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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恨克卫互市与双城卫互市，这是袁飞放出来的消息。
图伯特也知道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虽然他们锡伯部没有文字，也没有历史，但是图伯特喜欢听故事，他收留一个大明的说书人，给他讲过很多故事。
就比如说大唐战神李靖夜袭阴山的故事，大唐当年就是利用了东突厥过遭遇了夏天旱灾和冬天的雪灾，他率领三千唐军，夜袭阴山，一战灭掉了东突厥。
锡伯部会不会被袁飞趁机灭掉？他不知道。
他虽然与袁飞有那么一点点的情份，但问题是，这点关系在部族的生死存亡面前算得了什么？
更让他担忧的是，袁飞明明承诺了要娶他的女儿宁淑格为妾，但问题是，当初的承诺也被袁飞搁置了。
现在他是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来，锡伯部熬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他来了，带着部族仅存的一点家底，冒着被算计，被屠杀的风险，踏上了这条未知之路。
“首领，到了！”
图伯特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冰雪城池，用冰雪垒成的城墙高耸，城头上大明的日月旗猎猎作响，没有火炮，也没有戒备森严的兵马，却只有城门口支着好几口大锅。
这些锅里热气腾腾，熬着什么姜茶，的姜和糖香味随风飘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图伯特身后的族人们，眼睛都直了，他们饿了太久，已经有快两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你们是什么部落的？”
城门口，一排铁锅前，一名明人管事模样的人，和颜悦色地问道。
“我们是锡伯部的！”
图伯特突然改口道：“本官是福余卫指挥使，奴儿干都指挥使司下辖的福余卫世袭指挥使！”
“原来是福余卫的朋友，快过来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我们没钱！”
“这是免费的！”
“免费？”
图伯特有些难以置信，管事的也没有解释，直接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姜汤，递给图伯特。
图伯特也没有推辞，接过后，不顾烫嘴，喝了下去，随着姜汤的辛辣，让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流向四脚，让他几乎冻僵的四肢，有了知觉。
所有人再也不矜持了，他们一拥而上。
“别急别急，都有，都有，一个一个来……”
图伯特站在一旁，看着族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是来互市的吗？有什么东西？”
“牛、羊、肉干、皮毛，鹿茸、貂皮，都有……”
管事地看着这些东西，笑道：“你们跟我来，先去登记，然后领号牌，排到号了才能进去交易。”
“要等多久？”
“今天估计排不上了，明天吧。”
图伯特也没有埋怨，来到双城卫城，可以住进双城卫设在城外的雪屋，这种用冰雪垒起来的雪屋，里面放着煤球炉，通过煤球炉加热，可以保持着十八至二十度的温度。
这个条件可比他们住在帐篷里强得太多了。
就在图伯特抵达双城卫互市以后，又有几支小部落来到了双城卫，有的是海西女真的，有的是野人女真的，还有几个是从更北边来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他们的处境比锡伯部更惨，有的部落已经饿得开始杀马充饥，带来的货物更是寒酸同，几张破皮子，几块冻肉，还有的甚至什么都没带。
这些小部落，只有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已经活不起了，只有一条命，他们愿意卖身，只为了可以活下去。
袁飞没有拒绝任何人，把互市的规矩定得很简单。
首先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其次，严禁欺行霸市，公平交易，违者重罚，最后，就是任何部落，只要有货物，都可以交易。
皮毛可以粮食，鹿茸也可以换盐巴，铁锅换冻肉，也可以换煤球炉，价格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至少比那些黑心商人公道得多。
最关键的是，袁飞收下了他们带来的冻肉，但是冻死要分是瘟疫或病死的，还是真正冻死的，冻肉在仵作面前，简直无处遁形。
瘟病死的牛羊肉肯定不收，但是明显是冻死牲畜，照单全收，一文钱不少，其实现在任何物资都有用处，冻肉在现在的气温下，可以保持不腐坏，不影响食用。
哪怕是冻肉，也可以给镇奴军将士以及灾民们补充营养，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剔？
城墙上，冷若冰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那些冻肉，就算要收，也可以狠狠压价，可是……您？”
“为什么按原价收？”
袁飞耸耸肩笑道：“建奴为什么强大？难道仅仅凭借他们三四万建奴女真吗？其实并不是，事实上建州女真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们的五大臣之一何和礼，也是东海女真！”
“海西女真能为皇太极所用，为什么不能为本帅所用？”
袁飞现在收的不只是冻肉，还有人心，当然，袁飞并没有天真到用这些粮食就可以把海西女真收买了，这些部族向来畏威而不怀德。
自从火器的发明，这些部族只能希望载歌载舞了，汉人才是真正的能戈善武。
建奴的绝对武力，其实是建立在海西女真以及东海女真上面，而不是他们建奴本身，在后世的满族姓氏中，东海女真和海西女真贡献了大量的姓氏。
如知名的叶赫那拉、哈达那拉、乌拉那拉、辉发那拉都是源自海西女真。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他们与大明并不是天生的敌人，甚至接触不多，他们只是太穷了，太饿了，太冷了。
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一件穿的，一个活路，他们就会知道，跟着谁才有活路。
“传令下去，给那些来互市的女真人送去些煤球，告诉他们如何取暖，别让人冻死了。”
