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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雪霄录》(第1/2页)
一、春冰
永和九年,江南三月,细雪如絮。
松风阁内炉烟袅袅,少年顾清晏端坐蒲团,凝视掌中冰晶。那冰是今晨从檐下折来,形若灵芝,纹理天然,对着窗光竟透出七彩晕轮。
“观到了什么?”
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顾清晏不回头,只轻声:“先生,学生见这春冰晶透,遇阳则消。忽觉世间至美之物,皆如朝露。”
老人拄杖踱步,雪白须发在风里飘飞。他是名动江南的隐士陆观澜,三十年前辞官归隐,在这天目山松风阁著书授徒,门下弟子不过三人。
“继续说。”
“冰之美,在其将逝未逝之际。若永冻不化,反失灵动。若已化水,又成寻常。”顾清晏翻转冰晶,看它在掌心渐融,“想来人生至境,亦在这‘知逝’二字。”
陆观澜眼中闪过微光,却道:“明日卯时,去后山洗砚池,取那方沉水百年的端溪老砚。”
顾清晏一怔:“那砚…不是师祖遗命,非阁主不得取用么?”
“今日起,你是松风阁第四代阁主。”
话音落时,老人已转身入内,只留一室松香与满案书卷。顾清晏怔怔望着掌心,冰已全化,唯余水痕凉意,在指间渐渐消散。
二、素珠
洗砚池隐在云深雾绕处。
顾清晏寅时即起,踏着残雪沿石阶而上。山道旁老梅未谢,冷香混着雪气,吸入肺腑如饮冰泉。他想起十二岁初入山门时,陆先生让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数清这山道上共有多少阶石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先生。”
“再数。”
如此三遍,仍是此数。陆观澜立于山门前,手指苍茫云海:“你数的是脚下石阶,可曾数过心中石阶?”
那时他不懂。而今十年过去,方知修行之路,步步皆坎,心阶无尽。
洗砚池不大,方不过三丈,水色黛青,深不见底。据传此池通着东海眼,池底沉着松风阁三宝:端溪砚、素珠串、无弦琴。
顾清晏脱去外袍,深吸口气跃入池中。
寒意刺骨,眼前先是一片混沌墨色。他闭气下潜,十丈、二十丈…就在胸肺将炸之际,忽见幽蓝微光自池底升起。那光是柔和的,如月晕,如水精,渐渐照出一方石台。
石台上别无他物,唯有一串素珠。
珠共十八颗,颗颗莹白如雪,大小若莲子,在幽暗中自发柔光。顾清晏伸手去取,指尖触珠刹那,耳边忽闻琴音。
不是丝弦之音,倒像风过松涛、雪落空谷。音中有画面:他看见白衣人独坐山巅,膝上无琴,手抚虚空,而天地随之和鸣。
“琴以音奏,兰由芳凋…”
声音在脑海响起时,顾清晏已握珠在手。他欲浮上,余光却瞥见石台背面有字,以指抚之,是八行小篆:
**春冰晶透,遇阳则消。
素洁珠圆,靓非崇朝。
琴以音奏,兰由芳凋。
哲人悟之,宇宙明了。**
字迹入水不蚀,竟在触碰时放出金光。最后一笔落下,整座石台忽然震动,池水倒旋成涡,将他卷入深处…
三、无弦
醒来时身在石室。
四壁光滑如镜,顶上嵌夜明珠九颗,按北斗排列。顾清晏撑身坐起,发现素珠串仍在腕上,而面前石案上,端放着一张琴。
琴身古拙,通体乌黑,细看竟是整块阴沉木所斫。最奇处,这琴无弦。
琴旁有帛书一卷,墨迹犹新:
“余,李凝阳,号雪霄羽客。唐开元二十三年,于此悟道,留三物待有缘。端溪砚已赠陆静修,素珠串今归汝手,无弦琴需自取。然琴非凡物,抚之可见宇宙本来面目,亦可能永困虚妄。去留自择,叩石三声即出。”
顾清晏怔住。李凝阳?那不是传说中唐时得道的仙人么?松风阁开山祖师陆静修,竟是他的传人?
