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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第1/2页)
闭门听证的笔录当日便封存进了参议院最高密级档案库,连速录稿都不准带出听证大厅。
可国会山从来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列席的国防部官员、会场的安保专员、负责归档的国会书记员,各有各的人脉渠道。
不过两三天功夫,AIC陆主任单枪匹马舌战参议院,把拜登一行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消息,就顺着华府顶层的隐秘圈层,悄无声息地传遍了白宫西翼与兰利总部。
此前在白宫内部,陆深始终是个带着距离感的存在。
东芝事件、中导条约、尼加拉瓜的布局与巴拿马的单枪匹马,这些功绩大多锁在绝密卷宗里,大部分人只听过传闻,见不到实据,只知道这个华裔主任升得极快、手段极硬,是盖茨、布什乃至根子面前的三红花棍!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业务对接,多数人都敬而远之甚至都没接触过......没背景、没根基、升得又快,免不了有人私下议论他是靠站队靠钻营上位,羡慕嫉妒的多。
可这场听证会之后,风气彻底变了。
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四位民主党议员,个个都是浸淫政坛十几年的老狐狸,轮番上阵逼问两个小时,最后愣是没从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连素来以法理严谨著称的拜登,最后都只能沉着脸收尾。
这件事从不同渠道交叉印证,细节不多,分量却足够重。
短短两天,陆深就成了白宫最核心的话题。
总之,这场听证会过后,CIA的陆主任,原本传说中的年轻人,变成了——听证会上孤身战群英,拜登哑无言的.....辣个男人!
……
随后,盖茨连着三天都把陆深叫到局长办公室。
说是汇报工作,实则大半时间都是泡着咖啡聊那场听证。
老牌情报官靠在黑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淡蓝色的烟圈慢悠悠地在办公室里散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陆,我干情报这行几十年,见过的国会听证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
不带团队,一个人对着所有人,不光把所有指控全拆了,还能顺带着把自己这几年的功绩全摆到台面上。
换我坐在证人席,都未必能做得这么漂亮。”
陆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都是提前做足了准备。他们拿的都是裁剪过的碎片化证据,本身就站不住脚。真拼实据、拼法理逻辑,他们本来就赢不了。”
“赢是一回事,赢得这么体面这么涨士气,是另一回事。”盖茨摇摇头,目光落在陆深沉稳的侧脸。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这小伙子懂地缘战略、懂金融经济、懂情报运作,连公开演讲都能压得住全场,逻辑、口才、气场样样顶尖,再过二十年,难不成真能走到竞选总统那一步?
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笑着压了下去,只敲了敲桌面转回正题:“欧K,聊聊正事。巴拿马那边的资产清算和变现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陆深坐直了些,“我已经给财务组下了命令,第一季度结束前必须完成全部变现流程。
按规定上缴国库之后,计提的福利奖金要全员覆盖。”
盖茨挑了挑眉:“手笔不小。”
“一线探员拿命换回来的收益,本来就该落到他们手里。”陆深笑了笑,“局长,底下人看得见实惠、看得到奔头,才愿意跟着往前冲。真要算起来,这是成本最低的士气激励。”
盖茨点头,毕竟这件事,陆深是扛着他的旗子去干的....该说不说,现在AIC的中下层,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点温柔。
这件事没刻意保密,或者说,陆深本就没打算捂着。
没过几天,第一季度额外惊喜的消息就顺着财务室的门缝飘了出去,全都炸开了锅。
大家才不管这的那的...陆主任没来之前,毛没一根....陆主任来了嘛,这兰利的天...就晴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3月2日。
这一天,兰利每一个办公室都响起了惊呼声...以及隐隐的‘上帝保佑陆主任!’
陆深在几乎是所有人的拉丝眼神里,走出了兰利,被卡特送回了别墅。
冰箱里只剩一捆干面条和半罐吃剩的番茄酱,他系上围裙下厨,煮出来的面条坨成一团,酱汁调得咸淡不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比艾琳的手艺差远了,他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又很快压下去。
窗外隐约传来烟花的声响,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映进来,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元宵节,按家乡的习俗,该吃碗汤圆的。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这种带着强烈个人文化属性的饮食习惯,万一被有心人挖出来,谁知道会不会被编排成零碎证据,成为下一次政治攻讦的素材。
他把剩下的面条倒进垃圾桶,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明灭的烟火,站了很久。
窗外是万家灯火,但.....
