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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裂缝(第1/2页)
苏晓是贴着土崖北壁摸过去的。
天没亮,土崖的影子压在沟底,黑得看不清脚。她从浅沟拐弯处上来,没有走昨天那条缓坡,从缓坡西侧绕,贴着土崖北壁的崖根往东走。崖根下有一溜被雨水冲出来的凹槽,槽里长着干草,她踩着凹槽的边缘挪,脚下不响。
走了一段,崖壁上那道裂缝显出来。裂缝从崖根往上开,斜着往北,缝口不宽,侧着身子能过。缝口的地面上,脚印进进出出踩得密,还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是硬东西拖过去的。
苏晓没有立刻进去。她蹲在缝口西侧的一块塌土后面,等天光上来。
裂缝口里面是暗的,暗得看不见底。但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能看出裂缝里面是斜着往北去的,两壁的土被磨得发亮,是常年走人磨的。裂缝深处有一点灰白的光,是从北头透进来的,说明北头有出口,出口外有天。
她站起来,侧着身子进了裂缝。进了几步就停下来,背贴着西壁站住,听。
裂缝里没有动静。风从北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一点别的味道——不重,但闻得出,是油和某种涩味混在一起的味。
她把身子往裂缝深处挪。裂缝不直,走十几步就拐一次,拐得急,拐过去得侧着肩。她走一段停一段,走到第三个拐弯处,前面的裂缝宽了一点,能看见地上堆着东西。
苏晓停住,蹲下来。
裂缝宽出来的这一段,约莫两步见方,顶上高些,能直起腰。地上堆着木箱和铁管,木箱摞得不高,两只一摞,摞了三摞;铁管横在木箱旁边,管口堵着布,和昨天在孤树旁看到的一样。木箱旁边还有两只麻袋,袋口扎着,袋身压得扁,是装过东西又压平的。
这一段裂缝的顶上有个凹坑,坑里塞着一块旧苇席。裂缝东壁底下有一块土台,台上搁着一只铁皮桶,桶里插着一把短勺,桶壁上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苏晓把这几样看清楚了,没有往木箱那边去,也没碰铁皮桶。她把目光往裂缝深处移。过了这一段宽出来的地方,裂缝又窄下去,往北再拐,尽头就是那点灰白的光。
她正想往北头挪,忽然听见北头外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从裂缝北头的出口外面传进来,一个人的步子,踩在土上,不快。接着是一个人的声音,不高,从外面飘进来:“……东西呢……”
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应:“……里头,搁在宽处……”
脚步声进了裂缝。
苏晓立刻矮下身子,往南退了两步,退到第三个拐弯的南侧,背贴西壁,缩在拐角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裂缝底的地面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她从拐角的缝里往外看,看见一个人从北头进来,走到宽出来的那一段,蹲下来,把摞着的木箱上面一只搬下来,搁在地上,掀开箱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了一会儿,合上盖,把木箱搬回原处。又走到铁管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南看了一眼。
苏晓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那人在宽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北走了。脚步声从北头出去,走远,听不见了。
苏晓在拐角里又蹲了约莫半炷香,确认没有再进来人,才从阴影里出来,往北头挪。
北头的出口比南头的缝口宽一些,能并排走两个人。出口外面是一道浅沟,沟往北去,沟壁矮,沟底宽。她从出口探出头,往北看。
浅沟往北走约莫百步,出了沟,接上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车辙,辙印从西边过来,往东北去,通向一片矮树林子的边缘。矮树林子后面,地势往东北沉下去,看不见底的。
苏晓把出口、浅沟、开阔地、车辙、矮树林子的位置都记住,才退回裂缝,侧着身子往南走。走到南头缝口,她没有立刻出去,站在缝口内侧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她才侧着肩出来,贴着崖根往西退,退到缓坡西侧,蹲下来。
