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红鸾遇贬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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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镇，北大营。
    郭志抬头看向呼和那日，两人目光相撞，呼和那日用蒙语催促几句，语气颇不耐烦，那亲卫听了也就不再放心上。
    把都的这两名亲卫，一直没离开营房，在禹成子给伤兵诊疗，两人都在营房来回转悠，脸色带着戒备探究的神情。
    呼和那日语气粗鲁，让他们放下戒心，只去关注几名重伤员，而且还仔细询问了几句，似乎在确认他们伤势轻重。
    呼和那日自己解开绷带，那上面已血迹斑斑，只是血痕看着鲜红，并未冻结成黑紫色，那绷带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郭志贵走到他身边，从背篓中拿出干净绷带，还有一小瓶烧酒，先用烧酒沾湿棉布，帮呼和那日擦拭和清洗伤口，
    又仔细帮他打好绷带，一切做的细致小心，呼和那日又用蒙古嘀咕几句，但是这次语气变得和缓，似乎颇为满意。
    等两名亲卫视线转开，郭志贵抓住这空隙，借收拾背篓之机，捡起呼和那日扔在地上的绷带，不动声色丢进背篓。
    因伤兵数量实在不少，禹成子忙碌近两个时辰，才完成所有的诊疗，其中重要伤患，大都为蒙古伤兵卫队的军卒。
    呼和那日手下大都为轻伤，两名重伤兵施救得当，伤势恢复平和，虽长途跋涉身体羸弱，经禹成子诊治性命无忧。
    等到对几个重伤兵做过医嘱，把都两名心腹亲兵，又将禹成子和郭志刚带出北大营，稍加嘱咐之后，便自行离去。
    ……
    看到两名亲兵离去，禹成子看一眼郭志贵的背篓，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赶回自己住处。
    等返回暂居的城南小院，天色已漆黑一片，郭志贵关好门窗，从背篓中取出那染血的绷带，禹成子在旁举着油灯。
    见那绷带上血迹斑驳中，仔细辨认之下，隐然能见一行扭曲的字迹：把都问讯，已遣斥候，探查军囤，后日回报。
    禹成子心中肯定，那位满口蒙语的呼和那日，竟然是周军的细作，而且必定和郭志贵相识，不然两人没这等默契。
    他心中暗自佩服，那位少年威远伯谋略缜密，做事当真步步为营，连细作入城都卡准时机，怪不得他能遇战必胜。
    而且他的麾下精锐颇多，不说郭志刚胆大心细，呼和那日能说流利蒙语，面对把都的盘问，不露破绽，颇为了得。
    呼和那日手下两名重伤兵，受的的确是重伤，但是禹成子诊疗时，他们的伤势已稳住，虽然依旧虚弱，性命无忧。
    禹成子目光老道，能看出这两名重伤兵，必定是早先就已经受伤，等到伤势稳定后才入队伍，作用便是混淆视听。
    但这两个人的重伤，也都是新伤，只是早了几日，旁人在仓促间很难察觉，但却瞒不过禹成子这等医术高明之人。
    但禹成子并没细问，说道：“这人送出这消息，说明斥候多半今日出城，需尽快报知威远伯，让他们可早做准备。”
    郭志贵取出纸笔，将消息抄录二遍，又加几句备注，便去了后院的鸽笼，两只信鸽相隔稍许，各自展翅冲向夜空……
    ……
    宣府镇，西南三十里，北征军宿营地。
    营地里悄然无声，除巡逻卫兵走动的脚步声，便是几处取暖的火堆，偶尔发出灼烧的哔剥声，林中夜风偶尔的低沉呜咽。
    主将军帐之中，残烛火光摇曳，贾琮正裹被而眠，身旁的地铺上，艾丽也正香梦正酣，俏脸娇红，呼吸均匀，吐气如兰。
    此时，帐外传来风声鼓荡之声，因隔着营帐缘故，声音不太明显，混杂在夜风声音中，让人难以辨认，但艾丽却被惊醒。
    她因长年驯养禽鸟，听觉比常人敏锐，察觉是鸟类低空飞掠，翅膀煽动的声响，但寻常情况下，鸟类在夜间都极少活动。
    艾丽察觉出那声音盘旋不停，似乎在围着军帐不停打转，她一下坐起身子，拿过外袍穿在身上，一旁的贾琮也被她惊醒。
    连忙问道：“艾丽，怎么半夜起身，出了什么事？”
    艾丽说道：“帐外有动静，定是信鸽要回笼，大半夜的突然飞回，多半是传递要紧消息。”
    贾琮听了精神一振，这几日诸事紧锣密鼓进行，大军看似静守营地，显得平澜无波，但作为主角的贾琮，却半刻未松懈。
    每日散到营地外的远哨，都会定时送来信报，让贾琮对周边五十里范围，但凡有所异动，都能了如指掌，及时做出应对。
