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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废印觉醒第四十一章：寻常朝夕(第1/2页)
暗域阴影笼罩的第十二日，钱府的安稳，被一道染血的身影彻底撕碎。
晨光刚漫过钱府院墙，院门外便传来重物轰然倒地的声响，打破了小院难得的平静。
一个浑身浴血的天衍宗外门弟子，艰难匍匐在青石台阶上，背上三支铁箭深深嵌入血肉，箭羽染满猩红，未曾有半分拔出，滚烫的鲜血顺着脊背不断流淌，浸透了破旧的弟子服，在冰冷的石阶上，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洼，顺着台阶缝隙缓缓蔓延，血腥味刺鼻，透着生死一线的仓皇。
他双手死死攥着一封书信，信封被鲜血彻底浸透，原本洁白的信纸变得暗红，封口的火漆早已崩裂，字迹被血水洇得模糊，却依旧被他护在掌心，分毫未损。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对着府内，嘶哑着嗓子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叶师兄……仙界……仙界使者传命，三日后降临天衍宗，命你即刻回宗，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他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被随后赶来的宗门弟子连忙扶下救治。
叶无道站在院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左胸口那朵槐花刺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柔光，他接过那封染血的书信，指尖触到信纸的黏腻与冰凉，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拆开信封，寥寥数行字，却重若千钧，字字透着不容违抗的威压：仙界使者三日后驾临天衍宗，召混沌神印持有者叶无道，即刻归宗听令，不得延误，违者，以叛离仙道、漠视苍生论处，祸及九族。
他将信纸转手递给苏小小，指尖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
苏小小接过信纸，纤白的手指刚触到那行冰冷的字迹，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信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担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仙界之人，向来高高在上，不问凡尘俗事，为何突然找你？此事，定然不善。”
“仙界与暗域向来势同水火，却又各怀鬼胎，此番前来，绝不会是好事。”
叶无道语气平静，却透着看透世事的了然，混沌神印乃万印之祖，关乎墟之封印，关乎天下苍生，早已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至宝，仙界此番前来，必是图谋不轨。
“既然明知是祸，我们不回去便是，这天衍宗，本就负你十六年，何必再为它趟这浑水！”
苏小小抬头，紧紧盯着他，满眼不舍，她只想守着这片刻安稳，不想让他再涉险境，不想让他再受半分伤害。
叶无道转头，看向她，浑浊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坚定不移的决心：“天衍宗是生我养我的宗门，玄衍师父临终托孤，我身为天衍弟子，宗门有难，仙界压境，我不能退，也退不得。”
苏小小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他那双决绝的眼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懂他，重情重义，信守承诺，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更改。
叶无道缓缓穿上那件灰色长袍，系好衣襟，左胸口的槐花紧贴心口，带着苏小小指尖的温度；又穿上苏小小亲手缝制的布鞋，千层布底针脚细密，踩在地上，安稳踏实，每一针，都是她的牵挂与温柔。
抬眼望去，白夜早已立于府门之外，一身素衣，长剑归鞘，周身寒气内敛，眼神坚定，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他都会寸步不离；林枫站在白夜身侧，左臂依旧吊着绷带，右肋伤口尚未痊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身姿挺拔，握剑的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退缩。
“你的伤，还未痊愈，不必随我前往。”
叶无道看着林枫，沉声开口。
林枫抬眼，眼神坚毅，语气铿锵：“一点小伤，死不了，无论前路是何险境，我都陪你一起闯。”
无需多言，生死相伴，兄弟同心，便是如此。
四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钱府。
苏小小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去。
院里的老槐树，叶落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摇晃，显得孤寂萧瑟；石桌上，还摆着昨夜未曾收拾的酒碗，白夜酿制的桂花酒，还剩小半碗，酒香残留；院中每一处，都藏着他们难得的安稳时光。
她心中一阵酸涩，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满心茫然，不知这一去，是否还能重回这小院，还能守住这寻常朝夕。
她连忙转回头，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叶无道冰凉的手，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他，只想陪在他身边，半步不离。
三日转瞬即逝。
天衍宗山门前，乌云压顶，天色阴沉。
那座矗立千年的石碑，依旧屹立，碑上“天衍宗”三字朱砂暗淡，如同干涸凝固的血迹，透着无尽的苍凉；基座落满灰尘，石缝间的枯草，早已被狂风折断，只剩光秃秃的根茎，在风中苟延残喘，如同这座风雨飘摇的宗门。
叶无道立于石碑之前，满头白发被狂风掀起，肆意飞舞，拂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庞，苍老的身躯，在狂风中依旧挺拔，如同风中劲松，不曾有半分弯曲。
天空低沉，乌云厚重如铅，沉沉压在头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空气却闷热异常，裹挟着山林间腐叶的腥气，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苏小小站在他身后，银白色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贴在脸颊两侧。
她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根素色布带，踮起脚尖，伸手轻轻将叶无道散乱的白发一一拢起，小心翼翼地束在他脑后。
他的白发，干枯柔软，如同秋后衰草，握在手里，轻得没有重量，每一根，都刻着寿元耗尽的沧桑。
