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四十四章入山(第1/2页)
九月初九,重阳。
青石镇有登高的习俗,天不亮,镇口就聚了不少人,背着干粮酒壶,扶老携幼,往附近的矮山上去。张小小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后院。
今日她有更重要的事。
叶回的手臂已经拆了吊带,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额头上的伤疤只剩一道淡淡的粉痕,被碎发遮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真要去?”前掌柜站在院子里,满脸担忧,“今日重阳,山里怕是也有人。”
“所以才选今日。”张小小将背篓检查了一遍,柴刀、火折子、水囊、干粮、那本册子,一样不少,“今日进山的人多,我们混在其中,反而不起眼。”
前掌柜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转向叶回:“叶兄弟,你可千万看好她,别往险处去。”
叶回正在腰间别那把猎刀,闻言点头:“王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
顺子也跟来了,背着一个小一些的背篓,手里提着木棍,跃跃欲试:“东家,我也去!”
“你留下看铺子。”张小小摇头,“赵婶和孙寡妇今日告假,铺子里不能没人。王掌柜一个人忙不过来。”
顺子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三人出了镇子,沿着通往野猪岭的小路行去。
秋日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远处的山峦。路旁的野菊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在晨风中摇曳。登高的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往东边的矮山走。张小小三人却折向西边,朝着野猪岭的方向,渐渐脱离了人群。
“人少了。”叶回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视着四周,“再往前,就是猎户才走的路。”
张小小跟在他身后,踩着落叶铺就的山路,脚步比上次稳了许多。赵大叔走在最后,背着他那柄猎弓,神色警惕。
“赵大叔,”张小小边走边问,“上次咱们遇到那几个人的地方,离这儿还有多远?”
“不远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赵大叔压低声音,“不过大白天的,他们应该不敢在那儿。郑捕头前几日又带人来查过,那些人怕是躲了。”
“郑捕头查出什么了吗?”
“没听说。”赵大叔摇头,“那些贼人精得很,留下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郑捕头忙活了几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小小没有再问,心里却琢磨着。
郑捕头查不出,不代表没有。那些人埋的东西,一定还在。
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那片陡峭的断崖出现在视野中,崖壁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崖下的山涧传来潺潺水声。秋日的阳光照在对面的山峰上,将断崖这一片映得更加阴暗。
“就是这儿。”赵大叔指着断崖下方的一片灌木丛,“上次那些人,就在那片林子边上。”
三人小心地靠近。地面上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和落叶覆盖,看不出什么异常。叶回蹲下身,仔细查看周围的草木。
“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指着几株歪倒的蕨草,“但不是最近翻的,至少七八天了。”
“七八天……”张小小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我们上次来的那几天。”
叶回点点头,沿着灌木丛边缘慢慢搜索。他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张小小和赵大叔跟在后面,屏息凝神。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叶回忽然停下来,蹲下身。
“怎么了?”张小小凑过去。
叶回拨开一丛枯黄的茅草,露出下面一片颜色略深的泥土。泥土表面长着薄薄的青苔,但青苔的分布不均匀,中间有一块明显是新长出来的,比周围的更嫩更绿。
“这里被挖过。”叶回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泥土松软,里面混着一些细碎的石子和枯叶,“挖的人很小心,把表面的草皮整块掀起来,挖完后又盖回去。但草皮重新长好需要时间,所以这块的青苔比周围嫩。”
张小小心中一动:“能挖开看看吗?”
叶回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迹,才从腰间抽出猎刀,沿着那块颜色异常的泥土边缘,小心地切割。
赵大叔也凑过来,帮忙将切开的草皮整块掀起。下面是一层松软的黄土,混着碎石,明显被人翻动过。
叶回将猎刀插进土里,轻轻撬动。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个粗布包袱。
包袱不大,大约两个拳头并拢大小,用麻绳扎得紧紧的。布面上沾满了泥土和湿气,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叶回将猎刀插回腰间,伸手将包袱从土里提出来。包袱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了东西。
“打开看看。”张小小低声道。
叶回解开麻绳,小心地掀开粗布。
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短刀,和一个油纸包。
短刀的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入手沉实,质感极佳。叶回握住刀柄,轻轻抽出。刀身雪亮,映着秋日的阳光,泛出冷森森的光。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是反复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好刀。”叶回低声道,“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张小小将短刀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标记。她又拿起那个油纸包,小心地揭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依稀能辨认出:“石兄亲启”。
石兄。
张小小的手微微一顿,与叶回对视一眼。
她抽出信纸,展开。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显然出自读书人之手。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石兄台鉴:前议之事,弟已安排妥当。只待霜降前后,货物可经野猪岭运出。届时还需兄台接应,切莫误事。余事面谈。弟文远顿首。”
文远。
石文远。
张小小的瞳孔微微收缩。
石庆年的大儿子,被府城书院退学的那个石文远。
这封信,是写给“石兄”的。而写信的人自称“弟文远”——石文远写给另一个姓石的人?还是……石文远写给自己的父亲,却用了“弟”的谦称?
