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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裂缝北头(第1/2页)
苏晓在裂缝口外蹲了整整一夜。
那夜她换过三个位置。头一个在裂缝口西侧的崖根下,那里有一块凸出的土台,人缩在后面,能看见裂缝口斜着往里去的半段。第二个位置在裂缝东侧的一片矮树丛里,视线更偏,但能看见裂缝外面进出的动静。第三个位置她退回到西侧土台,一直到天亮。
夜里进出裂缝的只有两回。头一回是上半夜,里面出来一个人,提着灯,站在裂缝口往外照了一下,灯光扫过沟底,又缩回去。第二回是后半夜,两个人从裂缝里面出来,一个背着麻袋,一个空手,俩人往东北走,走到沟底路上拐弯,看不见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个背麻袋的先回来,空手那个跟着,两人又进了裂缝。
天亮以后,裂缝口安静下来。
苏晓没有再等。她从土台后面出来,贴着崖根往北走,绕到裂缝北侧的崖壁下面。这一段的崖壁比凹处那边低,顶上长着草,坡面缓下来,能和北边的土塬连上。裂缝在这里分了一道岔,往北斜着出去,缝口比南边那段窄,但底下铺着碎石,石上有脚印和拖痕,一直通到崖壁外面的一片乱草里。
她顺着这道北岔缝往外摸。缝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就出了崖壁。外面是一片坡地,坡上乱草埋到膝盖,草下是干土,踩上去松软。坡地往北缓下去,约莫半里,有一道土坎,坎后头起了一层薄雾,雾里头隐约有房子。
苏晓在坡地上停住。她没有往土坎那边走,蹲在乱草里,往雾里看。
雾不厚,被日头一晒散得快。散到一半,土坎后头的房子显出来——不是土房,也不是窑洞,是三间土坯房,房顶比土坎高一点,顶上压着苇席,席子上压土坯。房子前面有空地,空地上堆着东西,用苇席盖着,堆得不高。房子西侧的墙根下头拴着两头牲口,一头灰驴,一头骡子,都在低头吃草。
房子的东头有一间敞着门,门口搁着一只铁皮桶,桶边上还有一根扁担。房子前面没有人走动。
苏晓蹲在草里看了约莫一炷香,才看见人。房子西头那间屋的门推开了,一个人从里头出来,往空地上走。这人个子不高,穿一件靛蓝的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下面,脚上是布鞋。他走到苇席堆旁边,掀开席子一角往里看了看,把席子重新掖好,又往东头那间屋走去,进了门。
她把这个人的身形记下。靛蓝褂子,布鞋,个子不高,走路时肩膀往左偏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东头那间屋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刚才进去的靛蓝褂子,另一个比靛蓝褂子高,穿一件黑棉袄,头上扣着顶旧帽子。两人走到空地上,把苇席堆旁边的一只木箱抬起来,搬到房子西墙根下。木箱不大,两人抬着不费劲。
苏晓从草缝里看着那只木箱。木箱的尺寸,和土崖凹处孤树旁边见过的铁皮盒、铁管都不一样。木箱比铁皮盒大,比麻袋小,箱盖是平的,四角包着铁皮。
两人把木箱放在墙根下,直起腰。靛蓝褂子往东头那间屋指了指,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黑棉袄点了点头,两人转身一起往东头那间屋走。
苏晓从草里退下来,沿来路回到裂缝口,钻回那道北岔缝里。她走出崖壁,绕到土崖北侧的坡地,再顺着坡地南沿往西走,走回浅沟北沿的来路。
回到接应点时,天已经黑了。队长在院里用麻线缠一根锹柄,见她进来,把麻线头一咬,搁下锹。
苏晓蹲下来,一边画图一边说:“我在裂缝口外蹲了一夜。上半夜出来一个人,提着灯站在口上往外照了一下就缩回去。后半夜出来两个人,一个背麻袋,一个空手,往东北走,走到沟底路上拐弯。约莫小半个时辰回来,背麻袋的先回,空手的跟着,都进了裂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百七十八章裂缝北头(第2/2页)
她把图往北画出去:“天亮以后我绕到裂缝北侧的崖壁下面,看见裂缝在这里分了一道北岔,缝口窄,底下铺碎石,石上有脚印和拖痕,往北通到崖壁外头一片乱草里。我顺北岔摸出去,外面是坡地,乱草埋到膝盖。坡地往北缓下去约半里,有一道土坎,坎后头起薄雾,雾里有三间土坯房。”
队长把锹柄放下:“土坯房。”
“三间,房顶压苇席,席子上压土坯。房前有空地,空地上堆着东西,用苇席盖着。房子西侧墙根下拴着两头牲口,一头灰驴,一头骡子。东头那间敞着门,门口搁着铁皮桶和扁担。”
“人看到了?”
