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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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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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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开封府,这座历经了数朝战火反复摧残的中原古都,在换上了大周的明黄龙旗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喘息之机。
    赵玄郎将大军驻扎在城外陈桥大营,妥善安顿好赵京娘、二弟赵光义以及三弟赵廷美后,第二天五更天,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殿前司正三品紫袍金带武官朝服。
    带着作为观星阁随军代表的鹤翁老道与十二岁少年赵安,一同前往皇城,参加新朝的大朝会,向天子郭威当殿复命。
    陆离跟在少年赵安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戒备森严的宫门。
    皇城正殿,崇元殿。
    当沉闷悠扬的景阳钟声敲响,百官鱼贯入殿。
    这是陆离进入这幅五代乱世风景画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天下权力的最中心,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位刚刚建立新朝,正处于气势巅峰的——开国皇帝!
    以前在望岭村,陆离倒是和死仙钟布衣打过交道,还加了微信好友。
    但钟布衣那是历朝历代所有“亡国之君”的怨念集合体,满身都是大厦将倾的死气与悲凉;
    而此刻端坐在崇元殿九五龙椅之上的郭威,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极致!
    陆离停在大殿角落的蟠龙金柱旁,抬起头,用灰眼朝着高高在上的御座望去。
    只这一眼,哪怕是以陆离现在半仙的眼界,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只见龙椅之上的郭威,身上并没有穿那种缀满珍珠宝石、华而不实的繁复冕服,仅仅只是穿了一件样式极为古朴简素的赭黄色常服龙袍。
    但他坐在那里,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的衬托。
    在陆离的灰眼视野里,整座开封城、乃至整个中原北方数州之地汇聚起来的煌煌人道国运,此刻正化作一片浩瀚无垠、厚重如山岳般的赤金紫气汪洋,将整座崇元殿彻底淹没!
    而在郭威的脖颈处,当初那只仅仅只是刺在皮肤上的青色飞雀刺青,在真正登基称帝、承接了万里江山气数的这一刻,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化作了一头翼展数丈,通体燃烧着紫金帝火的神雀虚影,高高盘踞在龙椅正上方!
    万里气运缠身,万民愿力加冠!
    “怪不得都说真命天子百邪辟易、一言可决人生死……”
    陆离看着那个被漫天紫金国运拱卫在最中心、连呼吸都与整个王朝脉搏同频的中年帝王,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种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又顺应民心建立新朝的开国皇帝,本身就已经等同于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人道真神’了。
    寻常的鬼神地祇,哪怕是半仙,要是不知死活敢在这金銮殿上对他动手,怕是还没碰到他的龙袍,就会先被这万里江山的国运反噬得灰飞烟灭。”
    这种纯粹靠人间权柄与苍生大势堆出来的力量,虽然不属于仙路中的任何一条,却霸道得让人不得不服。
    此时,大殿之上的朝会已经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郭威能够终结乱局,确实有着一代雄主的恢弘气魄与实干手段。
    在一个多时辰的早朝里,这位新朝天子没有半句空洞的套话,接连颁布了十数道直指时弊的铁血诏令:
    废除前朝苛捐杂税数十项,将皇家内库积攒的金银绸缎全部拿出来充作军饷与赈灾粮款。
    罢免各地进贡珍玩奇石的差役,严令宫中一切器皿皆用陶器铜器,不得使用金银。
    整顿刑狱,废除前朝动辄株连九族的酷刑。
    同时命户部与工部全力疏浚汴水河道,鼓励流民归乡垦荒,三年免税!
    桩桩件件,全都是为了把这千疮百孔的中原大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站在武将队列前排的赵玄郎,听着这一道道惠及万民的圣旨,听得心潮澎湃,满面红光,只觉得自己这一路流血拼命,总算是跟对了一位真正救民于水火的圣明君主!
    然而,这份激动与欣喜,并没有持续到散朝。
    当朝议进入到商讨边防军务的环节时,站在殿中的赵玄郎习惯性地转过头,扫视了一眼大殿两侧与自己同朝为官的那些藩镇节度使和高级武将。
    这一看,赵玄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在武将队列的最前端、甚至比他这个殿前司指挥使站的位置还要靠前一步的勋贵紫袍队列里,赫然站着三四个身材臃肿或面容阴鸷的老军头!
    赵玄郎认得他们!
    站在左边第一个、身穿一品节度使朝服、满脸老年斑却红光满面的老头,名叫慕容彦超,现任泰宁军节度使。
    旁边那个独眼跛足,手里捧着象牙笏板的,是镇守陕西一带的宿将王景。
    再往后,还有两个刚刚从前朝归附过来的河阳、山南节度使!
    如果是普通人看过去,只觉得这几位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可是,赵玄郎对血腥气与怨煞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而在大殿后方旁听的十二岁少年赵安,更是直接用他那双天生的灰眼,看清了那几个老军头身上的真面目!
    只见在那庄严肃穆,紫气缭绕的崇元殿上。
    那四五个身穿崭新大周朝服的节度使老将身上,竟然全都缠绕着一层洗都洗不掉,浓稠如实质的黑红色尸臭与人肉酸气!
    在少年赵安的灰眼视野里,那个慕容彦超宽大的紫袍袖子里,正挂着好几个被吸干了脑髓的孩童头骨虚影。
    那个宿将王景的官靴底下,踩着成百上千具被剥皮剔骨的妇孺冤魂!
    就在昨天晚上进宫上朝之前,这几个老畜生在京城的驿馆里,甚至还刚刚烹食了几个买来的“菜人”下酒,嘴角牙缝里还残留着没剔干净的活人血丝!
    他们是吃人的魔头!
    和蒲州城的赵员外、和黑石城的悍匪、和寿州城的刘仁赡一模一样,全都是拿老百姓当“两脚羊”吃了几十年,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食人恶鬼!
    可就是这么几个按照赵玄郎的规矩应该当场被盘龙棍砸成肉泥,把脑袋挂上城门楼子的老畜生,此时此刻,竟然穿着大周朝廷赐下的尊贵紫袍。
    人模狗样地站在金銮殿的最前排,与满朝文武一起山呼万岁,甚至还受到了龙椅上郭威的温言勉励与赏赐、
    “大哥……”
    站在大殿后方角落里的少年赵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脸煞白地看着前面高大的赵玄郎背影。
    而站在队列前排的赵玄郎,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几个谈笑风生,身上不断散发着人肉恶臭的节度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荒谬感直冲天灵盖,胸膛剧烈起伏。
    藏在朝服袖子里的双拳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丝丝鲜血!
    好几次,他体内的赤金气血与黑红煞气都险些压制不住,恨不得当场拔出殿前武士的金瓜重锤,冲上去把那几个老畜生的脑壳砸个稀巴烂!
    但看着龙椅上神色如常的郭威,赵玄郎只能死死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忍受着那种如同生吞了一百只苍蝇般的恶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熬到了大朝会结束!
    “退朝——”
    随着宦官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纷纷躬身退出崇元殿。
    那几个满身尸臭的节度使老军头走出殿门时,还笑眯眯地冲着年轻的赵玄郎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位便是平定寿州的赵指挥使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改日老夫在府中设宴,炖一锅上好的‘嫩羊汤’,请赵兄弟过府一叙,哈哈哈!”
    赵玄郎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一下,冷冷地盯着那几个老畜生大笑远去的背影,眼神冷漠。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太监快步走下丹墀,来到赵玄郎面前躬身道:“赵将军留步,陛下请将军与观星阁的小天师(赵安)移步后殿御书房叙话。”
    赵玄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带着少年赵安以及跟在旁边的透明人陆离,迈步走向了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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