“不对劲。”叶回也看出了蹊跷,“这信的语气,不像儿子写给父亲的。倒像是……平辈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四章入山(第2/2页)
“石文远写给另一个姓石的人?”张小小皱眉,“可这青石镇,除了石庆年一家,还有谁姓石?”
赵大叔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嘴:“有。石庆年有个堂弟,叫石庆丰,早年去了府城做生意,听说做得不小。前些年还回来过一次,排场大得很。”
石庆丰。
张小小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信和刀,被人埋在这里,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她沉吟道,“要么是石文远埋的,要么是收到信的人埋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们在谋划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货物……野猪岭……霜降前后……”叶回重复着信上的关键词,“他们要通过野猪岭运什么东西,而且需要人接应。”
“会是什么?”张小小问。
叶回摇头,但眼神已经变得凌厉:“不管是什么,一定不是正经货物。正经生意,不需要偷偷摸摸,更不需要埋信埋刀。”
张小小将信纸小心地折好,重新塞进信封,又将信封放进自己怀里。“这东西,是我们的筹码。”
“你想怎么办?”叶回问。
“先收着,不动。”张小小道,“等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再决定怎么用。贸然拿出来,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叶回点头,将短刀重新包好,放进张小小的背篓里,又用枯叶和泥土将那个坑填平,把草皮盖回去,尽量恢复原样。
“走吧。”他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沿着来路快速离开。走出野猪岭范围,踏上回镇的大路时,张小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背篓里的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石家在谋划什么?那批“货物”是什么?霜降前后,他们要通过野猪岭运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手里,终于有了一样能牵制石家的东西。
---
回到镇上时,已经过了晌午。
前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见三人回来,连忙起身:“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张小小道,“王掌柜,您去后院,我有东西给您看。”
前掌柜跟着进了后院厢房,张小小关上门,从背篓里取出那个粗布包袱,解开,将短刀和信放在桌上。
前掌柜看到那封信,脸色大变:“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张小小将野猪岭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前掌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石文远……石庆丰……这是石家内部的人在勾结?”
“不像勾结。”叶回摇头,“信是石文远写给‘石兄’的,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像是晚辈对长辈,又像是下属对上司。如果是写给石庆年,不会用‘弟’字。”
“那就是写给石庆丰?”前掌柜皱眉,“石庆丰是石庆年的堂弟,石文远的堂叔。侄子写给堂叔,用‘弟’字也不对。”
张小小沉吟片刻,忽然道:“有没有可能……写信的人,不是石文远?”
“什么意思?”
“这封信上的字迹,我们谁都没见过。光凭‘文远’两个字,不能断定就是石文远写的。”张小小道,“也许,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字。也许,这个‘文远’另有其人。”
前掌柜和叶回对视一眼,都觉得有道理。
“不管怎样,”张小小将信重新收好,“这东西先放着。等弄清楚真相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霜降……还有一个多月。”
“你是说,那批‘货物’会在霜降前后运出?”叶回问。
“信上是这么写的。”张小小点头,“到时候,野猪岭一定会有动静。我们盯紧了,说不定能抓住他们的尾巴。”
“太危险。”叶回断然道,“那些人不是善茬,万一被发现……”
“所以我们不靠近,只在远处看。”张小小道,“你不是说,你认识一个猎户,能在几里外看清山路上的人吗?”
叶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叫老柴,住在野猪岭北面的山坳里,是个独居的老猎户,眼神极好。我可以去找他帮忙。”
“不急。”张小小道,“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张记”的肉脯生意在苏家的渠道下渐渐打开,陆续有几个府城的客商慕名而来,尝了样品后当场下了订单。张小小不敢接太多,每月控制在八十斤以内,保证品质不降。
卤味那边,“知味楼”的沈文从外地回来,尝了肉脯后也赞不绝口,当即定了每月十斤,作为店里的佐酒小碟。
两笔订单加起来,每月能净赚十几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足以维持铺子的运转,还能略有盈余。
张小小没有急着扩张,而是将多余的银子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心里清楚,石家不会一直安静下去。
果然,九月中旬,石家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顺子打听到,石文远被放出来了。不再关在府里,而是开始在镇上走动,甚至还来“张记”对面的茶馆喝过两次茶。
“他长什么样?”张小小问。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穿着体面,说话也文绉绉的,像个读书人。”顺子描述道,“看着不像坏人,但那双眼睛……怎么说呢,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张小小将这话记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叶回的伤彻底好了。
他活动着手臂,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可以了。”他对张小道,“明天,我去找老柴。”
张小小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回问。
“没什么。”张小小摇头,“小心些。”
叶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嗦了?”
张小小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作坊。
叶回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慢慢收敛,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的冷意。
石家,野猪岭,霜降。
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