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欲炙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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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镇，把都官邸。
    把都是安达汗长子，为人精明干练，颇有乃父之风，在部落中被默认为安达汗的后继之人，威望远在他的弟弟蛮海之上。
    安达汗率军南下攻周，让把都坐镇宣府，担任后方副帅，可见对长子的倚重，负责兵员和粮草统筹，也是把都应有重任。
    如东堽镇军囤被攻占，而他却后知后觉，致使前方大军陷入困局，三部南下攻周大事，因此付之东流，他就会难辞其咎。
    这会让他的个人威望，受到致命的打击，以后想要继承父汗伟业，就会留下巨大话柄，安达的继承人，可并不止他一人。
    所以把都听到这消息，内心震惊和愤怒，几乎是言语所难以形容，继而泛起无限杀意，如果此事为真，是他难以容忍的。
    巴图尔曾是他的麾下，他自然是信得过，而且巴图尔未靠近军囤，就受到了周军攻击，他并没有亲见，军囤失陷于周军。
    军囤失陷的消息，其实来自呼和那日，甚至可以说是呼和那日一面之词，方才把都听巴图尔讲述，便敏锐捕捉个中关键。
    简而言之，他相信巴图尔，对素未谋面的呼和那日，不可能全然相信，更何况军囤失守这等大事，他心中未尝没有侥幸。
    一旁的巴图尔听把都言辞锐利，心中微微有些担心，他曾是把都麾下，自然清楚把都性情，不仅精明强干，更阴森狠厉。
    军囤失守乃是大事，大王子对带来坏消息的呼和那日，自然没有好感，作为军囤守军，最终弃囤而逃，怕是也不遭待见。
    ……
    呼和那日对他有救命之恩，巴图尔自然希望他不惹上麻烦，但在把都面前，他不敢轻易为呼和那日开脱，以免惹祸上身。
    他见呼和那日脸皮发紧，似对把都的质问有些紧张，说道：“启禀大王子，前日凌晨时分，大批周军突然出现军囤周围。
    他们分三路攻入军囤，一路从军囤东侧一处小门，另两路从镇南镇北关卡攻入，人数众多，我军仓促中应战，措手不及。
    两军刚交战不久，周军兵力远胜我军，且又十分熟悉军囤地形，突然袭击，内外交攻，我军虽死命抵抗，终究还是败了。
    小人带着一伍人马，护送主将苏赫巴鲁突围，中途遭到周军截杀，苏赫巴鲁被乱箭射死，只有小人带着十几人侥幸逃生。
    此事千真万确，小人本就想带人北上宣府镇，向大王子急报军囤失守之事，路上正遇巴图尔百户，才一起杀出重围北上。”
    巴图尔在旁说道：“启禀大王子，小人虽未亲见军囤被占，但小人带领伤兵队伍，靠近军囤不到五里，便遭遇周军截杀。
    如军囤没有被占，并被我军所驻守，周军绝无法如此靠近，只有军囤被侵占，周军才会抵近警戒，截杀我军过路之军卒。”
    ……
    把都闻军囤被占，虽然心火如焚，也觉巴图尔说话有理，如果军囤未失守，五十里内都有斥候游弋，绝不会让敌军靠近。
    把都在堂屋来回走动，呼和那日低着头站一边，旁人一时看不清神情，巴图尔见把都不再针对呼和那日，也微松了口气。
    稍许，把都对亲兵说道：“你去向蛮度江传话，让他挑选三十名精锐斥候，立刻南下军囤探查，搞清楚军囤是否已被占领。
    如已落入周军手中，他们守囤兵力几何，后续有无增援迹象，务必探查确实军情，此事十万火急，后日日落前必回报于我！”
    把都回头问道：“巴图尔，伤兵卫队还剩多人，呼和那日带出的军囤守军，又有多少军士，我会将你们分别安置在东大营。”
    巴图尔说道：“启禀大王子，伤兵卫队原本五百人，如今幸存入城只有六十人，呼和那日手下只二十九人，且大都有伤患。”
    把都说道：“我会让人把你们安置在东大营，城北向独立营房，如今是战时期间，你们入营之后好生养伤，不得擅自走动！”
    巴图尔听这话，心中不禁苦笑，他自然懂得把都意思，军囤被夺事关重大，把都生性多疑，对军囤逃卒呼和那日始终存疑。
    方才他派斥候南下探查，只要消息还未送回，军囤被夺消息没有确证，呼和那日和他的手下，为以防万一，都被软禁营中。
    自己和幸存的伤兵卫队，不过成了倒霉陪同，就当是驻营休憩便了，这一路亡命北逃，能保住性命，巴图尔已经心满意足。