他走近细看,琴面光滑,无徽无轸,唯琴尾刻二字小篆:太虚。
手抚琴身,木质温润如玉。顾清晏盘膝坐下,闭目良久,忽然抬手,在应有七弦处虚空一拂。
“铮——”
明明无弦,室内竟起清越琴音!
更奇的是,随着音起,四壁镜面同时映出光影。非烛非月,倒像…星河流转。顾清晏不敢停,依着幼时所习《幽兰》古谱,虚指连弹。
音出,影动。
他看见宇宙初开,混沌如鸡子;看见星云旋聚,化生亿万星辰;看见一蔚蓝星球上,生命从深海走向陆地,从蛮荒走向文明…而后画面骤变:亭台楼阁起于大漠,那是楼兰;驼队蜿蜒在雪峰之间,那是丝绸之路;长安城灯火彻夜,万国衣冠拜冕旒…
琴音渐急。
他看见安史乱起,烽火照天;看见李白醉卧采石矶,捞月而亡;看见黄巢军破长安,满城金甲…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雪山之巅,白衣人抚琴向天,身后是万丈霞光。
“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自琴中传来。顾清晏脱口而出:“看到了…逝去的一切。”
“逝去?”那声音笑了,清冷如碎玉,“时间本无逝去,唯存当下。你所见沧海桑田,不过心念流转。”
“你是李凝阳?”
“我是,也不是。”声音缥缈,“二百年前,我在此坐化,留一缕神识守琴。历代阁主至此,所见皆不同——陆静修见宇宙浩瀚,遂创‘天理’之说;你师祖见红尘悲欢,著《人间词话》;你师父见生死轮回,闭关十年不出…顾清晏,你看见的为何是‘逝去’?”
顾清晏低头看腕间素珠:“因学生觉得,最美之物,皆在将逝未逝时。如春冰,如朝露,如花开最盛那一刻,如人将悟未悟那一瞬。”
静默许久。
“很好。”声音里有了温度,“那你看清了,宇宙究竟是什么?”
顾清晏凝视壁上流转的星河,忽然福至心灵:“是…一曲无弦琴。万物皆是音,生灭皆是韵。哲人悟之,非悟其形,乃悟其韵。宇宙本无‘明’,因悟而‘了’。”
话音落,无弦琴自鸣。
不是单一琴音,是千万种声音同时响起:风声、雨声、松涛声、流水声、婴啼、鸟鸣、花开、雪落…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寂静中,琴身浮起七道银光,凝成虚弦。
“此琴,今日有弦了。”
四、琼瑶
顾清晏携琴出关,已是三月后。
松风阁内空无一人,唯案上留书:“清晏吾徒:见字时,师已化去。不必寻,不必悲。阁主之位传你,三宝既全,当开新章。陆观澜绝笔。”
寥寥数语,墨迹枯淡,如秋叶离枝。
他怔立良久,不哭不笑,只将素珠串与无弦琴并置案上,对陆观澜常坐的蒲团行三跪九叩礼。礼毕起身,忽见蒲团下有物,取出看,是一方青玉珏,上刻八字:
外不寄傲,内润琼瑶。
玉触手生温,显然是师父常年佩带之物。顾清晏摩挲良久,忽然懂了——师父并非不告而别,而是用最彻底的方式,让他领悟“逝”的终极意义。
那夜,他独坐山巅,对月抚琴。
琴有七弦,却非丝非钢,乃是星光凝就。手触处,凉意沁骨,音出时,天地共鸣。他信手而弹,不觉东方既白,回头时,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三人。
一是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肩扛柴斧,目露精光;一是青衫书生,手执残卷,气度雍容;一是绯衣少女,约莫二八,眉间一点朱砂痣。
“三位是?”
