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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情债多吗?不知道啊
会武决赛前一天的正午,钱唐城内,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姜家的藏经阁里。
阁内高阔轩,四面皆是紫檀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经卷丶玉简,有质量普通的功法,有儒家典籍丶佛门经义,还有许多并不严肃的话本。
本来这些话本是不能在藏经阁里放着的,太不严肃,奈何数量过多,幼时的姜淑夜又向父母好好撒了顿娇,最终父母还是为她破例了。
姜淑夜捧着话本,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身材比以往消瘦了许多。
她未施粉黛,乌发以玉簪束起,一身白色素衣,眉目低垂,一手轻扶书卷,一手偶尔捻过一页纸,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满室静谧。
她看得很专注,眼波随文字轻移,却久久没有做出什么表情来。
很显然,她的情绪并没有被话本故事调动。
她本想依靠看话本来缓解心情丶转移注意力,但这些在年幼时令她如痴如醉的故事,如今已然帮不了她,大人远比小孩难以满足。
读着读着,读不进去,她总是情不自禁地遥想建康正在发生的事。
她依然没有收到聂辰的来信,对他的现状一无所知。
而聂辰之所以在被任剑柔提醒后还是没有写信,是因为在邹夫子据点与苏璃分道扬镳后,一时受到打击,把写信的事给忘了。
姜淑夜不知道这个原因,不过倒也算件好事,也许知道以后,会给她的心理健康造成更大的损伤————
「咯吱,咯吱。」
两道身影顺着楼梯走到藏经阁二楼,来到姜淑夜身旁,正是姜崇璟和谢婉凝。
姜崇璟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婉凝则毫不掩饰对女儿的心疼之意,柔声劝道:「淑夜,快来吃饭吧,多吃点,你看你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的,都快瘦脱相了。实在没胃口,吃粒辟谷丹也行啊。」
姜淑夜微微摇头:「娘,你们先去吧,真饿了的话,我自己会去找吃的,不会饿死的。」
谢婉凝怔了怔,想到这些天一直没有劝成,眼睁睁地看着姜淑夜逐渐消瘦下去,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时,姜崇璟突然开口:「姜焕丶姜岑他们过些时日就要回来了,想来能带回他们在建康的见闻,包括那小子在建康做了什么,会武取得了什么成绩。」
姜淑夜抬了下眼,很快再次垂眸,轻轻应了声:「嗯,知道了。」
姜崇璟看着她,继续道:「他们昨日写信来说,看见他和一个姑娘在大街上关系亲昵,光天化日之下举止不成体统,应该就是之前给魏家小姐做事的那个姑娘吧。」
姜淑夜睫毛一颤,没有回应。
姜崇璟此言一半为假,因为姜焕丶姜岑并未写信,他们想着回钱唐当面报喜来着。
另一半为真,虽然姜崇璟本意是在造谣,但误打误撞地造对了,如今聂辰与任剑柔相处时,常常一不小心就忽略了男女间应有的距离。
看着姜淑夜沉下去的脸色,谢婉凝趁热打铁,苦口婆心道:「淑夜,娘就直说了,他既不喜欢咱们家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真心可以分给你。你真要和这般男子,在你不喜的境遇里共度一生吗?」
「娘,你别说了。」
姜淑夜声音发颤,喘息急促起来,「他就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有些话想问他,等问过了以后再说吧————」
谢婉凝和姜崇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终于有重大突破了」的欣喜光芒。
「行,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多想想,有胃口了就来吃饭,娘让伙房随时候着。」谢婉凝抚了抚姜淑夜的秀发。
聊了没多久,她便跟姜崇璟离开了藏经阁,走出门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姜崇璟冷声道:「这么多天都没写信回来,定是会武表现丑陋,心虚了,没脸见人。
那小子也许根本就不会回来了吧。」
谢婉凝点了点头:「就算他一无所成还腆着脸回来,咱们也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淑夜现在应该也不会想要偷偷溜出去跟他私奔了。」
「嗯,反正就最近几天,至多十来天的事了,有机会就再劝劝淑夜,不管那小子识不识相,咱们只管做好万全准备。」
姜崇璟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