苏小小动作轻柔，指尖颤抖，一圈又一圈，细细缠绕，生怕弄疼了他，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叶无道始终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为自己束发，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暖意，这是他苦难半生，最珍贵的温柔。
“好了。”
苏小小退后一步，看着他束好的发髻，眼底满是温柔。
叶无道抬手，轻轻抚过脑后的布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历经苦难后，难得的温柔，轻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无论何时，都好看。”
苏小小重重点头，眼眶泛红，笑着回答。
一旁的白夜，依旧面无表情，可紧握剑柄的手指，却悄然松开，紧绷的周身气息，也缓和了几分，他虽不言，却始终在默默守护。
叶无道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上石阶，伸手推开了天衍宗厚重的大门。
吱呀——
沉闷的门轴声，在狂风中响起，推开满室压抑。
掌门殿内，早已站着一道陌生身影。
那人身着洁白仙袍，袍身绣满金色云纹，每一朵云纹都灵动各异，流转着淡淡的仙光，在幽暗的殿内，透着高高在上的尊贵；腰间束着白玉腰带，带扣镶嵌着湛蓝宝石，光华内敛；长发以白玉簪束起，簪头雕刻仙鹤，栩栩如生，身姿挺拔，自带一股仙界贵胄的孤傲与威压。
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一双黑眸深邃无比，如同两口枯寂的古井，望不见底，周身仙气缭绕，却透着冰冷的疏离，修为深不可测，让人丝毫看不透。
此人，正是仙界使者！
叶无道迈步走入大殿，立于殿中，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高台上的仙界使者，没有半分畏惧，声音沉稳，响彻大殿：“你找我？”
仙界使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无道，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仙界的傲慢：“你就是那个，手握混沌神印，被天机子盯上的叶无道？”
“是我。”
叶无道淡淡应声，不卑不亢。
使者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一步步来到叶无道面前，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他，最终，落在他满头白发与苍老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传闻中搅动风云的混沌神印持有者，竟如此苍老不堪，比我想象中，还要落魄。”
面对仙界使者的嘲讽，叶无道眼神平静，语气淡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毫不示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矮小，还要目中无人。”
一句话，瞬间让仙界使者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阴沉下来，周身仙气骤然涌动，带着刺骨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白夜眼神一冷，指尖按在剑柄之上，指节微微泛白，轻轻敲击剑鞘，这是他隐忍到极致，随时准备拔剑的信号，只要使者敢动手，他便会第一时间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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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压抑到了极致。
仙界使者死死盯着叶无道，周身杀意涌动，良久，才强行压下怒火，收起周身威压，冷声道：“叶无道，本使今日前来，不为刁难，只为传仙界法旨——交出混沌神印，即刻随本使返回仙界，潜心修炼，仙界可保你长生不死，享尽仙域荣光，免受世间追杀，从此安稳度日。”
“若是我，不肯交呢？”
叶无道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不肯？”
使者冷笑一声，笑容冰冷刺骨，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那便是与整个仙界为敌，不仅你要死，你身边所有在意之人，都将为你陪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狂风掠过殿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悲泣，透着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苏小小、白夜、林枫三人，瞬间神色一凛，周身气息紧绷，随时准备应战。
叶无道眼神一冷，缓缓抬起右手，径直按在仙界使者的胸口，掌心之内，混沌灵力汹涌而出，金色神印光芒骤然亮起，照亮整个大殿，威严厚重，不容侵犯。
仙界使者低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枯瘦无比，却带着撼动仙躯的力量，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坚定，他猛地抬眼，盯着叶无道，厉声呵斥：“你敢对本使动手？你敢杀我？！”
“我不杀你，杀你，脏了我的手，也会给天衍宗，引来仙界的无端战火。”
叶无道缓缓收回手，掌心金光消散，语气坚定，字字千钧：“回去转告仙界，混沌神印，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是醉仙人用残魂守护的，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它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拿走！”
仙界使者看着他苍老脸庞上，那双浑浊却无比坚定的眼眸，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忌惮，沉默良久，冷冷开口：“叶无道，你会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这一生，从不后悔。”
叶无道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仙界使者不再多言，脸色阴沉如水，转身便走，洁白的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怒意。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随风传来：“叶无道，墟之封印，仅剩三年便会彻底破碎，仙界需要混沌神印，加固封印，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身影一闪，消失在殿外狂风之中。
直到使者离去，大殿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缓和。
苏小小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叶无道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心跳微弱而缓慢，她满心担忧，声音颤抖：“无道，仙界为何执意要你的混沌神印？加固封印，当真需要神印吗？”
