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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暗筹对策谋生机太后斜旋缓危局(第1/2页)
话说金莲川幕府之上,浓云如墨,沉沉压在整片草原上空,连呼啸的寒风都带着刺骨的血腥气,彻夜不散。自阿蓝答儿、刘太平携大汗钦命坐镇钩考行辕,不过数日,昔日牛羊遍野、商旅往来、文风武备皆盛的漠南之地,已然沦为人间炼狱。行辕之内,刑具森然罗列,烙铁的火光昼夜不熄,皮鞭破空的脆响、受刑者凄厉的哭喊、酷吏暴戾的呵斥,交织在一起,顺着冷风传遍幕府每一个角落;行辕之外,铁甲禁军四处巡查,见稍有不顺从者,便随意扣上“抗旨谋逆”的罪名,或羁押拷打,或当街斩杀,漠南全境风声鹤唳,百姓闭门不出,官吏人人自危,连街头的犬吠都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死寂与惶恐。
阿蓝答儿与刘太平二人,更是彻底撕下钦差的伪善面具,在钩考行辕内肆意妄为。他们不顾钱粮账册的清晰明细,全然无视漠南官吏安抚流民、整肃军政、屯田垦荒的功绩,一门心思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先是对幕府小吏严刑逼供,用尽烙铁、鞭挞、夹棍等酷刑,逼迫他们胡乱指认忽必烈私养精兵、勾结南宋、截留税粮、图谋汗位;见小吏宁死不屈,便索性亲自出手,授意心腹官吏伪造文书,篡改账册,捏造证据,将一桩桩、一件件莫须有的罪名,步步紧逼,直直指向藩王忽必烈,誓要将他置于死地。
而忽必烈,在亲眼目送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位心腹肱骨,被禁军粗暴押入阴冷囚帐之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周身力气瞬间被尽数抽干。他身形一晃,脚下虚浮,若不是身旁刘秉忠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的手臂,险些当场跪倒在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臣僚们临行前回望他时,那坚定又愧疚的眼神,都是他们身上被禁军撕扯出的伤痕,都是囚帐门口那道冰冷厚重的木门,轰然关闭的模样。
一路浑浑噩噩,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幕府正殿,殿内烛火昏黄摇曳,明明燃着数盏牛油烛,却照不暖殿内的刺骨寒意,更照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忽必烈被扶至主位坐下,抬眼望去,只见殿内文武众臣,无一人离去,皆垂首静静立在原地。刘秉忠、姚枢、郝经等文臣,面色凝重,眼眶泛红;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等武将,身披铠甲,双拳紧握,甲胄叶片因用力而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不甘与心疼,却又因忌惮汗廷圣旨、忌惮阿蓝答儿手中的先斩后奏龙牌,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唯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声,与窗外寒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记得,方才在钩考行辕之内,阿蓝答儿仗着大汗旨意,当众羞辱忽必烈,执意要对赵璧动用大刑,麾下将士险些拔剑相向,是忽必烈强忍满心屈辱,厉声喝止众人,甘愿低头服软,以自身担下所有罪责,才换得三位大人暂免酷刑。那位一生骄傲、纵横漠南、深得军民爱戴的藩王,那位心怀天下、立志推行汉法、守护一方百姓的主公,为了保全他们,为了不让漠南陷入战火,放下了所有尊严,受尽了屈辱,这般恩情,这般隐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如刀绞。
不知过了多久,郝经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与担忧,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句句恳切,打破了殿内的死寂:“王爷!阿蓝答儿、刘太平本就是汗廷奸佞,此番前来漠南,哪里是核查钱粮政务,分明是揣着大汗的猜忌,欲要斩断您的羽翼、瓦解您的势力!他今日刑讯小吏、伪造账册,明日便会将捏造好的谋逆罪证,快马送往和林!大汗本就对您的威望与功绩心存忌惮,如今有了这些所谓的‘铁证’,定然会龙颜大怒,到那时,您百口莫辩,漠南数万将士、千万百姓,都要跟着遭受灭顶之灾啊!王爷,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落下,殿内众臣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纷纷跪地,一时间,青砖地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叩拜声。
“郝大人所言极是!王爷,我等追随您多年,治理漠南,问心无愧,岂能任由奸佞如此构陷!”
“那阿蓝答儿嚣张跋扈,滥杀无辜,再这般退让,他只会得寸进尺,迟早要对王爷下手!”
“王爷,末将愿率麾下精锐,冲入行辕,救出三位大人,即便拼上性命,也绝不让您受此屈辱!”
