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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三个中年人便领着一大群人,从通往内宅的垂花门后呼啦啦涌了出来。
其中两人身材相仿,容貌也有六分相像,都穿着一身青蓝绸褂,脸色沉得厉害。
要说最明显的区别,便是其中一人的面颊上,生着颗米粒大的黑痣。
陆景认得他们。
李青的两个胞弟,李家二爷和三爷。
而脸上带痣的那个,正是程翠兰的男人。
二人身侧,还立着个壮汉。
那壮汉壮如小山,粗脸上钢针似的胡须根根扎起,皮肤黝黑,一件油腻的白短襟紧紧绷在鼓胀的肚皮上,扣子像是随时都要崩开。
人往那儿一杵,看着便格外骇人。
再往后,是一众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以及随行的丫鬟、仆役。
瞧那样子,多半是被方才那声巨响从被窝里惊起来的。
有几位小姐的发髻还没梳齐整,有个公子哥儿的外袍扣子更是扣错了一格,偏偏还要端着架子远远站着,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李二爷一眼便瞧见了那空荡荡的大门洞,额角青筋顿时突突直跳。
他上前一步,指着陆景怒声喝道:
“陆景!你在牢房里杀了我儿子,如今还敢硬闯到我李府来,莫不是以为从马王山活着回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话音未落,那壮汉已经朝陆景走了过来。
他每迈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跟着闷响一声。
到了近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把陆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行走各州府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可要说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宰了化形大妖……”
他嗤笑一声。
“这话,我是不信的。”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过过手?”
在仔细扫视一圈眼前的众人后,陆景发现里面却唯独没有程翠兰。
他直接无视了眼前的壮汉,径直绕到李二爷和李三爷跟前:
“我没心情跟你们浪费时间。”
“先把我的人交出来。”
被一个小辈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晾在一边,壮汉的脸“唰”地黑了下来。
下一刻,一缕缕黄褐色的气劲自他周身翻涌而起,像是平地卷起了一阵沙尘,将他那座小山似的身躯裹在其中。
他一转身,几步便又堵到了陆景跟前,蒲扇似的右手往陆景肩头一搭,骤然发力!
“小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
“你还年轻,气势太盛,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二爷和李三爷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冷笑。
这一手,壮汉不知使过多少回了。
多少心比天高的年轻人,被他这么往肩头一按,当场就得双膝跪地,骨头咯吱作响,哭爹喊娘地求饶。
可这一次预想中的求饶声没来,骨头咔嚓碎裂的动静也没来。
壮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不敢置信地再度爆发全力,周身的黄褐色气劲陡然暴涨,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憋得满脸紫红。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掌下那只肩膀,始终纹丝不动。
仿佛他按住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山。
壮汉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陆景。
忽然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五根手指便已扣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一股雄厚到令人绝望的力道轰然压下。
砰!
壮汉那座小山般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朝地上掼了下去!
青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壮汉的脑袋被死死摁进了地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下给震碎了。
这力道……绝不是纳元境该有的!
那是他困在纳元境十几年,做梦都想摸到的第三境。
这小子,竟是个堪比法象境的淬体武修!
李二爷和李三爷嘴角的冷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儿,错愕才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要知道,这壮汉可是他们爹托了人、花了大价钱,特意从外头请回来的。
老爷子闭关冲击第三境,正到了要紧关头,府里少不得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物。
这位在第二境里算得上是佼佼者,论实力,比王汉三还要强上一筹。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败得这么干脆?
竟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嘶~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程翠兰那个蠢货干下的事,要是叫这煞星知道了,恐怕……
接下来的画面,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李三爷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脸上硬挤出个笑来:
“陆、陆景啊……虽说我家大哥当初没带你一道去青州府,可你们俩终究有过一场师徒情分。有什么事,咱们不如坐下来,边喝茶边聊,如何?”
这时,坑里的壮汉总算不挣扎了,只剩一阵粗重的喘息,闷闷地从坑底传上来。
陆景这才松开手,抬眼,起身。
他看着李二、三爷,神色冰冷:
“所以,你们到底在拖什么?”
李三爷心头一跳,嘴唇刚准备动。
这一次,陆景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一步跨到两人跟前,一手一个掐住了两人的脖子,五指缓缓收紧。
“我不想听废话。”
“要么,你们现在就死。”
“要么,把我的人完完整整地带出来。”
两个中年人双脚悬空,徒劳地蹬着腿,两张脸迅速憋得涨红。
就在这时,那群公子小姐里,有个女子往前走了几步。
她一身藕荷色袄裙,鹅蛋脸,柳叶眉,在一众小姐里算是最出众的一位。
这会儿她脸色虽有些发白,却仍强撑着挺直了腰杆:
“陆……陆景!”
“我知道,你从前喜欢过我。”
“只要你放开我二伯、三伯,不再追究这件事……我、我答应你便是。”
最后那句,她说得极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笃定,好像自己给出去的,是什么天大的恩典。
陆景眉梢一挑。
原身喜欢过谁,跟他陆景有什么关系?
“聒噪!”
一声低喝。
那女子却像是被一记闷锤迎面砸中,脚下一软,踉跄着坐在地上,脸色霎时白得像纸,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不……不可能……
陆景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她身后那群兄弟姐妹面面相觑,没一个上前去扶。
眼见陆景软硬不吃,两个被掐得满脸涨红的中年人,终究是扛不住了。
现在死,还是等会儿死。
他们很从心地选了后者。
眼下只盼着程翠兰还没把事情做绝,又或者,老爷子能快些突破第三境,出关来主持大局!
“我……我说!”
陆景手上的力道稍稍一松。
李三爷两只手死死扒着他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程翠兰……就在西屋的地窖底下……你要找的人,也……也在那儿……”
“放开我……我这就带你去!”
一旁的李二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地窖?
陆景心头猛地一沉。
把仇家的人绑回府里,关进地窖。
能是为了什么?
除了用刑,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只盼着……那几个家伙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