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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亨利·道格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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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性之月的一员。
当然。
有时候连同伴都会忘记我的全名。
不过。
没有人会忘记我的外号。
因为我叫【军师】,曾经带领第一首席小队成为三王争霸赛亚军的真正的小队负责人。
半年前,蘑菇大王找上了我。
他说,希望邀请我去参加一场伟大的冒险。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在说笑。
众所周知,游荡者/策士虽然有着蒙蔽他人心智之能,我还是游荡者专业的第一首席。
但在现阶段,我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极其低下。
并非我实力不足,而是职业天性如此。
如果说蘑菇大王的慢启动,代表他想要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致,需要时间。
那我的慢启动,就是想要将职业特性发展到极致,需要境界。
是的。
通常情况下,我至少得在团队研发出大魔法,解决我后顾之忧后,才有一丝挣脱职业限制的机会。
这代表着零阶90%前,我在这群天才手下,能做到的事极少极少。
可那天,蘑菇大王却站在我宿舍门前,大声和我说:
「我给我的小队取名为第一首席,还邀请了鬼眼丶肉山和催眠师,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真正指挥小队前进的智囊。」
「军师,加入我们,去摘取那个桂冠吧。」
我草,牢!
这是我当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笑孢子结社拖沓,笑虚零宗少智,笑畸变术法无谋,笑惑控学派脆皮。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这四个卧龙凤雏一起「慢启动」吗?
牢九门里你们能占四个!
加了我,那就是第五个!
但蘑菇大王还是说服了我。
理由是不牢需要我这种微操大师吗?
我无话可说,最终还是加入他们小队。
我意识到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想法。
那就是,我想证明,前期战斗力不足,不代表不能玩。
就是比起某些轮椅职业而言,太吃手法了!
只能说每个人加入小队的原因不同。
鉴定为被蘑菇大王烦到不行了才入队的。
绝对不是被某个大嘴巴喊着「我避他锋芒」,最后硬生生给说动了。
无妨,既然加入了小队,那就一定要取得第一名。
可那天晚上,蘑菇大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跑过来:
「救命,军师,这次比赛有个病床职业!」
「什么?」
「就是比坐轮椅打比赛都过分,躺病床上也能打死对手的畜生。」
「灵童伊文吗?」
「还有覆雨剑诺拉和最终火力赛琳娜。」
「无妨,两个一年级,我出手就好了。」
「对面还有龙愈者莉莉安。」
「……要不避其锋芒。」
「还有个叫卡什么来着的世界树道途。」
「我草,怎么还有个轮椅?」
那一刻,我真真真裂开来了。
有伊文不可怕。
谋划的好,堆都能堆死对方。
有诺拉和赛琳娜不可怕,输出有余,防守不足,找机会引导某些爆破类的同行换掉她们就好。
但什么叫他们背后还带着4395级第一奶妈?
那还打个寄吧,不杀了奶妈,一个病床和两个轮椅能无伤换掉一个完整的种子小队。
而在听到还有个世界树道途时,我脑子里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个能带着轮椅突你脸上的盾战?
要不别打比赛,第一名给你们得了!
但最后我还是觉得微操一下比较好。
直接放弃不是我的习惯。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难免要梭哈上一切。
一旦失败,小队别说挤进最前排了,怕是连坚持到冒牌赛选手入场的时间都办不到。
但那天,蘑菇大王拍着我的肩膀说:
「你让我做理论,我有一千种思路,但搞这种决策,确实不是我的强项,军师,按你想的去做吧,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要说我那时没有感动,纯属假话。
第一首席小队赌上一切,做决策的人是我,承受压力最大的却是蘑菇大王。
但他毫不犹豫地支持了我的选择。
那还能说什么?
冠军必须拿下!