“看到一个。个子不高,靛蓝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下面,穿布鞋,走路时肩膀往左偏一点。他从西头那间屋出来,走到苇席堆旁掀开一角看了看,掖好,进了东头那间。过了一会儿,东头那间出来两个人,除他以外还有一个高些的,穿黑棉袄,旧帽子。两人从空地上抬了一只木箱,搬到房子西墙根下。”
“木箱什么样?”
“不大,两人抬着不费劲。箱盖是平的,四角包着铁皮。和土崖孤树旁边见过的铁皮盒、铁管都不一样,比盒大,比麻袋小。”
队长把锹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裂缝北头通着三间土坯房。房子西墙根下有木箱,房前堆着苇席盖的东西,房后是坡地,南边通崖壁裂缝。这条线,从土崖凹处经裂缝通到这里。”
苏晓点头:“我也这么想。北岔缝里有拖痕,有脚印,人从凹处进来,从裂缝出去,到了土坯房这边。土坯房囤货,也往外运。”
队长把麻线从锹柄上解下来,在手里绕了一圈:“土崖凹处是换装点,把整件拆开分装,过秤,收进麻袋。分装完的东西,从北岔缝运到土坯房,进了土坯房以后再往哪儿走?”
苏晓想了想:“土坯房北边,坡地还没到头,坎后头那片地我看不到。房子西侧拴着牲口,东侧没看见路。”
队长把麻线往腰上一缠:“明天你从坡地北侧的草里绕过去,看土坯房北边和西边是什么。不要走坡地中间,从北沿摸,绕到房子西侧牲口棚那边看。”
苏晓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图上那道北岔缝、坡地、土坎、三间土坯房,心里在算。土崖凹处把货拆开,分装过秤,从北岔缝运到土坯房。土坯房囤着,也往外运。木箱抬到西墙根下,四角包着铁皮,是装料的箱子,还是装什么东西的?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队长听。队长想了一会儿:“木箱四角包铁皮,是防磕碰。装的东西要么怕摔,要么要紧。土崖那边分装的是铁管、颗粒、黄液,这些东西怕不怕摔?铁管不怕,颗粒也不怕,黄液怕。木箱四角包铁皮,里头的货可能怕磕。”
苏晓点头:“土坯房西墙根下抬去的那只木箱,是从空地上搬过去的。空地上苇席堆着的东西不少,木箱混在里头不显眼。抬到墙根下,是挪位置,也是分开摆。”
队长把油灯点上:“土崖这条线,从凹处到裂缝到土坯房,一路都是暗路,不走大车。土坯房西侧拴着牲口,牲口能驮货。这条线走到土坯房,可能还要换牲口驮,往别处去。”
他把灯光往图上照了照:“明天先把土坯房四面看清楚,再往下说。”
苏晓把图折好收进怀里。她靠在墙根下,闭上眼睛,把今天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裂缝口西侧土台、北岔缝、崖壁外的乱草坡、土坎、三间土坯房、空地苇席堆、西墙根下木箱、两头牲口。明天,她要绕到土坯房北边和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