史天泽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翻腾,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刚烈:“王爷!拖雷一系向来忠心耿耿,您治理漠南,功绩昭昭,草原军民有目共睹!那蒙哥大汗不念兄弟之情,听信谗言,纵容酷吏残害忠良,我们何必再一味忍让!末将愿誓死追随王爷,即便与汗廷对峙,也绝不退缩!”
一声声悲愤的恳请,一句句刚烈的誓言,回荡在大殿之内。忽必烈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殿跪地的臣僚,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与怒火,心口像是被无数把钢刀反复搅动,剧痛难忍。
他何尝不知众人的心意,何尝不想挺直腰杆,反抗这不公的猜忌与构陷,何尝不想冲进钩考行辕,救出自己的心腹臣僚,将阿蓝答儿、刘太平这两个奸佞碎尸万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所谓的钩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兄长蒙哥,是忌惮他在漠南深得民心、手握重兵、推行汉法势力渐强,怕他有朝一日觊觎汗位,所以才借着钱粮之事,派酷吏前来,欲要一步步削夺他的权力,除掉他这个心头大患。
可他不能冲动啊!
阿蓝答儿手持大汗亲赐的九龙龙牌,拥有先斩后奏之权,漠北铁骑早已在漠北边境整装待发,一旦他下令反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届时,蒙哥便可名正言顺,调遣数十万漠北铁骑南下,踏平金莲川,踏平整个漠南。到那时,他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会尽数被屠戮,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漠南,会再次陷入战火,无数百姓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拖雷一系的血脉,也会就此断绝!
反抗,是即刻覆灭,生灵涂炭;隐忍,是屈辱求生,步步深渊。
这般两难绝境,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进退维谷,痛苦不堪。
忽必烈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行清泪,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案几上,晕开点点泪痕。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无力,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诸位的心意,本王都懂……可本王不能啊!阿蓝答儿奉大汗旨意而来,我们但凡有半分武力抵触,便是违抗圣旨,谋逆之罪便铁证如山。本王一身荣辱不足惜,可我不能拿诸位的性命,拿漠南千万百姓的安危,去赌一时的意气之争啊……”
“王爷!”
众臣闻言,更是悲痛欲绝,哭声压抑不住,响彻大殿。他们看着主公这般痛苦隐忍,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看着藩王受辱,满心的悲愤与不甘,却无处宣泄。
就在这满殿悲痛、众人绝望之际,刘秉忠缓缓上前,先是俯身对着忽必烈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满殿文武,沉声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王爷所言极是,强行反抗,乃是自取灭亡,但一味隐忍退让,也换不来平安,只会让阿蓝答儿愈发嚣张!眼下虽是绝境,但绝非死路,老夫已有两全之策,可助王爷寻得一线生机!”
这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让满殿众人止住了哭声,纷纷抬起头,看向刘秉忠,眼中满是希冀。忽必烈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绝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期盼,他不顾身份,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秉忠先生,快讲!您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刘秉忠上前一步,凑近忽必烈身前,压低声音,神色无比凝重,字字缜密:“王爷,当下局势,敌强我弱,明着对抗万万不可,只能暗度陈仓,双管齐下!”
“其一,暗中布防,截证控局。即刻密令史天泽将军,调遣麾下最精锐的汉军铁骑,悄无声息布防于金莲川四周要害关卡、山谷要道,只做隐秘防备,绝不对外声张,一来防止阿蓝答儿狗急跳墙,暗中派人对王爷痛下杀手,二来严守所有通往和林的官道,但凡发现钩考行辕的信使出城,无论身份,一律拦下,绝不允许阿蓝答儿伪造的谋逆罪证,送往和林大汗手中,先从根源上,阻断危机蔓延,为我们争取斡旋周转的时间。”
“其二,求助太后,化解猜忌。如今整个蒙古汗廷,能在大汗面前说上话,且能让大汗信服、不敢违抗的,唯有王爷与大汗的生母——唆鲁禾帖尼太后!太后一生聪慧睿智,深谙权谋之道,当年先王爷拖雷薨逝,汗廷诸系觊觎我们拖雷一系的兵权与领地,全靠太后隐忍周旋、运筹帷幄,才保全了我们所有人,保全了拖雷一系的血脉。太后向来深知王爷的忠心,也最是疼爱诸位皇子,当下唯有派人快马密往和林,将阿蓝答儿在漠南滥施酷刑、伪造罪证、残害忠良、构陷亲王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太后,恳请太后出面,在大汗面前力谏斡旋,消解大汗对王爷的猜忌,方能从根本上,化解这场灭顶之灾!”