浮空城大决战时,我看着蘑菇大王的超级孢子成型,心中满是欣慰。
这样一来,冠军必然是……
必然是灵性之月了。
「我草,牢完了!」
看着黄金黎明树大魔法都已经被打到崩溃,结果伊文一拍手,一个小号大魔法又悄然浮现,我释怀了。
牢九门就是牢九门。
遇上躺病床里打比赛的,释怀就对了。
蘑菇大王打完比赛后,他跑来找我嗷嗷大哭,说什么「催动大魔法的能量不够」,我顿时做出了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我要将牢转嫁给轮椅职业。
所以我说:
「那不简单,找灵性之月一起就得了。」
嗯,我会这样说,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就加入。
只是觉得两个小队都有晋升传奇的希望,合并了是真能互补。
后面我发现轮椅职业是真香。
嘿嘿,伊文,我的伊文,你怎么就那么有才呢?
看到大魔法里伊文提供的同调法术,我只想说「这基础吗」,然后是「继续加大药量」。
我这辈子已经和轮椅的加持分不开了!
尤其是看到铠和琳那两个牢九门也加入,我就更想笑了。
魔炮师,指因为后勤职业实在缺乏输出手段,不得不花大力气打造魔导炮。
创造师,除了「创造」的名头听起来厉害以外,没有奇械师配合更是「牢九门」之最。
何德何能,一个13人的公会,像我这样坐牢的超凡者竟有七个?
但我其实很清楚,所谓坐牢是相对的。
只要不对上斯翠海文最顶尖的那帮畜生,都还有操作的可能。
而牢九门职业距离轮椅职业,差的可能仅仅只是部分基础数值。
一旦补全就是鱼跃龙门。
更别说大魔法成果落地,我们就能基于自身需要,开发具有自己特色的大魔法分支。
【现在要坐牢的人是你们了】
那一刻,我洞察了数值的真谛。
其实,哪怕不考虑灵性之月的加持,我对我的队友,认可度也是很高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因为蘑菇大王他们而坐牢。
真当其他超凡者不想请我出山吗?
可我还是想和他们一起。
策士职业的一生,注定和鬼域伎俩相互拉扯。
我很清楚,从我选择这个职业作为第一职业,纯良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
玩策士的心都脏。
但正是如此,我才希望与我一同战斗的友人,是那种心性纯良之人。
蘑菇大王他们是如此。
伊文他们同样如此。
事实上,在前往塞尼亚临时政府以前,我就已经明白,这场战斗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伊文想谋得的,有大概率是一场空。
出于我的身份和定位,我决定和伊文聊一聊马丁·门罗之事。
那天。
我毫不客气地问伊文:
「虽然我坚定的支持你前往塞尼亚,但我想说,伊文,你最好降低心理预期。」
言下之意是,一切未必会如你预料一般的发展,哪怕你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的灵童。
而伊文则笑了笑说: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只要选择足够多,不断往后挑,总能挑到最合适的选择,对吗?」
「当然不对了,在决策理论中,有一个极其反直觉的概率难题,被称为秘书问题。」
「嗯,我知道,也叫最优停止问题。」
我瞬间明白了伊文的意思。
最优停止问题的设定是这样:
【你需要从n个按随机顺序一次面试的候选人中,选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规则极其苛刻。
你只能见一次,面试后必须立刻决定接受还是拒绝。
一旦拒绝,就没有后悔药可言。
如果你把所有候选人看完再选,最好的那个大概率早就走了。
如果你太早选定,大概率会错过后面更优秀的。
直觉上,多看看总没坏处。
但数学给出的最优策略却很残酷。
【在面试完大约37%的候选人后,便立刻停止纯粹的观察,从这一刻起,一旦有一个人比前面所有人都优秀,就立刻拍板拒绝后边的一切可能。】
这就是「我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闭着眼穿过整个麦田」。
这个37%就是1/的近似值。
是自然对数的底数。
关于秘书问题最优解的经典推演,来自一个设定了明确拒绝边界的思维实验。
假设有100位应聘者依次入场,如果你采用一直看到底的策略,你确实能知道谁是最好的。
但这个人排在最后一位的概率只有1%。
你大概率早已在面试中途拒绝了那个真正的第1名。
如果你采用第六感即决策略,一上来就选第1个你觉得不错的人,你的成功率约等于随机猜测。
同样也只有1%。
我很明白这意思,所以我说:
「如果你采用第六感即决策略,一上来就选第1个你觉得不错的人,你的成功率约等于随机猜测,也只有1%。」
「然而,如果你冷静地把前37个人当做活体样本,无论他们表现得多惊艳,都坚决不录用,只记住他们中最高的那根标尺。」
「从第38个人开始,一旦有人突破这个标尺,就果断锁定。」
「伊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伊文点点头,轻声说:
「这种策略,能将你选定全局第一的概率提高到惊人的37.1%。」
「可你知道吗?亨利,这个策略同样也在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
「即使我们用了数学上最优的策略,仍有63%的概率会失败。」
「更让人痛苦的,是这个策略本身就是在逼迫我们亲手拒绝掉某些极其优秀的选择。」
「只因为他们虽然很好,却出现在了错误的阶段。」
「错过的重点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我看着伊文,轻声说:
「所以,你想说什么?」
本来边走边聊的伊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我:
「亨利,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总想着下一个会更好,于是不停地往后翻,往后等,像面试官一样,把每个可能都默默比较一遍……」
「那秘书问题会告诉你一个更无法接受的真相。」
「那就是最好的那个人有概率出现在你还在观察的前37%里。」
「而你,亲手拒绝了这种可能。」
「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你觉得后面还有更好的选择。」
「等你看够了,算明白了,最好的那个选择早就走了。」
我点点头:「如果是你,伊文,你会怎么做呢?」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你知道奥古斯都师兄吗?已经卸任的西蒙院长的关门弟子。」
「我曾问过西蒙大人,如果人生能再重来,他会怎么选?」
「你知道西蒙大人怎么和我说的吗?」
我说:「嗯,我很好奇伟大者们的选择。」
而伊文说:
「西蒙大人说,他或许会后悔,但依旧会选择为了国家,不直接帮助奥古斯都学长。」
「哪怕……他知道奥古斯都学长去那个战场后,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为之沉默,而伊文则说:
「亨利,数学不肯给你100%的把握,他只肯给你37%的可能。」
「而看到希望时,就得立刻做出选择,哪怕可能会后悔。」
「我是这样做的。」
「马丁师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我在前往美尼亚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可能。」
「但我依旧要去那片土地,义无反顾。」
「哪怕,你收到的可能不是赞许,而是无尽的憎恨?」我看着伊文说,「会长,你不是幼稚到认为革命不会流血牺牲的人。」
是的。
在我看来,马丁·门罗学长在做的,是革命。
而只要革命,就一定要有人牺牲。
可能是他人,可能是自己。
伊文看着我,说:
「我原以为大师兄会与我并肩作战很久。」
「他离开的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先前与他在世界树项目组,照常对超凡知识相互研讨,彻夜长谈。」
「那个曾与我共同翻阅浩如烟海资料的身影,最后却消失了。」
「亨利,你觉得我是个很友善的人吗?」
「不,我并不是。」
「我在三王争霸赛上做的一切,是为了验证一些事,了却一个心结。」
「而当陆沉区在尼卡尔手里做减求空成型时,我就已经完成了夙愿。」
「接下来,就是美尼亚人自己的奋斗了。」
「我无意继续帮忙,但我还是选择报名参战,为的,就是将师兄带回来。」
伊文停顿片刻,然后说:
「老师丶二师兄和三师姐会难过的,我不想他们难过,更不想大师兄离开,你懂吗?」
「所以,从我报名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说:
「什么?」
伊文定定地看着我,说:
「哪怕大师兄真的功败垂成,我也要俯下身去,补写他未完的篇章,这一次,不是为了美尼亚人,是为了马丁·门罗。」
「你的双手将沾满雾海人甚至是美尼亚人的鲜血。」
「我知道。」
恍惚中。
我好似看到了黄金黎明树的本质。
一面向太阳。
一面向地下。
神圣之树与亵渎之树的二位一体,构成了伊文。