他依然没有忘记,当时被聂辰不留情面地数落后,威严大失的他心里下了何等决心。
绝不能让这竖子再踏进姜家半步,绝对不能————
会武决赛兼闭幕式当天。
决赛本身将于午后未时正式开始,打完以后是闭幕式。
由于莫道哉会在决赛开始前登场,还会带来一堆大人物,所有通过海选的选手都必须一大早去演武场候着,等陛下驾到后接受检阅。
刚到巳时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铺面热热闹闹,对即将有皇帝陛下亲自出面的盛事,有闲暇讨论这些的人们自是津津乐道。
「,你听说了吗?就是现在,凡是在城里的皇亲国戚丶文武百官,还有前几日赶到的各路高僧丶番邦使者,甚至乾朝派来观摩的官员,都一波接一波地往演武场走呢,走的是封路的那几条街,难怪咱们这边的铺子多了这么多人。」
「是啊,现在那演武场有钱都进不去,咱们也只能搁外面听听结果了。就说我家对门那刘员外吧,平日里阔气得很,前两天的会武他也去看了,但门路不多,今天他也死活拿不到票。」
「陛下哪是有那么好见的?位子被京官瓜分了不说,那些各地赶来的僧人也得占一大片,背景不够的土财主也只能跟咱们一样,在外面找个好位置吹风,凑凑热闹。」
「话说那两个山一样的大家伙,是什么时候立在演武场两侧空地上的?恐怕都高过一百丈了吧,还盖了巨大的黄布头,也不知究竟为何物。」
「你昨晚睡得太死了吧,没听到动静?那是朝廷趁夜挪过去的,估计要在闭幕式上把黄布扯掉,亮出里面的国之重器,威震乾朝和番邦各国,顺便也给咱大雍子民过过眼瘾。」
「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这般巨大,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开开眼界————」
一家馄饨铺子里,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日盛事。
聂辰和任剑柔也在这里占着一张桌子,一人一碗馄饨,吃得津津有味。
按理说,在决赛开始前应该置空腹,用辟谷丹保持体力。
不过辟谷丹寡淡无味,任剑柔觉得应该吃点正常人吃的东西,保持一个好心情,这样更有利于发挥。
「咕叽咕叽————昨天不见神将玉俑,还以为陛下终于听劝,回心转意了呢,没想到是趁夜运了出来,可能是想把这玩意儿带来的震撼最大化吧。」
聂辰一边咀嚼着馄饨,一边遥望着那被盖在黄布下的高耸之物。
任剑柔蹙着眉头:「咕叽咕叽————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武决赛与之一比,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你还是专心于决赛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我个子才多高啊,轮不到我们操心的事就不要操心。」聂辰劝道。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但就是忍不住往大事上想。」
任剑柔觉得馄饨汤挺不错,撒了点西域那边倾销过来的胡椒粉,说完话后端起碗来往嘴里灌。
聂辰眼珠子一转,如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在任剑柔鼓起的腮帮上戳了一下,然后快速缩回来。
任剑柔的小嘴像水枪一样喷了一束汤汁出来,令她瞪大眼睛问聂辰要个解释。
「这下没工夫去想那些大事了吧?」聂辰十分得意。
「确实,该想想怎么报复你了。」
任剑柔突然站起来,弯腰趴在桌上朝聂辰探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脸上蹭,用来擦嘴。
聂辰当然不从,丝毫不顾忌馄饨铺里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跟任剑柔嬉闹起来————
专注于彼此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街道旁一处店家的三楼,有人正在窗口盯着他们看0
是苏璃。
她本来只是想查看一下窗外有没有异常情况,却有了这等意外发现。
她先是看得出神,看着他们那副熟到恨不得扭成一根麻花的样子,随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因此迟迟没有关窗,这等异常自然引来了同僚们的关注。
「看什么呢?该不会是在盯着那个俊公子看吧?」
竹卫凑了过去,往窗外瞅了一眼后发现端倪,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兴致呢?」
苏璃垂眸,离开窗边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竹卫不依不饶,继续讥讽:「你刚才看得那么出神,怕不是把自己幻想成了那俊公子旁边的姑娘,连生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吧?」
