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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一时半会儿还没看出门道，但她相信，只要多接触字画，跟着老板好好学，一定能弄明白。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周秉坤没放过任何细节，每一行每一竖都看得仔仔细细。
看了半天，字画本身没问题，他又研究起纸张来，发现纸张也没什么色差，每一层的衔接都很完美。观察了好一阵，周秉坤确认，这幅字是真品。
丁强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不简单啊。
我玩了这么多年字画，从来没像他这么认真过，每次都得请专家来鉴定。可这年轻人跟那些专家说的一模一样，连看画的步骤都一样。
丽丽看着周秉坤认真的样子，想起班上学习最好的同学，不管别人干嘛，他都在埋头苦读。
现在的周秉坤就是那样，每个细节都不放过。丽丽忽然觉得，老板能赚钱，果然是有原因的。
周秉坤看完字画，慢慢卷起来，又打开另一幅卷轴。这是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山水河流，栩栩如生。
一入眼，就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山那么雄伟壮观，水那么波澜壮阔。
周秉坤还是老规矩，仔细盯着每一笔，生怕漏掉什么。
山上的树，水里的浪，他都细细观察，看线条流不流畅。这幅画，他整整看了半小时，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你这幅画是赝品。”周秉坤对丁强说。
“不可能！我也找过最专业的人鉴定过，怎么可能是假的？”丁强一愣，马上反驳。
周秉坤指着画说：“这是机器打的。最后一层纸是后贴上去的。
要是人工画的，每笔都是从细到粗再到细。这幅画大部分是这样，但你看水里那几道波纹，线条完全一样。”
丁强凑过去仔细看，好半天才发现，还真是这样。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丁强当场就懵了，这幅山水画可不便宜，要是赝品，那就亏大了。
丽丽也凑过来看，可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区别。
她想，这就是差距吧，自己毕竟不懂字画。
她又对照旁边的地方比了好几次，才发现确实有点不一样。要不是周秉坤指出来，她一辈子也看不出来。
丁强脑子嗡嗡响。那个专家是他好朋友，还用仪器看过，怎么会没发现这种细节？
到底哪出了问题？他想不通，只能怪周秉坤，人家用仪器，你只用眼睛。
“也许画家就是这么画的，线条粗细一样很正常。你就凭这点小毛病说是赝品，是不是想压价？不收就算了，别赖画身上。”丁强还不死心。
周秉坤指着印章说：“所有名画都有印章，你看看这上面印的是什么？
除了画家名字，还有机器打的印子。要是水纹不是故意的，那这印子也是特意画上去的？”
丽丽看向周秉坤指的地方，画家名字下面果然有个不太明显的小黑杠。要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因为印在水纹上，那小黑杠显得特别突兀。
丁强趴在桌上看到那个小黑杠，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腿都软了。
那小黑杠太明显了，旁边的水纹都是弧形的，就它直挺挺的，虽然很短很浅，但仔细看就能看见。
见丁强没再反驳，周秉坤知道他也是刚知道这事。
当时找人验收时，周秉坤不在场，不清楚细节。但这幅画是赝品，已成定局。
周秉坤又指着画纸说：“画家画画前，都会把画纸粘好几层，防止墨水渗透。
但你看看这纸边，明显翘起来了。这说明最后一层是后粘的。虽然只有两毫米，但也决定了画的好坏。”
丁强彻底傻了。
看到前两点时，他已经有五成把握是赝品；等周秉坤说出画纸翘边，他就知道百分之百是假的了，一点侥幸心理都没了。这回真是赔惨了。
丽丽看丁强的反应，知道周秉坤说得全对。
用仪器都查不出来的东西，老板用眼睛就看出来了，这也太神了。除非卖画的和丁强那个朋友串通好，故意坑他。
丁强想了想，问周秉坤：“既然是赝品，你怎么还看那么久？一开始没看出来是机器打的，还是想给我指出这些毛病？”
“刚开始我也没看出来。后来看到画纸翘边，才重新仔细找毛病。
光一两点证明不了什么，得三点都发现，才能确定是赝品。”周秉坤老实说。
丁强叹了口气：“没想到我那个好朋友，为了多赚几个钱，把我坑成这样。
每次找他鉴定，我都一分不少给报酬。想着他不容易，不能因为是朋友就让人白干。谁知道人心不足啊。”
周秉坤说：“人都有贪心，只是筹码够不够。钱给够了，没什么买不通的。你也别太难过，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何况你还是在暴富和破产之间折腾。”
丽丽听了这话，心想古董字画这东西，没十足把握绝不能碰。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起了贪念早晚会栽进去。
没人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
丁强花大价钱买个赝品，还被朋友坑了，就当花钱买教训吧。
丁强听周秉坤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虽然还是心疼，但钱已经花了，现在去找那个所谓的朋友也没用，就当吃亏长见识了。他把画慢慢卷起来，自己也坑过别人。
“你没事吧，丁老板？要是不介意，我就看下一幅了。”周秉坤问。
“没事，你看吧。生意还得做。”丁强说。
周秉坤看丁强已经接受了，便打开最后一个卷轴。
这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个女人坐在海边看日出。
画面不算惊艳，但画得很传神，色彩也搭得好。
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海面风平浪静，几只海鸥点缀其中。远处的太阳刚升出地平线，光线还不刺眼。
整幅画给人一种安逸的感觉，仿佛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旁边画框上夹着个挺有名的画家名字，周秉坤听说过这人，但没啥兴趣。