然后,我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亨利,挥下灵王戟的瞬间,我会承担一切。」
「无名组织的敌视也好,雾海人的憎恨也好,美尼亚人的不解也好,我一应担下。」
那一刻。
我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而这,将是我的工作。
维罗妮卡和伊文前去见大总统的那天,我让他们带上了我。
在大总统和伊文在偏房聊完天又离开后,我选择留下来。
我来到大总统提图斯和智囊查理的身前,说:
我毫不留情地否认了两人的计划。
因为我很清楚,他们的谋划,有非常致命的漏洞。
明明我早已想好该如何去做,但最后我还是迟疑了。
可我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些话:
「你做主带头推动计划落地,是能成的,前提是你活下来。」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彻底落地前不久,再将你杀了,嫁祸给新政府。」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真正能重新引爆战争的至暗时刻。」
「发了疯的无名,你们拦不住,我们也不行。」
「如果你们不想办法解决这问题,这场战争还会延续。」
「除非……」
除非有人主动选择流血牺牲。
大总统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补全这个计划漏洞的方法简单又粗暴。
只是……
难免要有牺牲者。
而提图斯说:「很简单,我死了就好了。」
没过多久,塞尼亚临时政府就彻底成为了历史。
但我知道,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
那一天,我见到了失魂落魄的查理。
这位一直跟随在大总统身旁的智囊,没有了往日精英的模样。
他静静站在那里,好像一条落水狗。
我问:「提图斯阁下死了吗?」
查理点点头:「不出意外,无名应该动手了。」
这是一场阳谋,我很清楚。
提图斯不能活着回到雾海公国。
这样的人,一定有办法维稳国内的秩序,让无名组织想要看到的战争失败。
所以,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阻止这位临时大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车上传来了车夫撕心裂肺的吼声:
「大总统,大总统!杀人啦!塞尼亚人杀了大总统!」
我看到查理眼角落下了眼泪。
但我却说:
「开始吧,最后的计划。」
「好。」
我联系了铠。
玩归玩,闹归闹,这小子的资讯技术,很可能吊锤新生的塞尼亚超凡。
他站在不止一位巨人的肩膀上。
而此刻,在我的安排下,他悄无声息地侵蚀了塞尼亚的通讯网络。
一瞬间,马车内发生的一幕幕,暴露在了所有人能看见的平台里。
他们看到了提图斯眺望着蔚蓝的天空。
看到车夫与这位前总统的对话。
看到了提图斯的头颅竟被一名马车夫直接割下。
视频里,马车夫狰狞的笑容清晰可见:
「杀了一个传奇,你也力尽了啊,提图斯大人。」
他提着那颗带笑的头颅,说:
「这场战争可不是你们说叫停就叫停的,我们亲爱的临时大总统哦,成为我主晋升五阶的助力吧!」
紧随而来的便是凄厉的哀嚎。
「大总统,大总统!杀人啦!塞尼亚人杀了大总统!」
查理看着我说:
「我以为你年纪轻轻,下手会轻一些。」
我说:「你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查理轻声说,「你先前和我们说那话,不就是想要逼死大总统吗?」
「这时候,你还叫他大总统吗?」
「那是另一件事。」
我沉默片刻,然后说:
「我不介意为了我的夥伴而双手沾血,毕竟,为大家擦屁股,本来就是军师该干的事。」
我没有说的是,我很清楚查理知道这一切。
因为查理和我是一样的人。
幕僚丶智囊丶军师……这一类人无论愿不愿意,终究要迈向黑暗。
我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让我的同伴迈入这里,开开心心忙忙碌碌就好,这种脏活,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这话无疑是默认了一件事。
我就是看明白了,提图斯是什么人,才要逼死他。
而提图斯同样也很明白,就像他竭尽全力为伊文找到下场的理由一般,他也同样等待着自己人生的盛大落幕。
我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广场大荧幕。
