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伊文眼中的惊疑不定,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一旁的诺拉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埃德蒙。
「哥,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他的恶意在狂涨。」
埃德蒙愣住了,他一脸古怪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对第一宝钻有恶意?你当我疯了吗?」
诺拉皱着眉说:
「先束手就擒,先生,如果有什么意愿,可以等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埃德蒙一脸无语,扭头看向达克教授:
「达克,你也信他们的胡言乱语吗?」
那如同战争古树一般的扭曲世界树上,浮现出达克教授的脸,他声音沙哑地说:
「埃德蒙,先放弃反抗,接受调查,排除嫌疑后,我会向你道歉。」
埃德蒙气笑了:
「你是觉得我没脾气吗?忽然对我出手,又忽然让我放弃反抗,要不要我摘下头给你们当球踢?」
现场气氛一度陷入凝滞。
这时,菲莉斯飞到伊文身边,狐疑地看向埃德蒙,小声对伊文说:
「学长,我好像没在他的梦境里嗅到不对的气息。」
埃德蒙冷哼了一声:
「没有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嗅到?」
众人一时有些恍然。
埃德蒙现在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隐瞒了身份。
而且,诺拉和菲莉斯都各有一套办法分辨对手的敌意。
可……两人在同一个人身上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不!
严格来说,是三个人。
因为伊文还掌握着天发杀机。
这个能力早已融入他的血脉,平日里不显山不见水,可却是他预判很多对手是否危险的手段。
整体而言,他对「天发杀机」是信任的。
因为这个技能,其实是灵王推演未来力量在他身上残留的结果。
正是因此,他才获得了这种隔得很远就能察觉到他人敌意的手段。
埃德蒙低声叹了口气:
「看来我怎么解释,你们也是不会相信了,罢了,我申请上头介入仲裁。」
达克教授轻声说:
「抱歉,埃德蒙,你知道的,涉及异种,我们必须谨慎。」
埃德蒙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可他的表情却僵住了。
那一脸晦气的神情,在众目睽睽下,变得越发惊恐。
身体里传来古怪的异响,紧接着,他原本充满生机的身体,快速乾瘪下去。
疯狂转动着的眼球里满是哀求。
但,没有任何用处。
噗嗤——
那皮囊裂开来。
有某种东西从其中孕育而生。
一声叹息声传来:
「没能继续看好戏,真是遗憾啊。」
一道如同幽魂一般的存在,悬浮于虚空。
这时,一名中年女子出现在了伊文等人身前。
达克教授开口说:
「虚界执政官阁下……」
中年女子淡淡地说:
「退到后面去,这不是你们该接触的敌人。」
此刻,那名幽魂的头缓缓转过来。
一张张扭曲丶痛苦而又狰狞的脸,在它脸上来回切换。
恍惚中,伊文好像看到了埃德蒙教授惊惶的脸。
幽魂声音很轻:
「可一可二不可三,本以为一群小公会,就算有预警的手段,能有一个也算多了。」
「毕竟……那位七王女已经离开斯翠海文有一段时间了。」
「谁能想到,你们竟然还留了那么多底牌。」
虚界执政官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幽魂,说:
「你什么时候吃掉了埃德蒙的,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隐藏了这么久。」
达克教授控制着树根悄无声息地把众学生遮蔽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在几人心中响起:
【跑,跑得远远的,不要参与到神之战场里!】
卡尔文脸色发黑:
「跑不了,这个世界被封锁了。」
伊文摇了摇头:
「不慌。」
肉山艰难地笑了笑:
「伊文,快动动你的超级灵性,启动超级灵王啊!」
伊文若有所思:
「肉山,别太紧张,你首先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阴沟老鼠之所以不敢露头,从来不是畏惧阳光。」
那道幽魂轻笑了一声,看着伊文说:
「原来是起源地的来客啊,真稀罕啊。」
「明明建木都已经被他们斩断了,通往天地与故土的通道都没了。」
「结果现在那里竟然会有人能走出来?」
「说实在的,就算是我也有点难以想像。」
虚界执政官冷冷地看着它,说:
「遗言说完了吗?」
幽魂摊摊手说:
「好歹这具皮囊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真就狠得下心动手?不给他留一点机会?」
「万一我们可怜的埃德蒙还能复活呢。」
众人一时胆寒。
因为他们发现,那剥开埃德蒙皮囊的存在,明明已经「破茧成蝶」,可寸寸皲裂丶血丝横飞的埃德蒙的皮囊上,那惊恐的表情还在维系。
甚至于……
那双眼球还在眼眶里咕噜噜的转动。
难以言喻的扭曲,让众人有些犯恶心。
「啊~啊啊啊~」
幽魂身下的皮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达克!虚界执政官大人!」
「杀了我!」
「快杀了我啊!」
风在此刻好像都变得寂静。