都过去几百年了，作品也就那么多，以前没红，以后估计也慢慢被人忘了。
不过他还是挺尊重这位画家的。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那幅风景画看完，虽说名气不大，但功底确实扎实，把自己看到的都画了出来。
周秉坤转头跟丁强说：“这国画的作者我不太感冒，画就不要了。
第一幅字画我倒觉得不错，你要是想出手，报个价，合适我就拿走。”
丁强愣了一下：“不会我这幅也是假的吧？要是真有问题你直说，我扛得住。”
旁边的丽丽都觉得不可思议。丁强这是怎么了？
周秉坤只是说不喜欢作者，他居然想到画是假的。上一幅画给他留阴影了吧？
照这么下去，他这店怕是开不长，整天怕被骗，生意哪能好。
周秉坤笑了笑：“丁老板想多了，我就是不喜欢作者。你放心，画我看过了，绝对是真品。
要是假的我肯定告诉你，我也是做生意的，还指望你以后有好东西卖给我呢。”
丁强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何老板放心，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先找你。
还得靠你帮我掌眼呢，我对真假实在分不清。你能不能教我几招？简单点的就行。”
周秉坤看他那求知的样子，笑了：“其实没那么难，看得仔细就好分辨。
就像刚才那幅山水，水里波纹看不清，但印章底下的印记很明显。赝品的话，纸边通常都有点小毛病。”
丽丽听了心想，这老板也太粗心了，干这行的连基本常识都不懂，每次都找人鉴定。
你那朋友早该坑你了，能让你撑到现在算不错了。连我这种外行都看不起你。
丁强不好意思地说：“道理我都懂，可一看画不到五分钟就没耐心了。
这毛病真得改，不然花钱事小，丢人才是大。好歹我也是做书画生意的，这点耐心都没有。”
周秉坤说：“实在看不出来，这是我名片，你拿去店里或者打我电话。都是同行，能帮就帮。第一幅字画多少钱？合适我就收了。”
丁强没想到周秉坤还有店，想了想在纸上写了成本价。
他想以后还得麻烦人家，就把价定低了，给个好印象。他也看出来周秉坤是真想帮忙，所以给了个朋友价。
周秉坤一看价格就知道丁强没赚钱，是想以后找他帮忙。
但这价他不能接，毕竟大家都要做生意。他在旁边写了个自己心里的价位。
丁强愣住了，别人都是砍价，哪有自己加价的？
而且他怎么知道我没赚钱？还给加了点，这人值得交。
丽丽又看傻了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交朋友也好，想多收货也好，不砍价就够照顾了，干嘛还要加钱？别人还以为你钱多烧得慌。
丁强赶紧说：“何老板，这画我就成本价给你。你要是加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我少不了麻烦你。再说我又没赔钱，加价就不必了。”
周秉坤笑着说：“这画值多少我心里有数。你没赔钱，但也没赚钱。
既然你拿我当朋友，我不能让你白忙。多少得挣点，大家都要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就按我说的来。”
丁强又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感动地说：“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不按这个数成交，我挣了点，你也没多花太多。这样我心里舒坦点，你也别再推了。”
周秉坤看他还在坚持，也没再多说。拿出车钥匙递给丽丽：“就按丁老板后来的价，去车上拿钱。”
丽丽看着这两人，差点笑出声。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买菜的加价，卖菜的压价，这操作绝了。外人看见非得笑死。
她拿着钥匙去车上取钱，看清了纸上数字，正好拿了数回来交给周秉坤。
周秉坤接过钱放在茶桌上：“虽然现在是朋友，但钱的事我还是认真的。你点点，没问题的话画就是我的了。”
丁强本不想当面数钱，但看周秉坤这么说，只好照办。亲兄弟明算账嘛。
点完钱，丁强说：“钱我收了，画归你了。要不中午我请你喝酒？反正到饭点了，你总得吃饭。”
周秉坤笑笑：“改天吧，今天还有事。”
说完拿起画轴往外走。
丁强没强留，赶紧开门送客，两人客套了几句。周秉坤上了车，拉着丽丽往回开。
路上丽丽忍不住问：“老板你今天怎么回事？收东西怎么都往上加价？成本不是高了吗？”
周秉坤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他们给的都是进货价。我加点价是为了以后省事。咱们不用到处跑，在家等着，他们有好东西自然会送来，不是更省心？”
“再说了，我加的也不多。他们要敢狮子大开口，我也会压价。这东西值多少我心里有数。差不太多我能接受，要是翻倍往上加，我也不是吃素的。”
丽丽这下明白了。原来老板看东西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价了。
太高不行，太低也会加点，为的就是搞好关系，以后好长期合作。
车开了没多远，就见路中间一男一女在那拉扯，好像在抢什么东西。
周秉坤按了几声喇叭，两人谁也不松手，就站在路中央。
他只好减速，本想从边上绕过去，可两边路太窄，只能停车。
丽丽刚要下车劝人，就听那男的说：“留着有什么用，卖了得了。”
女的不撒手：“卖可以，但他给的价也太低了。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的地方？我看那人不像好人，万一骗走咱们的东西，孩子看病钱就更不够了。”
就听那个男的说：“里面我都问了好几家，给的价钱都差不多，只有这家能高一点。
我也知道他们压价太狠，可没办法啊，孩子的看病钱总凑不够。我们已经没别的选择了，就算价钱再低，也能换点钱不是？”
周秉坤坐在车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应该是一对夫妻，为了给孩子看病，把家里的东西拿来卖。
可那些收货的看出他们着急变现，都使劲压价。
这两口子也是没办法，只能找地方出手。
周秉坤对丽丽说：“你下去问问情况，最好让他们上车说。如果真是古董，咱们车里还剩点钱，说不定能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