日头已经偏西了。她没有再往缓坡上摸,直接沿来路回,走浅沟拐弯处,从沟壁北侧的浅坎爬上去,贴着坎顶的草绕回低地东沿的土埂,再沿土埂北侧回到来路,走冲沟回了塬上。下到坎顶时,天已经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七章裂缝(第2/2页)
回到接应点时,队长在院里把一捆干草往柴垛上码,见她进来,把草捆一压,坐到墩子上等她开口。
苏晓蹲下来,一边画图一边说:“裂缝在南头的缝口不宽,侧着身子能过,两壁的土被磨得发亮,是常年走人磨的。裂缝里不直,走十几步拐一次,拐得急。走到第三个拐弯处,裂缝宽出来一段,约莫两步见方,顶上高些,能直起腰。”
她点了点图上那段宽处:“宽处地上堆着东西。木箱两只一摞,摞了三摞;铁管横在木箱旁边,管口堵着布,和昨天孤树旁边看到的一样;木箱旁边还有两只麻袋,袋口扎着,袋身压得扁,是装过东西又压平的。宽处顶上有个凹坑,坑里塞着一块旧苇席。东壁底下有一块土台,台上搁着一只铁皮桶,桶里插着一把短勺,桶壁上沾着黑褐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队长的手在图上停住:“铁皮桶里沾的是黑褐色的东西。”
“干了,沾在桶壁上。和昨天孤树旁边铁皮盒里的颗粒颜色差不多。”
队长没有接话,让她往下说。
苏晓接着讲:“我正想往北头挪,听见北头外面有脚步声。一个人进了裂缝,走到宽处,把摞着的木箱上面一只搬下来,搁在地上,掀开箱盖,伸手进去摸了摸,合上盖搬回原处。又走到铁管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往南看了一眼。我在拐角的阴影里缩着,他没看见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北走了,脚步声从北头出去,走远了。”
队长把手里那根拴草捆的绳子放下:“他从北头进来,看完东西又从北头出去。他是从北边这条线来的。”
苏晓点头:“我等他走远了,才往北头挪。北头的出口比南头宽,能并排走两个人。出口外面是一道浅沟,沟往北去,沟壁矮,沟底宽。浅沟往北约百步,出了沟,接上一片开阔地。”
她点了点开阔地的位置:“开阔地上有车辙,辙印从西边过来,往东北去,通向一片矮树林子的边缘。矮树林子后面,地势往东北沉下去,看不见底。”
队长蹲在墩子上,把图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南头缝口朝沟底,北头出口通开阔地。裂缝是一条穿崖的通道,人从南头进,从北头出,不走沟底的路。这是条近道,也是条暗路。”
他指着宽处:“宽处堆着木箱、铁管、麻袋,是这段通道里的货栈。有人在北头进口,看完货又从北头出去。货从北边来,堆在这里,再从南边运出去,或者反过来。”
苏晓接过话:“铁皮桶里有短勺,桶壁上沾的黑褐颗粒干了。孤树旁边摆的铁皮盒里装的就是这种颗粒。裂缝里分装、过秤,颗粒是其中一样。”
队长把绳子捡起来,在手里绕了一圈:“北头出口通开阔地,开阔地上有车辙往东北去,通向矮树林子。东北方向,往林子那边去。林子后面地势往下沉,看不见底。这条路通到哪儿,还得摸。”
他转过身来:“明天你从北头出口出去,顺着开阔地那条车辙往东北走,看到矮树林子边缘就停。不要进林子,先看林子边缘有没有接应的痕迹。林子后面地势往下沉,看不见底,得先摸清边上的路。”
苏晓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图上那条穿过土崖的裂缝,一头连着沟底,一头连着开阔地。南头走人和牲口,北头通车。货从北边车运进来,堆在裂缝宽处,再拆开分装,从南头运出去。这条线比她之前摸的几处都紧凑——进货、拆装、出货,都在一条几百步长的通道里。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队长听。队长把绳子往柴垛上一搭:“土崖这里是个换装点,不走大车,货进来拆开,从南头走人和牲口出去。南头出去往哪儿,我们还没摸。眼下先摸北头,看车辙往东北通到哪儿。”
苏晓点头。她把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墙根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出北头,顺着开阔地那条车辙往东北走,摸到矮树林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