姚枢紧随其后,上前躬身补充,语气恳切:“刘大人所言,字字珠玑!大汗本就生性刚毅,却极重孝道,更敬重太后的见识。只要太后肯出面,陈明利害,点明兄弟阋墙对蒙古帝国的危害,大汗定然会有所动容,召回阿蓝答儿,停止这场荒唐的钩考。除此之外,再无他法,能解眼下之危!”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点醒梦中人!
忽必烈瞬间精神大振,心头的阴霾与绝望,瞬间散去大半。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生母!这些年,他一心扎根漠南,忙于政务,深陷绝境之时,竟忽略了这位一生为拖雷一系操劳、最能掌控局势的生母。是啊,如今唯有太后,能在大汗面前力挽狂澜,能保全他,保全漠南,保全拖雷一系!
“二位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正中要害!”忽必烈猛地站起身,一扫此前的颓态与悲戚,原本泛红的眼眶,重新凝聚起坚毅的光芒,周身散发出藩王的威严,“事不宜迟,刻不容缓,即刻按计行事!”
当即,忽必烈挥了挥手,沉声道:“无关人等,全部退下,只留诸位心腹大人,共议细节!”
殿内无关侍从、官吏纷纷躬身退下,大殿大门缓缓关闭,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眼线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刘秉忠、姚枢、郝经、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等寥寥数位心腹重臣,众人围拢在案前,压低声音,细细谋划,一直密议至深夜,将每一步细节、每一种突发情况,都谋划得滴水不漏。
忽必烈亲自走到案前,铺开宣纸,研磨提笔。他握着笔的手,依旧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脑海中闪过囚帐中臣僚受苦的模样,闪过漠南百姓惶恐的眼神,闪过兄长蒙哥冰冷的猜忌,心中百感交集。他笔尖落下,字字泣血,句句赤诚,在信中详细陈述自己治理漠南、推行汉法、安抚百姓、稳固边疆的忠心,详述阿蓝答儿、刘太平在漠南的种种暴行,表明自己自始至终,对大汗、对蒙古汗廷,绝无半分异心,恳请生母念及母子亲情、念及拖雷一系血脉、念及蒙古帝国安稳,出面斡旋,化解这场兄弟猜忌,保全自己与漠南忠良。
一封密信,写尽了满心委屈,写尽了一片忠心,更写尽了绝境之中的万般无奈。
信罢,忽必烈用火漆将密信牢牢密封,盖上自己的藩王私印,随即转身,唤来自己贴身跟随十余年、最是忠心不二、武艺高强的侍卫队长。他将密信郑重交到对方手中,眼神无比凝重,一字一句叮嘱:“此信关乎本王性命,关乎幕府上下所有人的生死,关乎漠南千万百姓的安危,你务必乔装成普通草原商贩,避开钩考局所有眼线,日夜兼程,快马赶往和林,秘密面见太后,亲手将信交到太后手中,不得有半点差错!若事败,宁可自尽,也绝不能泄露半分消息,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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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队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坚定:“奴才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王爷重托!”
说罢,他转身离去,换上破旧的牧民衣衫,背上干粮行囊,趁着夜色,悄悄从幕府后门离开,快马加鞭,直奔和林而去。
与此同时,史天泽领命,立刻退出大殿,暗中召集心腹将领,调遣金莲川附近最精锐的三千汉军铁骑,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布防在幕府四周、通往和林的所有山谷、关卡、要道,所有人皆换上百姓衣衫,隐秘埋伏,只等钩考行辕的信使出城,便即刻出手拦截。
刘秉忠则留在幕府,安抚众臣心绪,一遍遍叮嘱众人,从今日起,所有人务必更加隐忍克制,表面上对钩考局的命令全力配合,阿蓝答儿要账册,便悉数上交,要传唤官吏,便乖乖听命,对他的所有刁难、指责,都一一忍让,绝不表现出半分抵触情绪,以此麻痹阿蓝答儿、刘太平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为暗中布局争取更多时间。
一切安排妥当,众臣纷纷退去,大殿之内,再次只剩下忽必烈一人。
窗外,天色已然微亮,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刺骨的寒风透过窗缝,源源不断地灌入殿内,吹得案头的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着忽必烈孤单的身影。他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主位上,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鬓角竟在这一夜之间,添了几许刺眼的白发。
他一动不动,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每一步计划,心中既期盼和林方面能早日传来太后的消息,又无时无刻不担忧着囚帐中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的安危,既怕暗中布防的消息走漏,惹来阿蓝答儿的疯狂反扑,又怕密使半路出事,无法将信送到太后手中。
万千心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满心煎熬。
而此时,数里之外的钩考局行辕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一派嚣张得意的景象。
阿蓝答儿与刘太平二人,并排端坐于主位之上,案头摆满了他们授意手下,连夜伪造出来的罪证——有模仿忽必烈笔迹、看似与南宋将领私通的密信,有虚报夸大、谎称私藏粮草、招募私兵的账册,有胡乱编造、罗列幕府将士名册的谋逆清单,每一份文书、每一页账册,都被他们做得看似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阿蓝答儿把玩着手中那枚代表大汗权威的九龙龙牌,看着眼前这些足以让忽必烈万劫不复的罪证,三角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容,看向身旁的刘太平,嚣张大笑:“好!做得好!刘侍郎,你我二人此番,立了天大的功劳!有了这些铁证,哪怕忽必烈浑身是嘴,也辩解不清!明日一早,我便派我的绝对心腹,快马加鞭,将这些罪证送往和林,呈给大汗!到那时,忽必烈谋逆罪名坐实,大汗定会下旨,将他捉拿问罪,金莲川幕府,尽数覆灭!你我二人,便是大汗身边的第一功臣,荣华富贵,权位钱财,享之不尽!”