樵夫先开口:“可是顾阁主?在下终南山钟离陌,奉家师之命,请阁主赴‘昆仑之会’。”
书生微笑作揖:“洛阳白知微,代儒门七十二书院,请阁主论道。”
少女最干脆,解下腰间令牌掷来:“九公主李昭华,皇帝有旨,请先生入朝为国师。”
顾清晏接令细看,玄铁令牌上盘五爪金龙,确是大内信物。他一一还回,淡淡道:“山野之人,不敢应天家诏;才疏学浅,不堪论道;体弱多病,难赴昆仑。诸位请回。”
钟离陌哈哈一笑,柴斧顿地:“阁主可知昆仑之会为何?三十年一届,天下修行者共聚,论道、较技、勘定乾坤。今届轮值主持,正是家师——天下第一剑,独孤渺。”
白知微接道:“自唐末道统分崩,儒释道三教各自为政,妖魔渐起。近年北方黑山有妖王出世,已吞三镇,朝廷征讨无功。昆仑之会,实为共商除妖大计。”
李昭华更是直接:“顾先生,你手上的素珠串,本是我李家祖传之物。太宗皇帝赠予雪霄羽客,约定二百年后归还。今年,正是第二百个年头。”
顾清晏垂目看腕间素珠,又看看无弦琴,忽然笑了。
“所以,三位的来意其实是:除妖需三宝合力,是么?”
三人对视,齐齐拱手:“请阁主以苍生为念。”
山风骤起,吹动顾清晏的白衣。他沉默良久,望向云海深处,那里朝阳初升,金光破晓。
“我随你们去。”
五、广渊
北行三月,至黑山。
此山名不虚传,百里内草木枯黑,鸟兽绝迹。山脚下本有繁华边镇,如今断壁残垣,只余鸦啼。四人到时,正遇妖物巡山——非兽非人,乃是一团团黑雾,雾里有千百张人脸,时哭时笑,凄厉可怖。
“是怨灵结成的‘魇’。”白知微翻动手中古卷,“《幽冥录》载,大灾大疫后,若死者怨气不散,可聚而成魇。但如此规模…”
“去年黄河决堤,淹了三省,朝廷赈灾不力,饿殍遍野。”李昭华声音冰冷,“这些,多半是灾民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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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晏不言,解下无弦琴置于膝上,虚指一拨。
清音荡开,如涟漪扩散。黑雾触音,人脸骤然扭曲,发出尖锐嘶鸣。但音波过处,雾气竟淡去三分,那些人脸也渐趋平静。
钟离陌大喝一声,柴斧挥出,竟化作十丈斧影,将残余黑雾一劈而散:“治标不本,妖王不除,怨灵只会越聚越多!”
四人深入黑山。
越往深处,景象越诡。树木倒长,根须朝天;溪水逆流,自下而上;偶见村落,屋舍俨然,却空无一人,只余桌上饭菜尚温,似居民刚离去。
“是幻阵。”白知微以朱砂在掌心画符,拍在地上,“破!”
符光一闪,周遭景象如水面波纹荡漾,现出本相——哪里有什么村落,分明是累累白骨堆成的京观。白骨堆顶,坐着个黑袍人,正以骷髅为杯,饮着暗红液体。
“来了?”黑袍人抬头,露出一张俊美苍白的面孔,唯双目赤红如血,“本王等你们好久了。”
李昭华厉声道:“妖王!你荼毒生灵,罪该万死!”
“荼毒生灵?”妖王嗤笑,随手扔开骷髅杯,“小公主,你可知这些‘生灵’如何死的?黄河决堤,三省颗粒无收,朝廷拨银三百万两赈灾,到灾民手中不足三十万。其余银子去哪了?在你李家的国库?不,在丞相、尚书、总督、知府的私库里!”