    ……
    等到两人离开把都官邸，四名亲兵寸步不离跟在身边，让巴图尔和呼和那日带领手下，即刻跟他们去北大营独立营房安置。
    呼和那日心中清楚，大王子把都防范甚严，此刻让亲兵紧随，是把所有不虞都杜绝，不过他也不在意，安心入营几日便是。
    他对巴图尔说道：“百户大人，咱们入营休整倒是好事，只是我们俩手下兄弟，几乎个个有伤，出不得营就无法找大夫医治。
    不知这城中有哪位高明大夫，不然将人请到营中医治，百户大人刀伤需每日换药，可是耽搁不得，我几位兄弟也伤势极重。”
    巴图尔听了也觉有理，五百伤兵卫队，只是幸存六十人，每个人都拼死杀出，几乎人人都受伤，及时下药医治都不能耽搁。
    他对为首亲兵问道：“我等奉大王子之命入营，只是弟兄们人人有伤，不知城中有什么高明大夫，可否引荐请入营中诊治？”
    那亲兵虽清楚他们要被软禁，不过这也是战事军机常事，只要斥候送回信报，确证军囤的确失陷，他们自然就会安然无事。
    而且巴图尔毕竟是把都旧部，他倒也不敢太过怠慢，引荐大夫入营医治，不过顺手人情的事情，他自然也会行者方便之门。
    说道：“前些日子，蛮度江大人请了位道人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如今在城南的城隍庙摆设医摊，每日有很多伤兵去就诊。”
    呼和那日听了这话，心中正中下怀，此时可正需要这位名医，他在身上来回摸索，掏出两块银锭，一把塞在那亲兵手中。
    说道：“这位兄弟，既有这等名医，还望能帮忙请来，我几个手下伤势很重，就需要名医诊治，稍有耽搁可就性命不保。”
    那亲兵掂量手中银锭，笑道：“咱们都是当兵拼命的，呼和那日关照手下，让人钦佩，我定把那道士请来，你放心便是。”
    ……
    宣府城南，城隍庙医摊。
    布幔帐篷之下，穿质孙服的年轻军官，正坐在木凳上，解开肩头衣服，肩背处有道愈合的刀伤，禹成子正为他检查患处。
    这军官正是陈三合，笑着说道：“道长配置的药酒，颇为神奇，我擦过肩背患处，微有酥麻之感，但骨头刺痛大为减轻。
    虽才擦了两日药酒，但夜里睡的比以前踏实，比以前更能睡，起身后精神已比往日健旺，道长神术，本官当真佩服之极。”
    禹成子笑道：“这药酒乃贫道的秘方，又依官爷伤患，另加两味活血草药，自然更加对症，能为官爷解忧，贫道荣幸之至。
    每日早晚两次，要按时上药揉搓，让药性更好入骨，不可忘记上药，以免疗效打折，但这药酒性烈，也不可多涂以免上火。”
    当兵为将之人，有幸结识名医，都会刻意结交，战场刀兵无眼，能够认得一位良医，关键的危急时刻，无异于多了条性命。
    禹道人言语机巧，一副道骨仙风，医术高明，施药灵验，在陈三合的眼中，自然是一等良医，何况他还是蛮度江请来行医。
    据说这道士救过蛮度江的爱妾，很得蛮度江器重，陈三合是大同孙家女婿，但在孙家地位普通，远不如孙大力等直系子弟。
    他因在宣府军中任职，机缘巧合偷关献城，得了大王子把都赏识，提拔他做了千户，让他骤然翻身，不弱于孙家核心子弟。
    这让陈三合踌躇满志，愈发有些野心勃勃，欲钻营结识蒙古权贵，让自己继续发迹，但凡抓住机遇，他都不会轻易错过的。
    ……
    禹道人是蛮度江器重之人，蛮度江虽只是把都副将，但他的父亲阿勒淌是蒙古重臣，是安达汗的心腹，在土蛮部权势极大。
    不管是大王子把都，还是二王子蛮海，都对阿勒淌刻意交好，因阿勒淌对安达汗具备影响力，甚至影响未来蒙古继嗣走向。
    只要通过禹道人示好蛮度江，并因此和阿勒淌牵上联系，他陈三合在蒙古便有了靠山，即便不依靠孙家，他也能飞黄腾达。
    他心中有了这般算计，自然对禹道人愈发热络，从身上拿出一个钱袋，笑道：“多亏道长妙术高超，为本官解除顽疾病痛。
    这里是五十两纹银，只要四十九日之后，本官肩痛痊愈，还要另有重谢，能结识道长这等神医，是本官荣幸，请万勿推辞。”
    禹道人满脸笑容，倒是也不客气，伸手便接过钱袋，随口又恭维陈三合几句，两人言谈甚欢，稍许陈三合才起身告辞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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