叶无道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缓缓开口，道出真相：“他们不是要神印，是要我的命。墟之封印，需以混沌神印持有者的神魂为祭品，以魂祭印，方能加固，他们是要拿我，去做这祭品！”
“祭品……”
苏小小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死死抱住叶无道，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失声哽咽：“不可以，我不准你去，不准你做祭品，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守在钱府，好不好……”
她清晰地记得，初见叶无道时，他虽浑身浴血，可心跳强劲有力，充满生机；可如今，他心跳微弱，寿元将近，她不敢想，一旦失去他，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叶无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一遍遍安抚着她：“我不去，我不会做祭品，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好活下去。”
“我们拉钩，你不许骗我。”
苏小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伸出纤细的小指，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叶无道缓缓伸出小指，与她紧紧勾在一起，指尖相扣，郑重承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会活着，一直陪着你。”
承诺出口，泪水却从苏小小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知道，前路杀机四伏，这份承诺，重若千钧，可她依旧选择相信，选择坚守。
殿外，狂风更盛，天边划过一道刺目闪电，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响彻天际，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仙界的杀机，已然降临，前路，已是万丈深渊。
四人未曾久留，连夜返回钱府。
夜色深沉，小院一片寂静。
苏小小默默走进厨房，为众人热饭，灯火摇曳，映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叶无道独自坐在后院老槐树下，指尖紧紧捧着醉仙人的旧酒葫芦，葫芦早已空空如也，可他依旧每日捧在手心，仿佛捧着那缕陪伴自己三万年的残魂，只要抱着它，就觉得那个老酒鬼，从未离开。
夜风掠过，树影婆娑，一道身影从屋顶跃下，落在他身边，正是白夜。
“白夜。”
叶无道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我在。”
白夜应声，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独有的坚定。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帮我照顾好小小，护她一生安稳，不受半分伤害。”
叶无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嘱托，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独放心不下身边之人。
白夜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从未有过的激动，声音坚定无比：“你不会死，不会不在，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向来沉稳如山、握剑从不颤抖的白夜，此刻指尖竟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不能接受，也绝不允许，叶无道出事。
叶无道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一暖，轻声笑道：“好，没有万一，我会活着。”
听到这话，白夜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放松，紧握剑柄的手，也慢慢松开。
不多时，苏小小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
今日，她做了四道菜——红烧肉炒得有些焦糊，色泽暗沉；清炒时蔬切得碎乱，不成样子；花生米炒得过火，口感发苦；蛋花汤里，蛋花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卖相虽差，可却是她用尽心思，一点点做出来的。
叶无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焦糊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缓缓咽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由衷赞叹：“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真的……真的好吃吗？”
苏小小眼眶泛红，满心忐忑地问道。
“真的，绝不骗你。”
叶无道重重点头。
苏小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刚嚼两下，眉头便皱了起来，泪水瞬间滑落，哽咽着说道：“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太咸了，你骗人……”
“不咸，在我心里，最好吃。”
叶无道看着她哭花的小脸，眼眶也渐渐泛红，语气无比认真。
白夜端起酒碗，仰头猛灌一口烈酒，压下心底的酸涩，起身走到院墙旁，背对着众人，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林枫低着头，默默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满心苦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桌粗茶淡饭，没有珍馐美味，却藏着最深的情，最浓的意，最难得的寻常朝夕。
苏小小含着泪，将桌上的饭菜，一点点全部吃完，一点不剩。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无道，一字一句，郑重说道：“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做一辈子，好不好。”
“好，一辈子。”
叶无道笑着答应，可心底却满是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吃多少顿这样的饭菜，还能守多久，这来之不易的寻常朝夕。
夜色渐深，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临，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在槐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一场比暴风雨更可怕的危机，已然在悄然酝酿。
仙界的报复，即将来临，针对叶无道的阴谋，已然铺开。
这短暂的寻常朝夕，终究，是要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