们老阎家生生架到了火坑上烤!
以前这院里三个大爷镇场子的时候,大家就算有怨言,那也是捏着鼻子往下咽。谁敢当面翻旧帐?谁敢指着三大爷的鼻子骂娘?
可今天这风向,彻底变了。
那三座压在邻居们头上的大山早塌了!大伙儿平时被阎老抠算计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怨气,刚才被许大茂一挑拨,全特么变成了火药桶。
傻柱靠在被踹劈了半边的门框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渍。
他那只肿胀的独眼里,这会儿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痛快。
「哟呵!」
傻柱扯开破锣嗓子,粗糙的声音顺着冷风直往人耳朵孔里钻:
「阎老抠!您老倒是说话啊!刚才不是还挺能叭叭的吗?不是还教训大茂要讲四九城的规矩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浓痰。
「怎么着?哑巴啦?」傻柱冷笑一声,满脸的讥讽,「你算计了街坊四邻一辈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拉泡屎都得盘算着能不能换二两棒子面。你特么没想到有今天吧!」
「整整二十多块钱的肥鸡大肉啊!你这口胃口可真够硬的,也不怕直接把你那把老骨头给撑死!」
傻柱这几句话骂得那叫一个响亮。
许大茂站在院子中间,非但没觉得傻柱抢了他的风头,反而乐得直拍手。
「柱子这话没毛病!」
许大茂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拿脚尖碾着地上的一块碎冰:
「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平时连人家碗里多两根面条都得盯半天的老抠,今天为了口肉,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搭进去了!」
阎家四口人被这两头恶犬一通狂吠,彻底面无人色。
特别是阎解成。
他听着胡同外头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人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腻的冷汗。
不能再耗下去了!
王家那小子跑去交道口派出所已经有一阵子了。警察随时会推开这四合院的大门!
那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和几斤野猪腊肉,现在就塞在他们前院里屋的床底下!只要警察进门一搜,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贼!全家都得去大西北种树!
得回去!必须马上回去把东西顺着后窗户扔出去!
阎解成低着头,肩膀一沉,猛地往前一拱,就想从旁边两个大妈的缝隙里硬挤出去。
「对不住,让让!我肚子疼,上趟茅房!」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脚步快得发虚。
可他这脚才刚迈出去半步。
「砰。」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阎解成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一件洗得发灰丶袖口全被磨破丶露出几缕黑色烂棉絮的旧袄子,死死挡在了他面前。
是杨六根。
住在前院倒座房里的老住户,这九十五号院里最垫底的困难户。
杨六根三十多岁,常年干苦力,人瘦得像根竹竿,但骨架子极大。他这会儿两脚死死扎在冻硬的泥地上,一双生满紫红色冻疮丶裂着血口子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直接按在了阎解成的胸口上。
「上哪儿去啊,解成兄弟?」
杨六根乾裂发白的嘴唇往上一扯,露出一口常年抽劣质烟熏黄的牙齿。他没大声吼,但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了十年的狠厉。
「杨哥,你起开。我真肚子疼,憋不住了!」阎解成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扒拉杨六根的胳膊。
「肚子疼?我看你是心虚病犯了吧!」
杨六根非但没让,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硬生生把阎解成又往后推了一大步。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水池子边的阎埠贵,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大家伙儿今天都在这儿,我杨六根平时是个闷葫芦,不爱惹事。可我今天实在憋不住了!」
杨六根猛地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直指阎埠贵的鼻子:
「阎老抠!你特么还记得上个月腊八吗!」
全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全盯着杨六根。
「我媳妇怀着孕,大半夜馋得睡不着觉。我拉下老脸,去乡下亲戚家借了三个土豆,就三个发了芽的破土豆!」
杨六根眼眶红了,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我揣在怀里,像做贼一样回院子。过前院大门的时候,被你给堵住了!」
「你打着手电筒,跟特么查户口的雷子一样,硬是把我衣服兜翻了个底朝天!你拿走我最大的一块土豆,你跟我怎么说的?」
杨六根学着阎埠贵平时那副慢条斯理丶拿腔拿调的恶心做派,捏着嗓子喊道:
「『六根啊,你们年轻人晚上少吃点,吃多了不消化,容易伤胃。这土豆三大爷替你收着,就当交大院管理费了。』」
「我呸!」
杨六根一口浓痰狠狠啐在阎埠贵脚边:
「你为了你那一口吃的,你特么连孕妇嘴里的食儿都抢!我媳妇那天晚上哭了一宿!你那叫大院管理费?你那就是明抢!」
这话一出来。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被阎埠贵「薅过羊毛」的街坊四邻,心里的旧帐这会儿全被翻腾出来了。
「六根兄弟说得对!这老东西最不是人!」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也跳了出来,指着阎埠贵的鼻子骂:
「去年冬天,我大清早去菜站排了两个小时队,买了一棵大白菜!路过他家门口,他非说我的白菜叶子黄了,帮我摘两片!一转手,把半个菜心都给我掰走了!我跟他理论,他还要开全院大会批斗我不敬老!」
「对!我家那两根大葱也是他顺走的!」
「连我家小孙子的半块糖块他都要骗走咬一口!」
声讨声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
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为了看许大茂丢东西的笑话,那现在,这把火彻底烧到了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上。
在这个连吃口饱饭都成奢望的年代,你抢人家一口吃的,那就是在要人家的命!以前三个大爷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头顶,大家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易中海废了,刘海中歇菜了,阎老抠更是成了偷鸡摸狗的嫌疑犯。
许大茂今天这出大戏,等于是彻底打响了这大院推翻压迫的第一枪!
大家都盯着阎家。
那眼神里的火,能把他们一家四口生吞活剥了。
阎解成听着耳边一阵阵的骂声,眼角余光扫向大门方向。
真等不及了。
「去你大爷的!好狗不挡道!」
阎解成红了眼,突然暴起。他猛地一缩肩膀,双臂猛地往前一抡,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想把挡在面前的杨六根推开强冲。
可他手刚伸出去一半。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阎解成的手腕。
紧接着,「呼啦」一下。
杨六根的左边和右边,瞬间又多出了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全都是前院和中院平时吃不饱饭丶被阎家和易家欺压过的困难户和穷街坊。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肩膀挨着肩膀,硬生生在阎解成面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
「干什么?想动手啊?」
攥住阎解成手腕的那个汉子,是个在煤厂扛麻袋的力工。他冷眼看着阎解成,手腕一翻。
「哎哟哟!疼疼疼!」
阎解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弯下腰直叫唤。
「上哪儿去啊?」那汉子冷笑一声,猛地一推,直接把阎解成怼回了三大妈的怀里。
「事儿没弄清楚,警察没进门搜查之前。你们阎家这几口人,今天谁也别想踏出这中院半步!」
「对!盯死他们!」周围的大妈们也扯着嗓子附和,「绝不能让偷鸡贼跑了去销毁证据!」
这局面太明显了。
这已经不是许大茂一个人的事儿了。
这是整个大院底层的穷苦老百姓,借着这个由头,在合夥整他们阎家!在清算旧帐!
阎解成捂着手腕,看着这四面八方水泄不通的人墙,彻底破防了。
「我操你们大爷!你们这是私设公堂!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他跳着脚,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凄厉,指着周围的人疯狂乱骂。
水池子沿上。
阎埠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儿子的骂娘声丶邻居们的声讨声丶冷风的呼啸声,全都混成了一团。
他那双常年沾着粉笔灰的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水泥池子边。指甲劈裂了,他都没感觉到疼。
他知道。
全完了。
大势已去。
以前那种几句酸词儿丶两顶大帽子就能唬住全院老少爷们儿的好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这四合院的规矩,早就被陈宇那种动不动就报公家的人给砸得稀巴烂了。
他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后院月亮门的方向。
那里。
陈宇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正靠在柱子上。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只是静静地喝着水。
察觉到阎埠贵的目光。
陈宇微微抬起眼皮,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陈宇没有嘲笑,没有愤怒。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看着阎埠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