与此同时，随着锡伯部抵达双城卫以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女真各部落之间传开了。
“听说了吗？锡伯部的首领图伯特带族人去了双城卫，袁大帅不但没有为难他们，还给他们分了房子，发了粮食！”
“真的假的？袁大帅不是在跟建州女真打仗吗？”
“建州女真是建州女真，咱们海西女真是海西女真，袁大帅说了，他是奴儿干都指挥使，咱们海西女真各部都是他治下之民！”
“真的假的？他不会骗咱们过去杀了吧？”
“他要是真想杀我们，还用得着骗吗？建州女真那么凶，还不是被他打成狗了？”
“就是，建州女真不是袁大帅的对手，咱们更不是对手，袁大帅要是真要杀我们，他可以派一支军队，连我们赶尽杀绝！”
“袁大帅说了，他现在是海西经略使、东海经略使，不管海西哪个部落的，还是东海哪个部落的，都是他的治下百姓，愿意来双城卫互市，一律公平交易，绝不以势欺人！”
“那还等什么？走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双城卫互市和恨克卫互市，迎来了很多部落，都佳部、库雅喇部、那木都鲁部、孟哲勒部、蒙温爪尔佳部、尼玛查部、曷舍列部等。
他们纷纷赶着马群、牛群、羊群，载着皮货、药材、珍珠，从四面八方涌来。
袁飞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一石粮食换一张上等皮货，两石粮食换一匹驽马，三石粮食换一头牛，五石粮食可换一匹战马。
这些价格在平时确实是不高，但问题是，这是灾荒年月，粮食都涨成了天价，对于缺粮缺到快饿死的海西女真各部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更让各部落首领感动的是，袁飞连冻死的牛羊都收。
“冻死的牛羊，肉质未腐坏，按活牛羊七成的价格收购，绝不压价！”
冻死的牛羊在各部落看来就是一堆废物，除了吃掉别无他用，没想到袁飞居然愿意花钱买。
一时间，各部落争先恐后地把冻死的牲畜运来交易，换回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
袁飞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牛羊肉，心中十分满意。
这些肉虽然比不上新鲜的，但是经过高温消毒以后，制成罐头，还可以卖给西洋人，换回大量的粮食。
短短二十天，袁飞就通过互市换来了驽马六千匹，耕牛千三百余头，羊五千只，皮货无数，药材数车。
更重要的是，这些海西女真部落虽然只是名义上表示归附，但在事实上和袁飞建立起了紧密的经济联系。
这种联系，比任何盟约都牢靠。
因为他们已经离不开袁飞的粮食了，也离不开袁飞的盐，更离开这种黑乎乎的煤球。
沈阳，汗王宫，大政殿。
皇太极面前摆着一份刚从双城卫送来的密报，袁飞居然开设了互市，这让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对于建奴而言，海西女真不仅仅是他们的后花园，还是他们的血包，每当建奴八旗将士阵亡以后，他们就会打海西女真。
从海西女真抢粮抢马抢女真抢来孩子，经过驯化以后，这些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就成会为八旗的精锐勇士。
让建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骑兵，而骑兵的根本就是战马，海西女真虽然被建州女真压制多年，但毕竟底子还在，各部落手中的战马数量相当可观。
更为关键的是，海西女真各部的勇士，都是优质兵源，骑兵是袁飞的短板，他已经有了三万余匹战马，可问题是战马有了，不一定有骑兵。
南人不擅长骑马，想要把一个步兵训练成合格的骑兵，需要至少三五年的时间，而且就算训练三五年，论骑术，还远远比不上他们建奴勇士。
这些战马和海西女真勇士一旦投靠袁飞，那意味着什么，皇太极比任何人都清楚。
镇奴军原本就是天下强军，唯一的短板就是骑兵不足，如果袁飞手中的骑兵数量突破万人，到那时，建州女真在骑兵上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袁飞……好一个袁飞。”
皇太极非常生气，殿内站着的贝勒、大臣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都说说吧，袁飞在双城卫和恨克卫开设互市邀买人心，这是在挖我建州的根基，谁有办法破这个局？”
沉默，长久的沉默。
八旗跟袁飞打仗，从来没有占过便宜，他们都不愿意跟袁飞打，不是他们太怂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打，他们还没有摸着袁家军将士的毛，他们就死伤一地。
这还怎么打？
袁家军的火器远胜当年的戚家军，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战，他们都占不到便宜，跟袁飞打，纯属送上门找抽。
“范先生，你有何见解？”
皇太极的目光落在了范文程身上。
自从宁完我死后，范文程终于成为了皇太极第一心腹谋士。
可以鄙视范文程的人品，但不得不承认，此人足智多谋，深通兵法，更为关键的是，他深愔大明的内部情况。
范文程跪在地上道：“汗王，奴才倒有一计，或许可以解此困局。”
皇太极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快说！”
范文程微微一笑：“袁飞之所以能用粮食换取海西各部的马匹牛羊，无非是因为海西各部缺粮。只要海西各部不缺粮了，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去双城卫交易。”
“你说得轻巧，海西各部缺粮，难不成我们要给他们送粮？”莽古尔泰嗤之以鼻地道：“我们跟袁飞比粮多，这不是跟驴比吊长吗？你比得过吗？”
“贝勒爷说得对，我们不可能给他们送粮。”
范文程不慌不忙地地道：“但我们可以让海西各部不敢去买袁飞的粮。”
皇太极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怎么个不敢法？”
范文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仅用他和皇太极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起来。
皇太极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好，好，如此以来，袁飞的大麻烦就来了，就以范先生之见，需要多少人马，多少钱粮，本汗绝对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