刘太平连忙起身,躬身对着阿蓝答儿作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连声附和:“全凭大人运筹帷幄,英明决断!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待除掉忽必烈这个心头大患,拖雷一系再无威胁,大人在汗廷的地位,定然无人能及,连那些宗王贵族,都要对大人礼让三分!”
“哈哈哈!”阿蓝答儿听得心花怒放,愈发得意忘形,“忽必烈啊忽必烈,任你在漠南威望再高,任你再怎么隐忍退让,此番,也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在劫难逃!”
二人商议已定,当即挑选了两名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心的心腹亲信,再三叮嘱,命他们次日清晨,天不亮就悄悄离开行辕,带着所有伪造罪证,快马直奔和林,务必亲手将罪证交到蒙哥大汗手中。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自以为忽必烈已然被他们吓破了胆,只会一味隐忍,绝不会想到暗中布防。却不知,忽必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的一举一动,派出的信使路线,尽数被埋伏在四周的幕府密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第一时间传回了幕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蓝答儿的两名亲信,便怀揣着伪造罪证,换上普通服饰,悄悄离开了钩考行辕,快马加鞭,直奔和林方向而去。
二人快马疾驰,一路不敢停歇,可刚出金莲川地界,行至一处名为“黑石谷”的偏僻山谷时,道路两侧突然杀出数十名精悍武士,个个身披黑衣,手持利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被一拥而上的武士死死拿下,手中的罪证当场被截获,二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堵住嘴巴,五花大绑,秘密押往幕府隐秘地牢关押,全程悄无声息,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消息很快传回幕府,忽必烈得知罪证被截、信使被擒,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依旧神色凝重,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只是拖延了时间,阿蓝答儿发现信使失联后,定然会变本加厉,再次派人送证,甚至会对囚帐中的臣僚下狠手。
眼下,唯一的希望,依旧在和林,在唆鲁禾帖尼太后身上。
话说另一边,忽必烈的贴身密使,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有半分停歇,他避开所有钩考局设置的关卡,专走偏僻小路,乔装打扮,隐忍前行,仅仅用了三日时间,便日夜兼程,赶到了蒙古帝国都城——和林。
和林城内,依旧一派繁华,汗廷威严,宗王贵族往来不断,无人知晓,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密使不敢耽搁,凭借着忽必烈的藩王信物,避开汗廷眼线,辗转周折,终于秘密进入后宫,见到了唆鲁禾帖尼太后。
此时的唆鲁禾帖尼太后,早已身居深宫,听闻阿蓝答儿被派往漠南,全权钩考忽必烈幕府的钱粮政务,心中便一直隐隐不安,整日心绪不宁。她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了,蒙哥性格刚毅,猜忌心重,登基之后,愈发忌惮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的忽必烈;而忽必烈,心怀天下,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阿蓝答儿本就是汗廷奸佞,此番前去,定然会借机生事,构陷忽必烈。
正当太后忧心忡忡之时,密使突然求见,当她看到密使拿出的、盖着忽必烈藩王私印的密信时,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颤抖着双手,拆开密信,一字一句,细细阅读。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阴沉;越看,她的双手越是颤抖;看到信中所述,阿蓝答儿在漠南滥施酷刑、残害忠良、伪造罪证、构陷忽必烈的种种恶行,看到儿子满心的委屈与赤诚,太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怒,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厉声喝道:“好个阿蓝答儿!好个奸佞小人!蒙哥糊涂啊!竟听信谗言,纵容酷吏,残害自己的亲弟弟,冤枉忠良,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一声怒喝,响彻殿内,周遭侍从吓得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太后一生历经风雨,从拖雷薨逝时的四面楚歌,到辅佐蒙哥登基,再到维系拖雷一系安稳,什么样的权谋凶险、尔虞我诈没有见过?她一眼便看穿,这场钩考,根本不是钱粮之事,纯粹是汗位权力之争,是蒙哥忌惮忽必烈,欲借酷吏之手,除掉这个亲弟弟!
