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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49年2月下旬
地点:台北草山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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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台北,已经开始有了春意。
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院子里,碎碎的。李树琼蹲在廊下,看孩子在榻榻米上爬。小平北已经爬得很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就从这头爬到了那头,李母周氏跟在后面追,嘴里念叨着「小祖宗,慢点」。李树琼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短。
白清莲今天没有去辅导班。她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缝。衣服是平北的,膝盖那里磨破了一个洞,她用针线仔细地补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低着头,针线在布上穿梭,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篱笆门被推开了,顾小佳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烫了卷,但有些乱了。她的脸色很不好,不是那种疲惫的差,是那种——心里有事丶压得喘不过气的差。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没有血色。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但脚步很重,像拖着什么。
白清莲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小顾?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
顾小佳走过来,在廊下坐下。她没有说话,先把布包放在旁边,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绞得很紧。白清莲看着她,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顾,怎么了?」
顾小佳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流泪,无声的,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文斌……文斌不能来台湾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他被保密局点名留在大陆潜伏。谭夫人上午给我打的电话,说文斌接到了命令,留在上海,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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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莲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顾小佳的脸,那张脸上的眼泪还在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说「也许不会有事」,顾小佳不会信。她自己也不信。她只是把顾小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也许不会有事。」白清莲还是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顾小佳摇了摇头。「谭夫人说,留下来的人,九死一生。」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文斌是老牌特务,经验丰富,留在大陆有用。有用……有用就是要他去做危险的事。做了,就可能回不来了。」
李树琼站在廊下,抱着孩子,听着她们的对话。他手里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看着顾小佳的眼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刘文斌。他在上海,被点名留在大陆潜伏。顾小佳在台北,一个人等着。李树琼想起刘文斌的样子——胖胖的,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他在军统待过,跟过谭鸿奎,后来来了上海,当了总务处长。他帮过李树琼很多次。在北平的时候,帮他查过周志坤。在上海的时候,帮他找过医生,帮清莲接生。他以为刘文斌只是一个老牌特务,一个想活命的普通人。但此刻,他看着顾小佳的眼泪,忽然有一种直觉——刘文斌和顾小佳,恐怕都是中共地下党员。
不是证据,不是推理,是直觉。那种在延安待过的人才会有的直觉。看人的眼神,说话的停顿,做事的分寸。顾小佳认识刘文斌的时机太巧了,她认识白清莲也太巧了。她通过刘文斌认识了那么多官太太,收集了那么多情报。白清萍说过,顾小佳这个人有问题。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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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说破。
他不能说。说了,顾小佳会怎么想?白清莲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年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把孩子放在膝盖上。
「刘处长经验丰富,应该能应付。」他的声音很平静。「他在上海待了那么多年,人头熟,路子野。留下来,不一定就是死路。」
顾小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李处长,您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能活下来?」
李树琼看着她,心里有些发虚。他没有把握。但他不能说实话。他只能点了点头。「能。」
李树琼看着她,心里有些发虚。他没有把握。但他不能说实话。他只能点了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