苏璃依然不理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竹卫冷哼一声,嗤笑道:「我劝你还多想想,今天该怎么多卖点力气,让紫君大人不把你之前失踪的事上报。你是楼里的刺客,若是和楼外的人有什么逾越的关系,不仅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他的。」
「管好你自己。」苏璃漠然回应,没睁眼看她。
这般态度令竹卫心里冒火。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挖苦的话,但这时紫君带人回来了。
「刚才屋里似乎有点吵啊,是谁在说什么呢?」紫君淡淡地问。
竹卫不禁吞咽一口,连忙甩锅:「紫君大人,我刚刚让墨卫去看下窗外有没有异常,结果她一直盯着馄饨铺的人看,很奇怪啊。」
苏璃盯着她:「我只是觉得那里需要多观察一下而已。」
紫君没有回应,先去开窗往馄饨铺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是那小子啊,怎么来建康了————好像是叫聂辰来着?」
紫君看向苏璃,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苏璃低下头,她想起紫君可能在蜀州见过聂辰,不由得心头一紧。
「别这么害怕,本座与他无冤无仇,他也没招惹过楼里。当时楼里的队伍和悲天神教能得到对付南侠的机会,还得拜他和他身旁那位姑娘所赐,只是棋差一着,被南侠反过来重创,着实可惜。」
紫君拍拍苏璃的肩膀,面具底下的笑声十分和煦,「当初你之所以会铸下大错,落入牢狱,就是因为被那聂辰勾了魂,还是本座亲自把你逮回去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本座乃是秉公办事,眼下却有私活需要你们帮忙,自然不会做什么死板之举。」
「若你在今日立下功劳,而姓聂的小子没死在建康大乱之中,本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离开前让你去见他一面,有什么话想说的趁这机会都说完吧,毕竟本座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听得此言,苏璃的脸色依然毫无波澜:「属下只想为紫君大人分忧,一同成事,这等不该有的儿女私情,属下早在牢狱中就反省过了,绝不会有第二次。」
紫君沉默着注视了她一会儿,面具下那令人心悸的双眸放出审视的目光。
待他心里做出判决后,才笑着说道:「很好,看来你确实吸取了教训。上次你犯的错误,本是连想都不该想的事,只会把你和他一起害了。收收心思吧,好好办事,本座丶楼里都少不了你的好处,等休沐之日去城里玩玩兔爷丶面首,很容易就能把他忘掉了。」
「大人教训的是。」苏璃一直低着头。
警告完有点不安分的苏璃之后,紫君在这屋里对自己的部下进行了战前动员,提高积极性。
当然了,主要是为了提高帮他干私活方面的积极性,公事的话,他自称有办法糊弄过去。
过了不久,紫君还有事处理,再次离开房间。
而他前脚刚走,竹卫就冲苏璃说道:「原来刚才馄饨铺里的公子,就是你在蜀州想要假戏真做的人?眼光居然还行————话说今日建康城内,咱们楼里的刺客那么多,万一他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竹卫把玩起了自己的武器,一对银色的峨眉刺,眼中泛起危险的光。
「生死有命,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苏璃面无表情地回应,没有上当。
竹卫暗道可惜,她本来还想抓住把柄,去找紫君告状来着。
她撇过头去,冷声道:「真是冷血啊,难怪自个儿的男人会跟别的女人玩闹得那么开心,报应呐。」
接下来无论竹卫怎么说,苏璃都不再理睬,只是在心里嘲笑了下,以她的实力还敢装出一副要对聂辰不利的样子,真出手了估计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现在令她担心的只有紫君,因为紫君见过聂辰,如今聂辰也没有悲天神教身份作为保护了。
紫君作为将刺,拥有五门修为,还有人心沉淀这种不错的降灵,苏璃觉得现在的聂辰还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盯上会很危险。
所以,最好就在今日找个机会,跟他爆了吧?
建康大乱,能利用的第三方力量会有许多。
苏璃揉搓着手指,回想着刚才馄饨铺里的聂辰和任剑柔,心底泛起一丝甘甜。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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