他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这些百姓,易子而食时,你们在哪?尸填沟壑时,你们在哪?本王不过聚其怨气,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这黑山里困着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日日受怨灵噬心之苦,岂不比一刀杀了痛快?”
顾清晏忽然开口:“所以你自认是替天行道?”
“难道不是?”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顾清晏抚琴,弦上流光,“你以复仇为名,聚怨成魇,看似替冤魂出头,实则囚禁它们永世不得超生。这黑山百里死地,未来百年寸草不生——妖王,你与那些贪官,有何区别?”
妖王赤目骤缩。
“巧舌如簧!那就看看你的琴音,能不能超度这十万怨灵!”
黑袍暴涨,化作遮天黑幕。幕中伸出无数鬼手,哭嚎着抓来。钟离陌斧影纵横,白知微符箓纷飞,李昭华长剑如虹,却斩之不尽,破之不绝。
顾清晏闭目,深吸口气。
他想起了洗砚池底的八句诗,想起了石室中的宇宙星河,想起了师父留下的“内润琼瑶”。外不寄傲…是了,傲气生于分别心,分别善恶,分别人妖,分别生死。
可宇宙本来,何曾有分别?
琴音响了。
不是杀伐之音,不是超度之音,甚至不是安抚之音。那音空空渺渺,如春冰化水,如朝露晞阳,如花开无声,如月照大江。音波过处,鬼手停顿,哭嚎渐息。
黑幕上,现出点点星光。
“这是…什么曲子?”妖王的声音在颤抖。
“无曲。”顾清晏睁眼,眸中映出星河流转,“只是让它们看见,它们本来的样子。”
星光越来越密,终成银河。银河倾泻而下,洗净黑幕,露出十万点莹白光团——那是怨灵褪去怨气后的本真魂魄。光团飞舞,如雪如絮,渐渐升空,消散在晨曦里。
妖王跌坐白骨堆顶,黑袍褪去,竟是个清瘦书生模样。他望着漫天光点,赤目渐复清明,两行血泪滑落。
“我…本是落第秀才,家乡遭灾,全家饿死…我恨,我好恨啊…”
“恨是冰,怨是雪。”顾清晏止琴,“冰雪覆心,不见春光。如今春来了,你也该走了。”
书生笑了,笑着化作光点,随风而散。
最后一粒光点消失时,东方既白,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黑山之巅。奇迹般,焦土中钻出一点新绿。
六、雪霄
昆仑之会,设在玉虚峰顶。
顾清晏到时,天下修行者已至大半。有道有僧,有儒有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峰顶云雾缭绕,琼楼玉宇若隐若现,竟似仙境。
独孤渺是个干瘦老头,坐于主位,抱剑打盹。但顾清晏一踏入,他眼就睁开了,精光四射。
“陆观澜的徒弟?不错,比他强。”
“前辈认识家师?”
“打过一架,他输了。”独孤渺咧嘴,缺了颗门牙,“不过他输得高兴,说我只会用剑,不懂用‘无’。小子,你懂么?”
顾清晏解下无弦琴:“略懂。”
独孤渺盯着琴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个‘略懂’!李凝阳那老牛鼻子,总算等到传人了!”笑罢正色,“今日之会,不为比武,不为论道,只为一事——天有异象,紫微暗,妖星现,天下将有大乱。诸位聚此,是商量个法子,救世,还是…顺天?”
场中哗然。
白知微起身:“自然是救世!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位老僧合十:“阿弥陀佛,劫数天定,强行干涉,恐生更大灾殃。”
“放屁!”钟离陌拍案,“照你说,就看着百姓去死?”
众人争论不休。顾清晏静坐听,直到日头偏西,方才开口:
“诸位可想过,为何每过几百年,必有大劫?”
场中一静。
“我观史书,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兴亡交替,似有定数。盛世之后必乱世,乱世之后又盛世,如潮起潮落。”他缓声道,“可潮为何起?因月引力。劫为何至?因人心引力。”
“人心?”
