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千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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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面怨被年轻道士的话给噎住了。
    她转头看向别处，月光照在她姣好的侧脸上，风情万种：“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可以变成任何绝色佳人的模样。”
    “福生无量，贫道已心有所属。”
    年轻道士敛了敛眼眸，像是想到什么画面，露出了最温柔的神色。
    “真好奇，你的心上人长着什么模样？”
    千面怨随口一提，但其实这个问题酝酿已久：“能被你喜欢，一定是这世上最美最美的女人吧。”
    年轻道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些荷花上：“她不太喜欢说话。”
    “她站在那儿的时候，像一棵坚韧的小草，风来了会摇一摇，雨来了会抖一抖，可你永远不用担心它会倒下。”
    “因为她不会允许自己倒下。”
    年轻道士的嘴角翘了一下，眸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喜欢站在龙虎山的竹林边上，看风吹过竹叶，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个下午……”
    “我去找她，她也不回头，只是说，你来了。”
    “我说，我来了。”
    “然后我们就站在那里，看风吹竹叶，一起看很久很久。”
    千面怨看着他，没有打断。
    “她不喜欢笑，可她的眼睛会笑，好似冬天里太阳照在薄冰上的一缕光。”
    一提到心上人，年轻道士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悬崖峭壁采灵草，然后一起捣药，发给那些生病的穷苦百姓。”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施救瘟疫、水灾、大旱……”
    年轻道士滔滔不绝得说着，最后，弯了弯嘴角：“对了，她叫小白。纯洁无瑕的小白。”
    千面怨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她一定很好看，起码比我好看。”
    年轻道士摇了摇头：“她没有你好看。”
    “你的许多张脸都比她好看！客观来说，她的眉毛太淡了，鼻子不够挺，嘴巴也不够红……”
    “她也不像你，会穿漂亮的衣裳，会勾人心魄。”
    “她就那么站着，头发随便挽一下，有时候还会翘起来几根。”
    说到这里，年轻道士笑了一下，语气很笃定得道：“可我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看别的女人了。”
    千面怨站在园林回廊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冰肌玉骨，像一尊完美的玉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画面都开始模糊了。
    千面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充满了无奈：“他说完那句话，就把捆妖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说，你有一千张脸，却没有一张是你自己的，等你什么时候怨气消散长出一张属于自己的脸，等你明白其他万物生灵的珍贵，我就会回来，放你到红尘中继续修行，了结你的因果，偿还你的罪孽。”
    她顿了一下：“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回来……”
    灰雾缓缓合拢，画面消失了，像一首被水浸湿的小情诗，墨迹正在慢慢褪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已将讲完了整个故事，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像千面怨这样的大妖，也可以乖乖听话。
    很显然，那个年轻道士就是张继先。
    只是我很奇怪，到底是因为她根本打不过张继先，还是因为她根本没想动手？
    我静静得看着她，千面怨没有五官，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久到我准备重新叠好地图塞回怀里。
    她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小郎君，你继续往前走，穿过迷魂瘴，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根底下压着一块大石头，掀开，里面有半壶酒，是那个年轻小道士留下的。他说……”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
    “他说什么？”
    我猛地回头，急不可耐得期待着没说完的话。
    “他说，将来若有人凭本事过了你这一关，就把酒送给他喝。”
    她的声音在灰雾中弥漫开来，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我整个人猛地一颤，什么？
    千年前的张继先已经料到了今日的种种，居然还留下了半壶酒借千面怨之手送给我。
    当真不愧为继祖天师之后，龙虎山最惊才绝艳的天师啊！
    张继先真乃神人也。
    千面怨没有再说话，她完全回到了那间囚笼的最角落，十三境巅峰大妖实力果然非凡，只要不想被我看见，我就真的看不到了。
    不对，重要的是地图。
    我低头翻看起那卷羊皮纸地图，它的边缘卷曲，手感也很粗糙，还带着一股陈旧的难闻气味。
    不过地图上画着几条蜿蜒的路径，两侧还标注着一些我看不太懂的符号，线条歪歪扭扭，中间还有几个血红色的圈，代表着‘极度危险’，映入眼帘的就是迷魂瘴跟黑云沙海。
    这井下第二层有迷魂瘴可以理解，地底潮湿，毒气积聚，跟沼气瘴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有毒的雾障并不稀奇，这在许多山间的洞穴里也有类似的记载。
    可沙海？地下怎么会有沙漠？
    这里水都没有，哪来的沙子？
    我翻来覆去端详了几遍，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可地图上确实写着“黑云沙海”四个字，旁边还画着几道波浪线，像是在表达一片流动的诡异地形。
    这千面怨该不会故意给了张假地图耍老子吧？
    这时毛圆圆居然也出现了，它趴在我肩头，八条腿松松地抱着我的脖子，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说话时触角在我耳边轻轻扫动，痒痒的。
    “干儿子，你怎么不把那个十三境大妖收了当老婆？”
    “啥？”
    “你看啊，她是千面怨，能幻化成一千张脸。你要是娶了她，一天换一张脸，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老婆，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个老婆，你一辈子七十岁，那就是两万五千五百五十个老婆。就算她从六十岁开始打折，那也是……”
    她正在认真掰腿数数：“了不得，你这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
    这货又开始乱用成语了，还在那里拽自己数学厉害，我都懒得去算它说的到底是不是对的。
    “滚！”
    我拍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故意假装生气道：“你要缺老婆，你自己娶去，别拉我。”
    “哼，装什么清高，你们男人，我最了解了。”
    毛圆圆居然还有心思跟我斗嘴，我直接一句话终结了话题：“要想救你的如烟姐姐就闭嘴，不然在这里迷路了，给你我收尸的都没有。”
    毛圆圆缩了缩脑袋，钻回我的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衣服底下传出来，像是捂在被子底下说话：“那你说，千面怨给的地图到底靠不靠谱？她是妖啊，刚才还被你摆了一道，恼羞成怒，会不会故意搞一张假图把你引到死路里去？”
    “不一定。”
    我把地图重新折好，揣进了怀里：“她要是想害我，刚才大可以直接动手，犯不着费这么大周折骗我。而且这地图的材质非常古老，不像是新仿的，墨迹也起码有几百年历史了。”
    毛圆圆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开口道：“那你刚才还小声嘀咕，说她在故意耍你？”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没耍我，但也没把所有危险都告诉我。这个所谓的‘迷魂瘴’和‘黑云沙海’，也许比地图上画的更凶险。”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的边角，继续道：“她说了实话，但没说全，剩下的还要靠我们自己摸索！”
    毛圆圆重新缩回衣服里面，没有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腰间剑柄，继续朝前方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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