提图斯忽如其来的死亡,让这座本来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城市,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紧随其后。
一个新的画面出现。
那是……伊文和提图斯之间的谈话。
他们看到伊文询问提图斯是不是杀了人。
提图斯则欣然承认并取出一颗头颅,称杀的是同胞里的传奇。
但凡是了解塞尼亚临时政府军队体系的人都知晓那颗头颅的主人是谁。
整座城市陷入沸腾。
但随后提图斯揭露,头颅的主人想要继续号召人发动叛乱,他才选择了动手。
他们看着伊文说,提图斯会上军事法庭。
看着提图斯坦然地称自己不在乎这些,并想帮呼唤和平的伊文减负,不让他独自面对无名组织的威胁。
看着伊文拒绝了提图斯的提议,决定独自背负无名组织的仇恨。
看着伊文明确说,不喜欢雾海的操作,但在这件事上,他选择为雾海人吸引火力。
看着提图斯揭穿智囊查理是赛尼亚解放组织的人。
看着提图斯说他要最后一次拯救雾海公国。
「该说再见了,来自解放组织的查理。」
「是啊,再见了,大总统。」
再然后。
是一代传奇的草率落幕。
整座城市一片寂静。
查理轻声地说:
「这样一来,你满意了吗?灵性之月的亨利。」
我点点头:「让英雄成英雄,让好汉当好汉,让你我都拥有一个新的敌人。」
这是我从朴素的历史规律中看到的另一种选择。
阴沟老鼠之所以是老鼠,就是上不得台面。
将伊文的选择披露出来,将大总统的赴死展现出来。
让世界和后人,去评价他们为了阻止仇恨锁链的延续,要付出什么。
这,便是我的计划。
树根越是向下,就越是黑暗。
可大地的营养将反哺那棵树,让它茁壮成长。
至于我的朋友们——
尽情站在阳光下就好。
事情如我预料的那般,无名组织一直低估了大义的问题。
死亡和殉道的力量比想像的要大。
大总统被无名组织杀死的第1天,雾海公国内部还有些人抨击他传奇实力不足,甚至有人大骂他选择投降是叛国,骂他识人不明,让查理这个内奸留在身边。
一直以来,因为主流舆论的宣传,镇压美尼亚的想法还占据主流。
但到了第2天丶第3天,越来越多雾海人反应过来。
提图斯是为了雾海才去死的。
以身殉国是最高级的死法。
无论他曾经的做法存在什么样的争议,如今都只能证明方法论有问题。
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反战的声音开始露头。
喧嚣遍地时,沉默者的意见和怒火无人听见。
但现在,新的变化出现了。
提图斯走出了能让他活命的地堡,在阳光下,成为了新的亚伯拉罕。
哪怕是最憎恨雾海人的美尼亚人,也在骂完后,忍不住叹息。
而陷入舆论风暴的人里,不只是这位陨落的大总统。
还有一直默默以隐秘阵线留在提图斯身旁的查理,以及选择背负一切的伊文。
那些疯狂反对提图斯的提议,反对伊文作为中间人的声音,在渐渐消失。
一周后。
塞尼亚政府的领袖,与雾海公国的高层达成一致意见。
最后的战争火苗在双方的主动推进下,彻底被扑灭。
签订终战协议的第二天。
一场葬礼开始了。
塞尼亚人要以国葬的待遇,安葬迄今为止死亡的每一名「红魔鬼」,并转移提图斯的残骸。
塞尼亚政府罕见地为他用了上好的棺材。
前来接收提图斯尸体的雾海领袖。
为提图斯送葬的是前智囊查理,为他的棺材盖上国旗的,是雾海的领袖。
无数人簇拥着查理。
消息出来的那一刻,隐秘阵线这些年来付出的努力,前所未有的披露在了众人面前。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看着查理满脸微笑地和同僚们相互拥抱。
然后看到查理走到了雾海公国的大公身前。
雾海大公说:
「他死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容的。」
查理说:
「死得其所,自然面露微笑。」
雾海大公沉默良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查理将手伸入怀里。
然后,他竟然掏出了一个红魔鬼面具。
众人为之一愣,那不是塞尼亚人的红魔鬼面具,高层们都知道。
而我却闭上了眼,紧接着,查理温和地声音响起:
「您知道吗?我的养父想要的,其实并不是将这片土地的雾海人驱逐出去。」
「他想要的,是这片大地能迎来久违的和平。」
「只可惜,一直到他死了的时候,和平都没能降临。」
「红魔鬼面具有两幅,一副代表曾经的美尼亚人,一副代表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留着雾海血统的人。」
很多人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些事。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疲倦:
「我曾和马丁·门罗彻夜长谈,他无比遗憾,自己从斯翠海文夺走了那个力量。」
「那无疑是对母校的背叛,是他过不去的心结。」
「我当时曾告诉他,等美尼亚和平以后,我会将他拿走的一切,还回去。」
这一刻。
我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是查理职业核心粉碎的声音。
他嘴角留下鲜血,颤抖地将那面具递给满脸麻木的格兰特。
「塞尼亚政府建立了,我们的目标完成了,我也……该去陪他了。」
……
伊文静静地看着老师手中的面具。
上边弥漫着浓郁的传奇之力。
而制造了这传奇装备的主人,静静地靠在大总统的棺材前,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雾海大公沉痛地看着这一幕,开口对塞尼亚政府说:
「我能再要一副棺材吗?」
众人点头,安排人去处理。
现场陷入了悲痛之中。
伊文看着雾海大公将查理送入棺材,愣愣地站在那里没说话。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维罗妮卡:
「小维,为什么……」
「那个人……无限接近于半神了。」
「谁?」
「雾海大公。」
伊文愣了愣。
然后便见到雾海大公朝着伊文走来。
「第一宝钻,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什么?」
「放心吧,战争结束了,那四位现在出不来,现在的雾海,没有人能阻拦我的意志。」
这一刻,伊文悚然地看着眼前的雾海大公,然后他便听到他说:
「尼卡尔很厉害啊,确实完成了约定,这样一来,我也不能再耽误机会了。」
「你丶你该不会……」
「将雾海四神困入虚无之界的计划,是我策划的。」雾海大公扭头看向了静静站在那里的欧若拉,「时隔多年,又见面了,欧若拉。」
欧若拉停顿良久,然后说:
「这是你们约好的吗?」
「没办法,不入半神,不具备和上边谈话的资格,困住他们四神,我再举国之力晋升半神,这样一来,就算两年后他们破封而出,也没办法改变结局了。」
伊文惊悚地看着雾海大公,对方面露哀色:
「提图斯是我安排来这里的,我当年差点加入星河纵队了。」
伊文不可思议道:
「雾海四神一点都没察觉到你的问题吗?」
欧若拉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以为没有他们默许,这家伙能成长到现在这地步吗?」
雾海大公平静地说:
「你也不要觉得四神是什么好人,他们选择无视我的阵营,不过是多做一手准备。」
「万一无名组织尾大不掉,已经反过来危害他们了,那被提前投资的我,便有机会不让雾海那沾满血腥的胜利果实,被那群老鼠吃掉。」
他顿了顿,又说:
「我也无所谓,只要达到我的目的,一切都好说。」
见伊文惊疑不定,他勉强笑了笑说:
「不要觉得我是好人,我可没欧若拉他们那么正义,我会这样做,单纯只是认为无名组织会将我的国家拉入毁灭深渊。」
「事实证明,这群人就是疯子。」
「离开此地后,我会在半年内晋升半神。」
「第一宝钻,无论如何,感谢你为和平做出的牺牲。」
雾海大公看向那两个棺材,这一刻再也压不住悲色:
「他们都说你们是宝钻一代,而你是最闪耀的那颗宝钻。」
「可是今天,我们雾海永远遗失了两颗钻石。」
「对了,这个东西你收好。」
「不要在这里打开,等你们院长来了以后再打开。」
他将一个次元袋放在伊文手里,然后让人带上那两个棺材,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六王子理察看着这一幕,低声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到底还要卷走多少风流人物啊。」
在他身旁,赛琳娜淡淡的说:
「很快就到此为止了。」
理察忍不住看向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片刻后压低声音说:
「你想好了吗?」
「嗯。」
「看来不枉费我将那件事压下来啊。」
「你指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理察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你那小情郎体内流淌的那东西。」
赛琳娜明白,理察说的是【王族之血】。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
「再给我点时间吧,大魔法那边,我要先处理好,处理好了,我就回国了。」
理察点点头,但片刻后又说:
「虽然我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赛琳娜轻声说:
