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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暗流(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张记”作坊里忙得脚不沾地。
张小小说到做到，让顺子在镇上招了四个手脚麻利、家世清白的妇人，专门负责肉脯的切片、穿篾、包装等前期和后期的杂活。核心的腌制配方和烘烤火候，依旧由她、赵婶和孙寡妇三人轮流把控，绝不假手他人。
五十斤肉脯的订单，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照目前的产能，张小小需要每天制作大约两斤左右的成品，才能在一个月内交货。但考虑到香料采集的不稳定性、天气变化对烘烤的影响，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损耗，她决定将第一批货的交付时间定在二十天后，多留出十天作为缓冲。
“宁可提前交货，也不要拖到最后一刻。”张小小对前掌柜说，“苏少东家是讲究人，第一次正式合作，印象很重要。”
前掌柜深以为然，亲自盯着包装的事。他从县城买回来一批精致的粗陶小罐，罐口用蜡封，罐身贴着“张记”的红纸标签，上面写着“秘制山野肉脯”六个小字，古朴又醒目。每罐装半斤，十斤就是二十罐，整整齐齐码在铺子后院的货架上，看着就让人舒心。
“这包装，不比府城里那些老字号的差。”前掌柜摸着胡须，颇为满意。
张小小却还在琢磨：“王掌柜，您说，这肉脯能不能做成更小的包装？比如一次一片、两片，用油纸单独包好，方便客人随身带着，随手就能吃？”
前掌柜一愣，随即拍手：“妙啊！寻常肉脯都是一大块，客人买了还得自己撕扯，不雅也不便。若是一片一包，撕开就能吃，既干净又体面，尤其适合那些出门在外的客商！”
“那就试试。”张小小道，“先小批量做一批，等苏少东家那边销路打开了，作为‘尝鲜装’送给他铺子里的老客。”
前掌柜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东家的心思之细密，又多了几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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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记”上下忙得热火朝天时，石家那边，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再来铺子里找茬，没有在镇上散布新的谣言，甚至连石府的大门都关得紧紧的，仿佛一下子从青石镇消失了一样。
这种安静，让前掌柜有些不安。
“石庆年在打什么主意？”他皱着眉，对张小小道，“以他的性子，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张小小正在查看新一批腌制的肉片，头也没抬：“他当然不会算了。越安静，越说明他在憋大招。我们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在琢磨。
石家在青石镇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人脉，都不是“张记”能比的。上次在野猪岭设伏，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说明石家已经动了杀心。下一次，他们会怎么做？
派人再来劫货？还是更阴险的手段？
她想到了那个在十里坡惊车的人影，想到了野猪岭边缘埋东西的黑影，心里隐隐觉得，石家做的事，恐怕不只是针对“张记”这么简单。
“叶回，”这天傍晚，忙完作坊的事，张小小端着一碗赵婶炖的鸡汤，走进叶回的厢房，“你在这青石镇住了十几年，对石家了解多少？”
叶回接过鸡汤，喝了一口，沉吟道：“石家是青石镇的老户，祖上做过小官，后来回乡置地经商，几代人下来，粮行、当铺、车马行，都有涉足。明面上是正经生意人，但暗地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暗地里怎样？”
“我听老辈的猎户说过，石家早年发家，靠的不全是正经路子。”叶回压低声音，“野猪岭那片山林，虽然是无主之地，但石家一直想占下来。前些年，有几个猎户进山设陷阱，莫名其妙就被人打了，腿都打折了。报官也没用，郑捕头查来查去，最后不了了之。后来大家就都明白了，野猪岭那片，石家说了算。”
张小小眉头微皱：“所以，那日在野猪岭设伏的人，很可能就是石家养的？”
“十有八九。”叶回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手。那日袭击我的人，出手狠辣，进退有度，不像是临时纠集的混混，倒像是……有人专门训练过的。”
“死士？”张小小心中一凛。
叶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不管是什么，我们眼下动不了他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石家在野猪岭做的事，见不得光。他们埋东西、守山林、袭击过路的人，都是为了守住某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叶回摇头，“但能让他们下这么大的血本，一定不是小事。”
张小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野猪岭。不是为了找香料，而是去找那个秘密。”
叶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想用这个扳倒石家？”
“扳倒谈不上。”张小小道，“但至少，手里得有点能跟他们谈判的筹码。他们能害我们一次，就能害第二次。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
叶回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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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张小小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肉脯的制作和改良上。每一批成品，她都会仔细品尝、记录、调整，力求让风味更加稳定、更加独特。同时，她也没有冷落卤味的生意——“知味楼”那边的订单虽然因为沈文外出采购暂时搁置，但等沈掌柜回来，肯定要补上。
前掌柜负责铺子里的日常经营，招呼老客、接待新客，顺便在闲聊中不动声色地宣传“张记”的新品肉脯。有几个老客尝了样品，当场就要买，被前掌柜婉言谢绝：“这是新试制的，还没定下规矩，等正式开售，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这种“吊胃口”的做法，反而让那些老客更加好奇，隔三差五就来铺子里打听：“王掌柜，那肉脯到底什么时候能买啊？”
“快了快了，东家还在调配方，要做出最好的味道给大家。”
赵婶和孙寡妇也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活儿多了，工钱也涨了，日子有了盼头，干起活来自然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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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除了跟着张小小进山采香料、送货，还多了一项任务——盯着石家的动静。