“人心不足,聚贪成腐,腐久生怨,怨久成魇。魇气冲霄,则天象应之,降灾降劫,涤荡乾坤——这不是天灾,是人祸反噬。”顾清晏看向众人,“今日除一妖王,明日又生。只要人心贪怨不绝,劫数永无止息。诸位要救的,到底是什么?”
独孤渺眯眼:“你有法子?”
顾清晏起身,走至悬崖边,下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腾。
“无他,唯‘明’而已。”
他从怀中取出三物:端溪砚,素珠串,无弦琴。砚是出山时,在师父枕下发现;珠是腕上十八子;琴横膝前。
“三宝合一,可见宇宙本来面目。今日,顾某愿开此境,请天下同观——但入此境者,或有所悟,或永迷失,生死自负。”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独孤渺第一个站起:“老夫活了百岁,够本了。小子,来!”
接着是白知微、钟离陌、李昭华…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峰顶数百修行者,竟有大半起身。
顾清晏点头,咬破指尖,血滴三宝。
砚化墨海,珠化星河,琴化天籁。三者交融,轰然展开一幅无边画卷——那不再是石室中的光影,而是真正的宇宙。所有人如坠虚空,见星河在侧,见时光流转,见自己从婴孩至老朽,见文明兴衰如烟火…
他们看见,每一次大劫,都始于人心微尘。
贪一点,怨一分,妒一丝,恨一缕…亿万人的“微尘”,聚成滔天业力,终引动天地反噬。而所谓修行,不是避劫,是日日拂拭此心,不让微尘堆积。
他们看见,自己也是微尘。
今日在此慷慨救世,或许明日便为私欲害人。善恶一念,人妖一线,全在方寸之间。
他们还看见,宇宙本无救与不救——它只是存在,如琴自有音,兰自有芳,春冰自有其消融之时。人若明此,便是“哲人悟之,宇宙明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陆续“醒”来。
仍在昆仑峰顶,日头不过移了三寸。但每个人脸上,皆有泪痕。
独孤渺最先跪下,对顾清晏三叩首:“谢先生开示。”
接着,满峰修行者,无论辈分高低,齐刷刷跪倒。顾清晏不受,侧身避过,只道:“今日之后,请诸位各归本处,不必谈救世,只需救心。一人之心净,则一家净;万家之心净,则天下安。”
七、拂羽
三年后,松风阁。
桃花开得正盛,顾清晏在树下煮茶。水是梅上雪,茶是雨后青,茶烟袅袅,混着落瓣。
“先生!先生!”
童子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信:“长安来的!”
拆开看,是李昭华手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
“顾先生钧鉴:自昆仑一别,倏忽三载。今朝有变,丞相结党谋逆,父皇被困宫中。昭华欲救,然势单力薄。素知先生不涉红尘,然天下将乱,黎民何辜?若蒙不弃,请至长安一晤。九公主昭华,血书急呈。”
信笺边缘,果有暗红。
顾清晏默然良久,将信在炉上点燃。火舌吞没字迹时,他起身入内,取了那方青玉珏,挂在童子颈上。
“从今日起,你是松风阁第五代阁主。”
童子愕然:“先生您…”
“我要出一趟远门。”顾清晏望向北方,那里层云密布,“或许,很久不回来。”
“那这玉珏…”
“外不寄傲,内润琼瑶。”顾清晏摸摸他的头,“记住,阁主不是山中隐士,是心中有天下的人。天下有事,不可独善。”
说罢,他白衣一振,踏风而起,如鹤凌霄。身后,无弦琴自鸣,素珠串生辉,端溪砚中墨海翻腾,托着他直入云霄。
童子仰望,见先生身影渐小,终化一点白羽,没入滚滚云涛。恰有风来,拂动檐下风铃,叮咚作响,如琴音未绝。
而天尽头,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