没有一碗汤圆是属于他的。
……
京师。
春寒还没褪干净。
长安街两旁的白杨树刚冒出嫩黄的芽尖,风卷着细沙掠过红墙灰瓦,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五天前,老人亲手把那个年轻人给的东西交到了领导手上。
那天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领导听完他简短的说明,收下那只密封的文件袋,只让他先在京西宾馆住下等候消息。
他没料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五天里,京西宾馆的房间安安静静,没人来打扰,也没人来传话。
老人每天早上看看报纸,下午听广播,晚上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连门都很少出。
第六天清晨,电话终于响了。
……
“攉先生。”领导站在门口,抬起头笑了笑,主动朝老人伸出手。
老人连忙快步上前,微微欠身,双手握住领导的手:“领导您好。”
他的普通话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浓重的粤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在香港他素来一口粤语,可但凡踏入内地,他总坚持用普通话交流,哪怕平翘舌不分,词句间总要稍作停顿,也从不肯图省事说粤语.....这是他的分寸,也是他的心意。
“远道而来,让你等了这么久。”领导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沉稳,“坐。”
两人相对落座,秘书轻手轻脚端进来两杯热茶,带上门悄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领导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火柴嚓地一声划亮,火苗映在他眼底。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东西上,久久没有移开。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领导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猜不透这沉默背后是认可,还是更深的权衡。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早已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五天等候的时间里,他心里的震动本就一日盛过一日.....寻常建言材料或者情报,哪用得着这位领导闭门斟酌整整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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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越久,越说明这份东西掂出了千钧分量。
如今亲见领导这副凝重模样,心里的猜想又沉了几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轻轻落在白瓷烟灰缸里。
领导终于抬眼,看向老人,缓缓开口:“攉先生,我们.....连着开了四天的会。讨论的,就是你送回来的这份东西。”
老人心里猛地一震,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军绿色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渍。
他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
他知道他带回来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重要到需要领导亲自主持研讨,整整四天,才只拿出初步的方向。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胸腔起伏慢了半拍。
他微微点头,没插话,等着领导继续说下去。
领导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了些:“你莫紧张嘛。说起来,这里面讲的事情,也和你们经商的有关系。”
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攉先生,你在内地投资,应该看得出来........现在价格双轨制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老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了点头。
“同一种钢材,同一种煤炭,计划内一个价,计划外一个价,价差能翻一倍。”
领导的话不紧不慢,语气却沉重了起来,“无数的参考汇报飞到我案头,倒爷满天飞,靠批条子、走后门就能赚大钱。物资被囤积起来炒价格,流通秩序乱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意见大得很呐!”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眉眼显得格外凝重:
“之前我们的判断是啥子?
是双轨价差长期存在,资源错配就解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一步放开,价格并轨,瞬间把套利空间抹平。
分步走嘛,过渡期拖得越长,寻租的人就越猖狂,社会矛盾就越积越深。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之前很多同志都跟我讲过。”
话说到这里,领导的语气软了几分,却分量十足:“但是你送来的这份东西,给了我们很大、很大的启发。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份东西,我们啊……可能又要走点弯路咯。”
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他下意识想起香港那两个长谈的深夜,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眉眼清朗,说起各种形势..甚至是未来时眼神亮得惊人,那份胸有成竹的气度,根本不像个三十岁不到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带着粤腔的普通话缓缓响起:“那个年轻人……我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简单。年纪轻轻,看得却极远。”
领导没接这话,只是右手虚空点了点,话锋一转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还有南沙的事情,他的那些判断,我这几天也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想啊,我们啊……真的都还不如一个小娃想得长远!”
老人抬眼,有些意外。
他知道那份文件里肯定提了南海,却没料到领导会单独拎出来说。
“他说,以后米国人一定会拿南海这些事来跟我们搞事情,要围堵我们,要搅乱我们的发展环境。
我们有些人现在听着,说简直是离了大谱,像是天方夜谭。”
领导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但是我跟你说,我是非常支持这个观点的。”
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靠回椅背,
“关起家门来说句实在话,我说啊,我们的后代,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在看待米国的时候,都必须时不时拿出49年老人家针对米国国务院白皮书和艾奇逊那封信,在新社发表的《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拿出来读一读!
不能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靠不住的!”
老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生意人,懂利益博弈的本质。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永恒的利益考量。
那个年轻人的判断从底层逻辑上站得住脚,只是看得太远,远到大多数人现在还看不见。
他沉吟片刻,由衷地说了一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本事,也有心。”
“错!”
老人猛地抬头,撞进领导亮得惊人的目光里,一时有些错愕。
“很不错三个字,不够形容他。”领导缓缓摇头,眼神里有赞叹,有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年纪轻轻,能把国内的账算得这么透,能把几十年后的局看得这么清,还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这些东西送回来……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老人悬着的最后半颗心,落了地。
他知道,年轻人托付的这件事,成了。
不仅成了,还得到了最高的认可。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领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老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老人都有些不自在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攉先生,我这一辈子,没有羡慕过别人什么。
但是……你有一件事,我是很羡慕,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嫉妒的。”
老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近年做的事......投资酒店、援建体育场馆、帮内地牵线招商引资……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没什么出格的。
他想不通,自己有什么事能让这位领导羡慕。
但他没问,只是静静坐着,等着下文。
领导又叹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声音轻得像风,
“我羡慕你,能和那个小娃促膝长谈,甚至羡慕你能和他说上话……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甚至,就只羡慕你跟他见过面。”
老人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此前有过无数猜测,可直到这一刻听到这句话,他才好像突然摸到了那层窗户纸后面的东西。
老人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起年轻人递文件时沉稳的指尖,想起他说起国内发展时亮起来的眼神,想起他明明年纪轻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原来那些沉重背后,是这么多不能说的话,这么多不能亮出来的心意!
领导苦笑了一下,转回头看向老人。
他眼眶微微泛红,“若是你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帮我真诚地跟他说一声谢谢。”
老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领导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其实,我们也有渠道跟他表示谢意。”领导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愧疚,“但我总觉得,对这个孩子,我们亏欠太多。
一句谢谢,说多少次,都不为过!”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杯热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
老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很苦,却烫得人喉咙发紧。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一字一句,用他那带着粤腔的普通话认认真真地应道:
“您放心,若还有机会。
话,我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