“东家，我打听过了。”这天傍晚，顺子从镇上回来，凑到张小小跟前，压低声音，“石家最近确实不太平。”
“怎么说？”
“石庆年的大儿子，石文远，前几日从府城回来了。听说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被书院退了学。石庆年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碗，把石文远关在府里，不让出门。”
张小小眉头微挑：“石文远？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跟苏少东家差不多大。以前在府城读书，听说学问不错，怎么突然就被退学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张小小想了想，又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顺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石家最近在偷偷招人，不是招伙计，是招……护院。给的银子不少，但要身强力壮、会些拳脚的。我有个远房表哥想去试试，被我拦住了。”
护院？张小小心中一沉。
一个开粮行的，要那么多护院做什么？
除非，他们有需要武力保护的东西，或者……有需要用武力去做的事。
“继续盯着。”张小小道，“但别靠太近，安全第一。”
“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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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叶回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他底子好，加上赵婶每日变着花样炖补品，手臂的筋骨已经能轻微活动，额头上的伤口也结了痂，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再过十天半月，应该就能出门了。”叶回活动着右手，对张小道，“到时候，我陪你去野猪岭。”
张小小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我在想，”张小小轻声道，“野猪岭的事，要不要先放一放。”
“为什么？”
“因为眼下我们有更要紧的事。”张小小道，“苏家的订单、肉脯的生产、铺子的经营，哪一样都不能分心。野猪岭的事，牵扯太深，一旦陷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我不想……再让你冒险。”
叶回沉默了片刻，道：“小小，你怕了？”
张小小没有否认：“我怕。我怕再来一次野猪岭的事，我怕你再受伤，我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叶回却已经懂了。
“不会的。”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这次我们只是去看看，不打草惊蛇。找到东西就回来，绝不冒险。”
张小小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和笃定。
“……好。”她最终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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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初。
秋意渐浓，山里的树叶开始泛黄，早晚的凉意也越来越重。
张小小将第一批五十斤肉脯全部制作完毕，精心包装后，让顺子赶着驴车，连同之前说好的“尝鲜装”小包装，一并送到了“锦绣绸缎庄”。
苏文瀚亲自验了货，对肉脯的品相、风味和包装都很满意，当场让账房付清了货款，又签了半年的独供契约。
“张娘子，东西很好。”苏文瀚将契约递给她，“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
“一定。”张小小接过契约，小心收好。
从苏家铺子出来，顺子兴奋得满脸通红：“东家！五十斤，十两银子！咱们赚了！”
张小小笑着摇头：“成本还没扣呢。香料、猪肉、人工、包装、运输，哪一样不要钱？能净赚五两就不错了。”
“五两也不少了！”顺子道，“够咱们镇上人家吃半年的了！”
张小小没有反驳，但心里清楚，五两银子，对于“张记”目前的开销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更多的订单，更大的市场。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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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石镇时，天色已晚。
张小小让顺子先去休息，自己则提着两包从县城带回来的点心，去看望阿旺。
阿旺的手臂还吊着，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能下地走动。见张小小来看他，激动得眼圈又红了：“东家……您怎么又来了？我这点小伤，不值得您惦记……”
“什么小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张小小将点心放在桌上，又掏出二两银子，塞到阿旺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提前给你。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阿旺捧着银子，眼泪差点掉下来：“东家，我……我都没干活，您还给我工钱……”
“谁说没干活？你养好了伤，回来好好干，就是最大的干活。”张小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养着。”
从阿旺家出来，张小小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旁的柳树沙沙作响。远处，石家大宅的灯笼还亮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铺子后院，叶回的厢房里还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叶回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匕首，继续雕刻那块木头。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回来了？顺利吗？”
“顺利。”张小小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少东家付了全款，签了半年的契约。”
叶回点点头：“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张小小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想了想，“扩大生产，稳定品质，开拓新客源。还有……”
她睁开眼，看向叶回：“等你伤好了，去野猪岭。”
叶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
窗外，秋月如钩，清辉洒满小院。
夜色沉沉，暗流涌动，但“张记”的灯火，依旧亮着。
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