    今日入夜远哨发来消息，宣府镇有数十骑出城，向正南方向而去，具体意图不明，远哨已调派人手，沿途追踪尚未反馈。
    这时信鸽半夜归巢，贾琮唯一能够想到，宣府镇半夜紧急传信，定和那数十骑出城相关，并且必定和自己谋划密切相关。
    他也起身穿好衣服，亲自拎着一只鸽笼，跟着艾丽走出了营帐，艾丽拿着鸽哨吹动，哨音颇古怪，若有所无，忽长忽短。
    很快空中羽影俯冲，停落在那只鸽笼上，两人在鸽子脚环上找到信报，正准备回营仔细查看，突然空中又一阵风声飒然。
    另一只信鸽竟尾随，脚环上同样藏着信报，艾丽说道：“必是消息十分紧迫，他们放出两只信鸽，以免信报传递出了差错。”
    贾琮放回营帐，看过两份信报，内容完全一样，他看过信报内容，自然也就明白，为何郭志贵对这份信报，这般郑重其事。
    ……
    他稍许思索后，便取笔墨纸张，艾丽一边帮着磨墨，一边明眸流转，看着贾琮写信，只是看清书写内容，却不禁有些迷惑。
    问道：“玉章，蒙古人派斥候查探军囤，迟早会发现军囤被占，多半要派兵来攻，你怎还让人调薄兵力，到时该如何抵挡？”
    贾琮说道：“如果让蒙古人攻打军囤，我们上万兵马何必在此干耗，如今军囤初原有两千兵马，还有梁帅新派的五千援军。
    现在军囤有七千守军，可算得是兵力雄厚，要知宣府镇共有两万蒙军，他们要一举夺回军囤，常规需要两倍兵力才能成事。
    所以七千守军的军囤，残蒙但凡全力来攻，必要用不少于一万四千人，因他们还需镇守宣府，如此他们的兵力会捉襟见肘。
    如以出兵一万五千论，他们只剩五千兵力镇守宣府，兵卒无法日夜守城，需要每日轮候戍守，五千人守城有些太过窘迫了。
    东堽镇军囤被夺，把都已成惊弓之鸟，行事必会愈发谨慎，如得知军囤守军近万，他意识自己兵力不足，便不会轻举妄动。
    如果他谨慎从事，便会按兵不动，定会派人南下报信求援，虽我们截断中途，但南下道路太多，能拦住五停，拦不住十停。
    一旦安达汗得知军囤失守，知道前军被截断粮道，必会孤注一掷，率军北上反扑，我军便会腹背受敌，奇袭之策便会落空。
    我和梁帅突破许久的战策，便会全盘皆输，之前营造的优势，便会丧失殆尽，战事会完全失控，继续糜烂，再也难以了断。
    所以不能让把都得知，军囤有足足七千守军，如他得知军囤只有四千守，他就会少了许多顾虑，夺回军囤的信心便会大增。
    他是残蒙后军副帅，负责坐镇宣府镇，调拨后军和粮草供应，军囤失守他难辞其咎，让觉得可夺回军囤，他必会全力以赴。
    应对四千守军的军囤，他至少需调集八千兵力，才能有一定胜算，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但实际战事攻伐，很少会以五倍兵力相攻，若真是善战之将，三倍兵力来攻，便已足够战胜，土蛮部的大王子自不是庸才。
    所以把都想亡羊补牢，尽快夺回东堽镇军囤，他不会只派出八千人马，多半是会以万军来攻，甚至可能会是一万二千兵马。
    这便是军囤守军三倍，突然能选对时机突袭，想要夺回军囤并不太难，剩余八千至一万兵马守城，镇守兵力也算是足够用。
    只要宣府镇过半兵力出城，不仅火器有机会发挥威力，城中兵力稍显得空虚，我们想要南北两线作战，也会变得便利许多。”
    ……
    贾琮将书信又誊抄一份，便让亲兵向营中传信，只是过去片刻，亲兵队正于秀柱入帐，问道：“伯爷，不知何事传唤标下。”
    贾琮说道：“蒋小六如今不在营中，你半刻钟内挑选三十精锐斥候，由你带队，分两路立刻出发，马不停蹄赶去军囤送信。
    务必明日午时前送达，延误片刻，军法严惩，让魏千总收到书信，立刻按我吩咐，火速调动守囤兵马，应对敌方斥候探查！”
    于秀柱见贾琮神情肃重，透着往日少见的严厉，心中不禁一阵凛然，知道这份书信十分要紧，连忙领命出帐挑选精锐出发。
    于秀柱出帐后，军中副将林振入帐，贾琮将信报内容告知，说道：“林将军，我要你带八百精兵，立刻离开营地，火速南下。
    按送来的线报，我们的人午后入宣府，受到把都问询之后，城中便派出斥候南下，他们需要后日落回报，时间还不算紧迫。
    按照常理，他们的斥候不会星夜赶路，多半入夜之后宿营，凌晨才会重新赶路，你要带队连夜行军，赶到残蒙斥候的前面。
    在通往军囤的各条要道上，巡弋警戒，制造声势，但不能真正截杀他们，阻挠这些斥候靠近军囤，拖延明日日落时分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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