伊文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机。
护在他们身前的女人,神色冰冷的看着那幽魂。
幽魂面不改色的捧着下巴,露出近乎欢愉的表情:
「啊~对~没错!」
「就是这样,痛苦吧,哀嚎吧,尖叫吧,取悦我吧!」
「没有什么比你的哀歌更美味动听了。」
忽然。
虚空之中。
传来了一阵犬吠。
众人惊疑不定的看向角落,才发现原本受创的犬仙不知何时已直起身子。
它眼中冰冷的杀意都快弥漫出来。
只是这次,它的目光来回游移。
在达克教授身上,更在埃德蒙身上。
幽魂摇了摇头:
「真是难缠的小家伙……」
伊文一脸古怪地看着那支配着埃德蒙的幽魂,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说:
「虚张声势。」
原本面露忌惮的虚界执政官眼神微动。
下一秒,虚空中忽然出现数百个凝为实质丶大若山岳的力场大手。
「来,试试看。」
一瞬间,伊文便见到那幽魂,望着他的目光恶毒了起来。
它试图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虚界执政官的大手,就无情地蹂躏它的身体。
紧接着,伊文就看到星空之中,比群山还巨大的纤细手指如同垂天之云,轻轻点在天边属于埃德蒙的次级世界上。
指尖微微一动。
就好像女孩轻轻弹了一下玻璃球。
刺耳的炸响声传来,星空之中,一片小行星带瞬间生成。
「沉睡吧,和这个世界一起。」
无形力场驱动着漫天小行星带,引力都在此刻被扭曲。
北风天好似在此刻成了黑洞,贪婪的裹挟着那些碎片,朝着北风天内坠落。
无尽陨星冲刷着地表。
几个呼吸之间,整个北风天次级世界就被反覆蹂躏成粉尘。
直到此刻,这位虚界执政官才从天空降落,目光看向几人说:
「是我失察了,没想到埃德蒙竟然被侵蚀了。」
伊文皱着眉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犬仙那边不用处理了吗?」
这时,化作扭曲尤克特拉希尔的达克教授缓缓褪去神话形态。
恢复成佝偻小老头模样的他,看起来更颓唐了。
他压低声音说:
「埃德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我来北风天了,只是前两次我们都没能进入,就被犬仙呵退了。」
虚界执政官看向达克:
「犬仙是什么情况,这次是我轮值,我不太了解前任是怎么和你们对接的。」
达克教授一脸颓废:
「如果您看过此前任务情报,应当知晓,我们并非是北风天第一批来客。」
虚界执政官点点头。
一旁的伊文他们也若有所思。
他们也看过这个任务历史情况的梗概。
只能说,情报流通需要时间。
就算达克再怎么关心多米尼克的死活,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确定北风天的回归。
加之,这种涉及异种的事故,通常不会由同境界超凡者处理。
饱和式救援是赛里斯针对这类事件的习惯。
但赛里斯的伟大者们很快发现,北风天已经被犬仙的力量所隔绝。
它蚕食了多米尼克的力量后,将自身性命修为与整个北风天挂钩。
至此,任何一个擅闯此界的外来者都会被犬仙观测到。
早前,观星者也想进入此界。
可还没等渗透其中,就发现北风信使的遗骸,被犬仙叼在口中。
那一刻,观星者就知道,一旦犬仙的追猎生效,那能磨灭超凡本质的獠牙,就会彻底击穿北风信使残余的本质。
这样,就算星星之所也没办法将他带回来了。
于是这个任务只能被迫向下流转。
伟大者处理不了,就让半神来处理。
半神处理不了,就让传奇来处理。
可以说,赛里斯这边已经尽可能将所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一遍。
但犬仙不给大家二选一的机会。
要么让半神以下来,要么半神以上来,它咬碎多米尼克的遗骸。
达克教授满脸痛苦:
「正是此事深深刺激了我。」
「我不甘心看着多米尼克曝尸荒野,故而回到学院后,就想提前推动世界树项目组成果落地。」
「一旦成功,超级孢子将有概率干涉到犬仙的判断。」
「万一运气好一点,没准能一举灭杀犬仙。」
「可正如你们所见,时至今日,感染孢子也只能勉强对冲掉犬仙的主场优势。」
莱莎叹了口气。
北风天的牺牲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老师本就一蹶不振,此事之后,更落入谷底。
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感受到扭曲力量开始击穿她的生命线,她选择了接受上头的徵召。
一来是想求活,二来……
如果真没活下去的机会,那就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死掉。
她不想自己的死亡继续化作蔓延在老师心头的死亡诅咒。
其余世界树项目组成员更是或多或少受创,大部分都退出了研究舞台。
最终,才有了后来的娜塔莉亚教授临危受命,过来收拾烂摊子。
岁月悠悠,旧事至今还影响着很多人。
达克轻声叹息: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怎么可能甘心?」
「舍弃过往在世界树项目组获得的一切荣誉,无所谓。」
「我在探索扭曲尤克特拉希尔的路途中灰飞烟灭,无所谓。」
「但我不甘心明明等到多米尼克重临于世,却只能看着他在星界中日渐凋零。」
「于是,我选择了独立推演超级孢子的超凡成果。」
「在这过程中,因为埃德蒙的超凡领域与我接近,我们也曾互相佐证过。」
这一刻,众人隐隐感受到了不对。
莉莉安迟疑地说:
「一般来说,在超凡成果没落地之前,是不会轻易将研究进度和对方共享的吧?」
说白了,这和人际交流没关系。
如果你交流的对象是其他国家的超凡者呢?
