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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捏碎玉简的碎末还没落地，人已经动了。
「莉莉丝带伽罗分头走八域，联络当地残余势力协助封脉。」
他扭头看了一眼灰色孩童，「你留在山门，别出去。」
孩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楚渊按了下脑袋。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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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灵已经站到了他身侧，冰蓝色的瞳孔外圈银白光环稳稳旋转。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手递过来。
楚渊握住，撕开空间。
极北的万古冰原，已经不能叫冰原了。
千万里坚冰变成了暗红色的晶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浆。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夹杂着某种法则层面的紊乱波动。
天上没太阳。
一轮残月挂在灰沉沉的穹顶，月面被魔气染成暗红色，像一只半睁的眼。
冰面上到处都是人影。
不是人。
几百万修士在血色晶体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双目赤红，口鼻渗着黑血，体内法则根基被扭曲重编，修为暴涨的同时神智全灭。
其中有些散发着真神甚至圣王级别的气息，拖着已经变形的肢体在冰面上爬行，碰到同类就撕咬。
楚渊左手虚按，万物归真法则铺开。
灰蓝涟漪扫过外围百里，暗红魔气剥落，异化修士身上的符文褪去，瘫倒一片。
三息。
净化过的区域重新涌出暗红雾气。
比中州浓百倍不止。源头在地底，在更深处。
楚渊蹲下来，掌心贴地，帝格五条纹路同步探查。
脸色变了。
「扎在神冢上。」
萧灵偏头。
「这条魔脉的根，扎进了远古神祇集体陨落的遗迹里。」楚渊站起来，「它在吃死神的骨头。」
二话不说，两人直奔冰原核心。
地动山摇来得毫无预兆。
血色冰层从正前方炸裂开来，碎冰腾出万丈高，一个三万丈长的庞然大物从地底撞出。
上身是远古真龙的骨架，覆着暗金鳞甲；下身是深渊巨蛸的触须，每一根都有山脉粗细。
表皮上密密麻麻刻着暗红符文，与当初堕天神咒的纹路一模一样。
伪神帝级的法则威压砸下来，方圆万里的血色冰面齐齐塌陷。
楚渊提枪迎上。
第一爪对第一枪。
混沌母气和暗红魔气在接触面炸开冲击波，楚渊右臂发麻。
他瞬间察觉了不对劲。
天兽没有追击他。巨尾横扫，直奔侧方的萧灵。触须成网，封锁退路。
逼他分神护人。
楚渊枪尖偏转挡下巨尾，天兽第二爪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拍来——打的还是萧灵。
连续三个回合，全是同一个思路：不碰楚渊正面，专攻他身边的人。
楚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他的打法。
前世打系统副本的时候，遇到BOSS带小弟，他就是这么做的——先打辅助，拖住主C。效率最高。
这头兽用了他七成的战斗逻辑。
楚渊不再犹豫。
「灵儿。」
一个字。
萧灵已经懂了。
银白光环猛然扩张，太阴法则从她周身倾泻而出，不是往外推，而是往天兽身上压。
绝对领域。
天兽的法则护甲层层冻裂。暗红符文被银白寒气逐层剥离，露出下方脆弱的核心结构。
三息。
法则真空。
楚渊踏碎脚下浮冰，化作灰蓝流光撞入剥离区域。万界破灭枪贯入天兽腹部，万道归一天赋全开，疯狂吞噬暗红本源。
天兽发出不像生物的嘶鸣。
它放弃了所有战术，体内魔气倒灌核心，压缩丶聚拢——千丈毁灭黑球从腹腔内膨胀而出，要与楚渊同归于尽。
楚渊拔枪后撤三步。
萧灵已经到了他身旁。
两只手交握。十指扣死。
混沌母气与太阴本源在逆源法则催化下碰撞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共鸣中产生的第三种力量。
灰蓝双色光柱从两人掌心炸出。
黑球迎面——
穿了。
光柱贯穿黑球核心，连带天兽的法则根基一并从底层抹去。
三万丈的魔劫天兽从尾部开始崩解，化作漫天暗红光尘。
楚渊张开万道归一天赋，将法则残片兜底吃乾净。五条帝格纹路微微增亮了一层。
萧灵收回手，忽然开口。
「它最后的法则波动里，有一种情绪。」
楚渊看她。
「不是愤怒。」萧灵的冰蓝色瞳孔沉了沉，「是委屈。」
她顿了一下。
「被丢掉的那种。」
楚渊没接话。但他的目光越过天兽消散的残影，看向了冰原深处。
万丈冰渊。
黑色祭坛立在正中央。