「你指的是我要参与王位争夺战吗?」
「嗯。」
赛琳娜指着远方的那座墓碑。
理察抬头看去。
今天本是阴天。
可此时天上的乌云却散开了几分。
一道明亮的光落在那墓碑上。
理察作为超凡者,眼力极好。
看到了那光下熠熠生辉的碑文:
【红魔鬼之墓】
赛琳娜似乎卸下了重担,轻声说: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和哥哥姐姐们争夺那个位置。」
「所以我尽可能的选择玩闹,父王也放任我的骄纵。」
「但那时候的我不懂,如果真想做出改变,逃避是不正确的。」
「这一次更是,我在想,如果是我站在那个位置上。」
「是我主动去压制广沃之野,会不会这莫名其妙的战争能提早几年结束?」
「然后我就明白了……」
「蒙上眼睛并不会让问题消失,回到尼米兹的大地,那里,才是我改变一切的舞台。」
理察微微低头:
「我和母妃这边会协助你竞争王位的。」
他母妃的家族,本就是保王派的核心之一。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妹妹对雾海的情况已经有意见很久了。
很多王室应该遵守的规矩,她都不去遵守。
看起来是离经叛道,但实际上是还没找到如何反对尼米兹那「该死的传统」。
理察没说的是,在王室内部有些人看来,他似乎是偏向广沃之野的那一方。
但他自己清楚,从来都不是。
他倾向的是猩红腐败。
或者更准确的说,理察在通过靠近猩红腐败,悄无声息地验证一些事情。
【王室是否在衰落?】
【贵族派系是否过于强盛?】
【尼米兹联邦国力是否在衰退?】
王室有所衰落,无所谓。
贵族派系是否过于强盛,无所谓。
但尼米兹联邦国力衰落,不行!
当猩红腐败逐渐有朝着王室靠拢的念头时,他就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王室这些年衰落得有些让内部失去均衡,或者说贵族派系的强势已经隐隐动摇了尼米兹的国本。
正是这一情况,让他下定了决心。
其他几名竞选者确实有实力。
但在理察看来,他们缺乏对生命的敬畏,且沉浸在王室的虚假繁荣之中。
与那帮兄弟姐妹相比,赛琳娜是更适合执掌王室之人。
所以,当他意识到伊文体内有王族之血时,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了几分喜色。
私自拥有王族之血,哪怕强如伊文都属于禁区中的禁区。
让伊文安全的最好方法,自然是王室内部有势力干涉,不让人去追究。
是的。
三王争霸赛结束时,他当着两人的面,提起这件事,便是在暗示赛琳娜:
【妹妹,如果你真想保护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下场参加王位战争】
理察很清楚,赛琳娜本就在为到底要不要下场参战而摇摆不定。
这一点和伊文无关。
正是因为没想清楚这些事,赛琳娜当时才会选择来到斯翠海文读书。
他曾听闻坎贝尔公爵府,那位赤龙姬选择参加候选人的缘由。
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愿意身后有个能随时将他推翻的隐患。
所以为了活着,为了更多人,赤龙姬只能参战。
坎贝尔家族都尚且如此。
那……王室呢?
那帮兄弟姐妹谁不知道赛琳娜才是他们这一代里的第一天骄?
她想藏,真能藏一辈子吗?
当然,赛琳娜也不是害怕。
她只是太年轻。
年轻到了不想将武器刺向兄弟姐妹。
理察本以为,最后会让七妹提前参战的原因会是爱情。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妹妹。
她真的已经想清楚,自己该为何而战了。
理察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看向伊文。
讨厌伊文归讨厌,但那是立场问题,加上……
额,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痛」。
但……
【这家伙的水平,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夸张啊】
第一宝钻之名,当之无愧。
还有那个大魔法,远比他想像中的危险。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大魔法还在继续变强。
如今这家伙,手上已经染了不止一位传奇之血。
而这样的情况以后怕是会更常见。
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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