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陨落的生命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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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
    李大龙在盘膝坐着，仙域里蔓延到整个世界的绿火让他的眉头没有舒缓过，也让他不敢睁开双眼，他害怕别人知道他并没有在修行。
    徐翠花走出了这片地府深处的草地，她假装平静，到了没人的地方，脑海里全是李耀清。
    于是她拿起老祖宗的灵位，她问，“老祖宗，我......我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
    灵位还是没有回应。
    徐翠花瘫软在地，她知道李耀铁朝李大龙的怒骂，也知道李耀文沉沦，如今更是知道李耀清苏醒。她忽然一下子想起来曾经，她从来没有管过孩子们怎么想，她和李大龙经常说的一句话，孩子们长大了，孩子们会的事情很多。
    她欣慰，她骄傲，唯独不知道孩子们过得怎么样，孩子们想要的是什么。
    青云府所有人都说她是最好的主母，是一个合格的府主妻子，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是一个好母亲。
    ......
    仙域内。
    当绿娘转过头来的时候，舞者几欲逃亡，好在这位生命之母仍然柔和。
    “恭帝没死，我没能杀得了祂，但祂伤的不轻。”
    绿娘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止衡满心的不忍，“绿娘，我们李氏...对不起你。”
    “不用道歉。”
    绿娘笑了，“你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你们，从一开始，你们青云李氏只是我最没办法的选择，在我无数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生灵坚定的选择过我，就算是我的从属，也会在我陨落时逃离，你们不会是例外。”
    李止衡羞愧地低下头，面对绿娘，好像他所有的忏悔和歉意都显得太过无耻。
    “除了她。”
    绿娘轻轻摸着李耀清肉扑扑的小脸，安静的喘息声，也让绿娘满心欢喜，祂说道：“这个傻孩子，在我苏醒过后，就无条件地相信我，把命也交到了我的手上。她说她会迷路，有我在的话她就不会找不到迷失的道路。”
    “我说我可能会死，她也会死的时候，她没有半点犹豫。”
    祂顿了顿，身体竟然有星星点点朝着天空飘飞。
    舞者松了口气，绿娘真的要死了。李止衡只安静地听着。
    只听绿娘恳求道：“她醒来之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为了你们而活，她本来就是这么傻，连她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李大龙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一群什么人，我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止你们无意识对她的利用。”
    “只求你们，偶尔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让她偷偷懒，让她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呆一呆。”
    绿娘没有要求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在草地上，抱着李耀清，唱着一些她不知道从什么年代听到过的童谣，唱了一首又一首。
    李止衡和舞者都没敢打扰。
    他们也静静地看着在这浑浊的人世间，难得的静谧的一幕。风儿轻轻吹着野草，天上的绿火如云，绿娘身上的星星点点朝着远方飘去，也让祂的身体变得愈发虚幻。
    ......
    不知道什么时候。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一个月，李耀清醒了。
    她还是小女孩儿的模样，躺在草地上，再也没有感受到温暖的臂弯，也没有听到优美的童谣，她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从来没有学会告别，也不知道怎么跟绿娘告别，于是选择等待，等待童谣消失，等待着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消失，她就确定绿娘走了，绿娘也能确定她睡得安详。
    然后用沉默，用彼此都感到安心的方式，接受对方的离开。
    李止衡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可李耀清却站起身来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他笑了笑，“是止衡呐，怎么样？从永恒禁区一路前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李止衡懵了，他没想到李耀清会如此平静。
    他只能慌乱地回答，将永恒禁区中的事儿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李耀清微微点头，“原来如此，看来父亲是真的打算放弃老祖宗了，你们也是这样，不过阿斗他们，天一和天明两兄弟，很可能不会答应。他们自由惯了，气性也大，老三那个蠢货估计也会这样。”
    “是的，李耀铁和池泠在天涯海角和华姬拼命。”舞者连忙回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李耀清，让祂害怕。
    “原来如此。”
    李耀清随意地回了一声。
    可她如此模样，更是让李止衡心中忐忑。李耀清什么也没说，就像是老祖宗没有被背叛，绿娘没死，她表现得太过平淡，若是像李天一和李天明那样愤怒，或许还能让李止衡心安一些。
    李止衡只能硬着头皮询问，“清祖，您......”