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再不出手,忽必烈必死无疑,拖雷一系会就此覆灭,蒙古帝国也会因为兄弟阋墙,陷入内乱,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会毁于一旦!
当即,太后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快速冷静下来。她深知,此刻冲动无用,唯有稳住心神,面见蒙哥,陈明利害,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她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命人更衣,褪去后宫太后的华服,换上一身庄重的朝服,即刻起身,直奔大汗上朝的崇正殿而去。
此时的崇正殿上,蒙哥大汗刚刚处理完朝政,正留在殿内,等待着阿蓝答儿从漠南传来的消息。他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郁,心中对忽必烈的猜忌,依旧没有消散,他既想拿到忽必烈谋逆的证据,彻底除掉这个隐患,又念及兄弟亲情,心中隐隐有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蒙哥闻言,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生母的来意,连忙起身,快步走下龙椅,亲自迎到殿门口,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面色威严,没有丝毫笑意,径直走入大殿,不等蒙哥再次开口,便将忽必烈的密信,狠狠掷于他的面前,语气沉痛又带着满满的失望,厉声问道:“蒙哥!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派阿蓝答儿前往漠南,钩考忽必烈?你为何要听信奸佞谗言,如此猜忌自己的亲弟弟!”
蒙哥看着地上的密信,脸色微微一变,弯腰捡起,快速阅读完毕,随即面色沉郁,开口辩解:“母后,儿臣并非有意猜忌,更无心加害忽必烈。只是近年来,忽必烈在漠南权势日盛,推行汉法,重用汉臣,钱粮军政一手把控,汗廷对漠南渐渐难以节制,且漠南钱粮账册多有不明,儿臣派阿蓝答儿前去,只是例行核查,并无过错。”
“并无过错?”太后一声冷笑,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蒙哥,字字铿锵,句句戳心,“例行核查?阿蓝答儿在漠南,动用酷刑,残害忠良,随意杀戮幕府官吏,伪造罪证,意图构陷亲王,这就是你口中的例行核查?忽必烈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他自幼心怀天下,治理漠南,安抚流民,屯田垦荒,稳固边疆,让漠南百姓安居乐业,让蒙古南部边境安稳无虞,他的忠心,天地可鉴!当年你登基汗位,他第一个俯首称臣,全力支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如今你身为大汗,刚愎自用,听信奸佞之言,只因一时猜忌,便要对亲弟弟痛下杀手,寒了天下人的心,寒了拖雷一系所有族人的心!你可曾想过,一旦忽必烈被逼反,蒙古帝国立刻就会陷入内战,铁骑自相残杀,百姓生灵涂炭,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先汗对你的托付?”
太后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颤抖,随即又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劝慰:“蒙哥,你是大汗,是蒙古帝国的共主,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忽必烈是你的左膀右臂,是拖雷一系的肱骨,唯有兄弟和睦,才能稳固江山。听母后一句劝,即刻下旨,召回阿蓝答儿,停止漠南钩考,释放所有蒙冤的幕府臣僚,化解你与忽必烈之间的嫌隙,保全兄弟亲情,保全蒙古的江山基业啊!”
太后言辞恳切,句句肺腑,既点破了局势的凶险,又顾及了蒙哥的大汗颜面,更以亲情与江山双重打动。
蒙哥站在殿中,听着生母的句句箴言,看着太后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本就不是昏庸无道的君主,起初派阿蓝答儿前去,也只是想敲打忽必烈,削夺他的部分权力,并非真的想要取他性命,更不想看到蒙古帝国陷入内乱。经太后这般点醒,他心中的猜忌与怒火,渐渐消散,也终于意识到,阿蓝答儿的所作所为,已然太过火,若是真的逼反忽必烈,后果不堪设想。
他望着太后期盼又坚定的眼神,想到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想到蒙古帝国的安稳江山,良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心中权衡再三,缓缓点了点头。
一场关乎忽必烈生死、关乎漠南安危、关乎蒙古帝国未来的惊天危机,终究因唆鲁禾帖尼太后的出面力谏,迎来了一丝宝贵的转机。
可蒙哥心中的猜忌,并未完全消除,阿蓝答儿在漠南的嚣张气焰,也不会就此收敛,看似暂缓的危局之下,依旧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