材质吞光，表面没有任何反射，刻着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楚渊认得这些纹路。和系统面板底层代码的结构一模一样。
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白袍。右手白玉色。
那张脸。
楚渊的脸。
但更年轻，下颌线更锋利，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灰色瞳孔底色是纯白的，上面浮着几缕暗红血丝。
人影睁开眼。
看着楚渊。
「你把父亲杀了。」
声音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楚渊的手攥紧枪杆。
父亲。
他指的是始祖。
楚渊在心脏碎了之后的瞬间里，有一缕执念散逸出去。他知道。但他以为那缕执念会自然消散。
没有。
那缕执念被旧宇宙惯性消散时的最后浪潮裹走，沉入神州地底，撞上了137号容器在巨棺中碎裂时残留的意志颗粒，又粘上了白玉巨手断指中残留的法则碎片。
三样残余，在暗处偶然碰到了一起。
不是被谁制造的。
就是……碰上了。
楚渊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沉默了两息。
「九域的魔灾，是你布的。」
不是疑问。
合成体点了下头。
「始祖想要混沌传承。一三七想被承认。白玉法则想要秩序。」他说话的节奏跟楚渊很像，但少了那股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三个东西在我脑子里吵，只有一件事它们全同意——」
「取代你。」
他看着楚渊的眼睛。
「我不是废品。」
楚渊沉默。
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有名字吗？」
合成体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那条缝只存在了半息。
灰色瞳孔底部的纯白底色和暗红血丝同时暴涨，将那一丝茫然吃得乾乾净净。
他暴起。
白玉右手直取楚渊胸口帝格，左手暗红魔气化作牢笼封锁萧灵。速度快到空间都来不及变形。
楚渊横枪格挡。
两种同源却对立的力量在枪身上碰撞，冰渊四壁连锁坍塌。
合成体的拳路——
楚渊的拳路。
每一次出招的角度丶力道分配丶声东击西的节奏，全是楚渊从凡人一路打上来养成的战斗本能。137号的记忆碎片完整保留了这些习惯。
合成体能预判楚渊六成以上的反应。
连续七个回合，楚渊被压着打。
混沌天神战甲胸口出现裂纹。
第八回合。
银白剑光横切入战场。
萧灵的太阴法则不是冲着合成体的身体去的——她斩的是暗红魔气与白玉法则的结合点。
合成体被逼退三步。
他看着萧灵。
银白光环倒映在那双空洞的灰色瞳孔里。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三股意志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分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是变数。」
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右手撕碎身后空间。黑色祭坛随他一起没入裂缝。
消失前，他挥了下左手。
一条暗红魔脉的控制权被甩在了原地。
失去操控者的极北魔脉瞬间暴走。疯狂地丶毫无章法地从神冢中抽取上古神祇本源，暗红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八方蔓延。
烂摊子。
故意的。
楚渊骂了一句，收枪扎入冰面。五条帝格纹路全部灌入地底，万物归真法则从枪尖扩散。灰蓝涟漪与暗红魔气在地底交锋。
萧灵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冰面上。银白太阴法则顺着楚渊的法则纹路渗入魔脉。两人一个拆解丶一个冻结，将暴走的魔脉一寸一寸往回压。
汗。
楚渊额角渗出了汗。伪神帝级的天兽加上全力封脉，消耗比预期大得多。
魔脉刚被压制到可控范围，怀中传讯符碎了。
莉莉丝的声音。
「主人！极东域心出事——太玄仙庭拒绝配合，他们把魔气引进了宗门大阵，用灭世魔气强化弟子修为！庭主向九域公开宣告，说您是暴君，号召联手抵抗——」
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颤。
「庭主身边，站着一个白袍人影。」
「右手……白玉色。」
楚渊的手停在半空。
萧灵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与他对视。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楚渊插在冰面上的万界破灭枪，枪尖指向了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