    “你是要问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耀清笑着询问一声。
    李止衡微微点头。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干嘛？”李耀清张了张手。
    李止衡现才发觉，清祖...仍是小女娃儿模样，身上宽大的长袍，拖沓在地上，这等模样让李止衡心头大沉，如今的李耀清是重伤状态！
    也就是说，她仍然和绿娘用着同样的一副躯体。而绿娘用的自爆，是用身为大罗金仙的神魂，还有所有的大道、法则进行的自爆，直到李耀清不得不出来接管这具受损的身体。
    “清祖，孩儿带您回地府。”李止衡心情沉重，清祖这样的状况，想要恢复到和绿娘共用一具身体时的巅峰状况，恐怕需要的年月要以万年计，与沉沦之后复苏无异。
    可李耀清却是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大哥那边更需要你。”
    “那你...”李止衡神情一慌。
    只见，李耀清已经转过头去，朝着绿火的方向前行，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生人勿近的模样，清冷道：“我迷了很久的路，绿娘让我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让我知道该为什么活着。如今你们再也不需要我，而我同样不需要照顾你们。”
    “你们不需要找我，也不用在意我的安危，我想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李止衡和舞者不敢向前。
    他们同样不敢阻拦。
    他们只觉得，李耀清变了，她的身形同样在变。
    随着她朝前走着，她孩童的模样正在逐渐长高，慢慢的变成了身材窈窕的成年女子，直到她消失在绿火之中，李止衡和舞者才见到李耀清的回眸。
    淡淡的笑着。
    “不对......”舞者双目微眯，他惊呼一声，“那株草！”
    “九叶草，绿娘的本体！”
    李止衡本为仙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一株草的气息，他叹息道：“那是绿娘陨落前，给清祖最后的馈赠，【生命法则】的本源。”
    “我们家...都干了些什么啊。”
    .......
    “绿娘......”
    【原初仙界】内，天道先知悲叹一声，祂感知到了绿娘的陨落，也感知到了从消失的【生命仙界】所在之地，走出了一个小女孩儿。
    祂看到了李耀清捧着珍贵的生命本源，也知道那是李耀清，可祂终归没有动手。
    那是祂的旧识，是曾经帮助过祂的绿娘留在人间最后的一丝念想，李耀清也是绿娘至死也在庇护的人，祂没有任何理由杀死李耀清，即便那是祂的敌人。
    祂感知着天穹之上的李想，这一刻的祂只想笑。
    祂一直想要和李想一样得到青云李氏人的尊重，像李想一样受到爱戴，可如今才发现，祂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就连祂也没想到，青云李氏人竟然如此果决地背叛，最强大的那一支归于李大龙的力量选择了冰冷的旁观，祂甚至庆幸，如果祂是李想是否能够承受如此大的挫败。
    这一次祂没有丝毫的嘲讽，有的只剩下后怕与同情。
    祂能感受到，混沌之上李想平静神情下的绝望与伤悲。
    原来，无论是张百劫、仙庭上的群仙、万族，他们对于李想都算不上真正的背叛，那只是在李想消失之后的失望与更换策略的手段，然而这一次李大龙的漠视......才算。
    这一刻，天道先知对于李想所有的嫉妒、怨恨、愤怒全部都释然了。
    忽然。
    祂皱起眉头，朝着远方看去，两道身影在接近，祂一声冷笑，随后消失在原地。
    远处，那正是前来的舞者与李止衡。
    他们面色苍白漂浮在半空不敢寸动，他们看到了天道先知，透过遥远的距离，天道先知一个眼神就仿佛在他们的眼前扼住他们的喉咙，冰冷地朝他们说了一句，“垃圾”。
    直到天道先知消失不见，他们都耗费了很久时间才缓过神来，弯着腰大喘气。
    他们对视一眼，为天道先知对他们的不屑而庆幸，也为这股恐怖的力量震撼。
    他们忽然想到什么，瞪大双眼，不敢有片刻耽搁，猛然朝前飞去，当【原初仙界】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所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他们如若石化。
    低下头，是这片如被灼烧过的大地上，绝望杵着剑匣跪在地上，低头散发的李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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