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回雁坳谋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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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架下的私语被微风卷走，融入浓稠的夜色。
    庭中更漏滴答声，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走。
    待谢府最后一盏巡夜灯笼熄灭，书房窗格却再度被明亮烛火染上一层暖金。
    几个时辰前，这里还弥漫着月下闲谈的温情，此刻，跃动火光映出的，是并肩立于大幅舆图前、神色凝重的两道身影。
    烛火将影子拉长，在壁间轻轻摇曳。
    李云姝刚将“回雁坳计划”最后一处细节说尽。
    特制马车的榫卯、精准的时辰、可靠的人手，以及她必须亲自陪同“颐和郡主”前往的缘由，每一环都经反复推敲，冷静清晰，滴水不漏。
    谢行舟听完，修长指尖长久停在舆图上“静尘庵”三字之上。烛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投出暗影。
    “计划本身，已无疏漏。”
    他眉峰微蹙，语气里藏着隐忧，“邀郡主同行，途经回雁坳，再让薛科‘恰好’路过……布置虽周密，可人心难测，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
    “若薛科因故改期，便真陪郡主赏一日枫叶，只当散心，不露半分破绽。”
    “若他认出是局？”
    “一切皆是恰逢其时，无迹可寻。即便他心有疑虑，也无从证实。何况，正好一试他的心意，若明知是局仍愿入局，岂不更说明问题？”
    谢行舟立时懂了她言下未尽之意。
    “那郡主若察觉？”
    “本是邀约赏枫，车马故障是意外，相逢是巧合，我全程只是被动应对，郡主挑不出错处。何况她本就托我打探，即便心中微疑，也绝不会声张。”
    他终是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沉：“但云姝，你执意亲身涉险，我无法安心。薛科心性难测，将他卷入，变数太大。”
    “正因变数太大，我才必须在场。”李云姝转过身，烛火在她清澈眸中跃动，“夫君，我所虑者，从不是计划，而是人心。”
    她轻轻执起他的手，引他在窗边茶榻坐下。
    “净慈寺救我们的人，夏夕灯会上的那位，全名薛科，表字守义。”
    她直视着谢行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便是新晋镇北将军。”
    谢行舟眸色一沉，低低颔首：“果然是他。”灯会那日他只是猜测，今日终得证实。
    “未出阁时，薛将军曾至李府拜会父亲，我隔窗远远见过一面，只觉气度不凡。灯会后与你提及，我便让人暗中查证，确是同一人。”
    “竟真的是他……”谢行舟沉吟，指尖轻叩膝头，“既是恩人，又与李文鸳有婚约之议。你要将他与颐和郡主牵在一处，其中关窍，非同小可。”
    “正因关窍重大，才绝不能让李文鸳得逞。”李云姝话音陡然一沉，方才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
    谢行舟立刻察觉她指尖微颤，掌心一收，将她微凉的手完全裹住。
    “夫君可还记得，我那日落水之事？”
    “自然记得。”
    他怎会忘记？春寒料峭的池水，她青碧衣衫如残叶般在水中散开，他跃入水中抱住她时，触到的一片冰寒，那是他们命运交织的开端。
    “那从不是意外。”李云姝一字一顿，
    “是李文鸳，从身后将我推下。她就站在假山阴影里，看着我挣扎。”
    谢行舟指节骤然收紧，攥得她指骨微疼。
    他眼中瞬息翻涌惊涛骇浪般的震怒，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数次，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嘶哑之声：“她……竟敢？”
    这不是疑问，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她敢。”
    李云姝的声音反而异常平静。
    “在她眼里，我从不是人。是可随意践踏的庶妹，是衬托她尊贵的背景板，是连拒绝做她陪嫁丫鬟，都算不识抬举的物件。”
    她抬眼，眼眶微泛红，却无一滴泪落下来。
    “夫君现在明白了？若让她借着薛科攀上高枝，手握更大依仗，她第一个要碾碎泄愤的，便是我。而护过我的谢家，娶了我的你，在她眼中，皆是阻碍，皆是罪行。”
    谢行舟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胸膛因剧烈情绪剧烈起伏。
    李云姝贴着他心口，听见的是后怕到极致的惊悸，是怒到极点的震颤，更是无尽自责与怜惜。
    他嗓音发颤，带着未散的哽咽：“我竟让你一个人，苦捱这么多年……”
    李云姝将脸颊贴在他肩头，声线轻软，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旧事罢了，还提它作甚？倒是眼前这局棋，我没有退路。”
    她自他怀中微微退开，眼神已恢复谋算时的锐利：
    “我回想过与薛科的两次相遇。净慈寺出手相救，事后不问身份来历，足见其义。”
    “京中婚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却闭门谢客，对李府冷淡至此，可见他心中本就不愿。一个重义、又抗拒强加婚事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谢行舟：
    “而颐和郡主，对他已然动心。今日入宫，她还特意托我私下打探。”李云姝将日间与郡主小聚的话语，一五一十告知于他。
    谢行舟神色骤然一凝，显然已看清其中巨大的机缘与风险。
    “你看，这岂非天赐转机？”
    李云姝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若薛科本就不愿娶李文鸳，郡主又恰对他有意，我们顺势而为、暗中促成，岂非一举三得？”
    “既断了李文鸳最大的倚仗，绝了后患；又能成就一桩两情相悦的良缘；于薛科前程、边关军心，乃至朝堂格局，皆有助益。”
    她再次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将彼此的温度与决心毫无保留地传递。
    “此事千头万绪，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需要你，夫君。”
    她仰起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亦是全然托付的信任，
    “我需要你的智慧补全谋划，需要你的力量稳住后方，更需要你与我并肩。这盘以人心为子、以命运为盘的棋，你可愿与我一同落子？”
    谢行舟久久凝视着她。
    “云姝。”他缓缓开口，双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裹住，声音沉稳而郑重，
    “你我夫妻一体，生死同命。自你将过往与谋划和盘托出那一刻，你的安危、你的心愿、你的仇与愿，便与我同脉同息，生死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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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回雁坳谋划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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