一个前期吃着学院资源的超凡项目,平白无故的将关键实验数据泄露给外人?
最后一旦外人抢先抢注超凡成果,那这份成果算谁的?
总不能算斯翠海文倒霉和达克倒霉吧?
虚界执政官一脸阴沉:
「这件事是上头同意和默许的,这也是考虑到了达克和埃德蒙的关系。」
「你们小辈不太了解,也很合理。」
达克麻木地说:
「埃德蒙是我的亲家,我们之间能共研超凡项目,是多方默许的结果。」
此事就连阿德里安都不知晓,他目光呆滞地说:
「老师,难道师兄的妻子是……」
「嗯,莱莎知道,但你不晓得。」达克说,「毕竟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没有多少人知晓,我那怀着孕的儿媳妇,便是埃德蒙的女儿了。」
虚界执政官表情都带了几分狰狞。
当年此事在伟大者中都引发了不小的喧哗。
和不久前才回归的北风天不同。
达克被异种影响,导致异种沿着他血脉,在他孩子身上复苏,并亲手弑母,闹出的动静不是一般大。
但,没人说受害的只有达克的家人。
达克教授淡淡地说:
「我那儿媳在知晓丈夫弑母后自尽,无法接受现实,带着还没出生的孩子自绝当场。」
「如今想来,本以为是她想不开,才酿了这一尸两命的惨案……」
「现在看来恐怕是那异种先侵蚀了我儿子,后侵蚀了我那还未出生的孙女。」
「然后又借着孙女反向侵蚀了我那儿媳,最后……沿着血脉网络,潜伏到了埃德蒙身上。」
众人一时有些不敢出声。
太惨了。
一场战斗,三个半神绝嗣,与其相关的诸多人的生活,突如其来被撞得支离破碎。
难怪达克教授在提及过往时,没怎么提到儿媳妇的事。
毕竟严格来说,那件事伤害最深的,其实是埃德蒙教授。
涉及自己之外的人,确实不好和外人多说。
但,伊文依旧没忘记关键问题:
「那……犬仙又是怎么一回事?」
达克沉默了半晌,才说:
「恐怕,那孩子应该是多多吧。」
「多多?」
「是多米尼克养的狗。」
「这点,恐怕需要我再去确认一下。」达克教授看向虚界执政官,「您应该没有将它杀死吧。」
虚界执政官点点头:
「你们才是任务执行人,你既说再等等,我没理由直接动手。」
「好。」
达克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化作流光,遁入到黄金黎明界边界。
他遥遥望着如同锁死的牢笼一般的北风天的废墟。
他艰难地看了片刻,悠悠飞向废墟世界的方向。
下一秒,身体如虚影般,好似随时要被风吹散的犬仙,再次出现在达克身前。
众人呼吸都紧促了几分。
它发出警惕的嘶吼,但……
却没再像先前那般,第一时间攻击。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一分钟过去了。
犬仙的敌意似乎消散了几分。
这一刻,达克教授发出了悲凉的笑声。
菲莉斯似乎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拉着伊文的袖子:
「学长,教授怎么了?」
伊文深深地看着那一幕,说:
「和以往几次不一样,这次犬仙没攻击达克教授。」
「所丶所以呢?」
「菲莉斯,在达克教授之前,犬仙并不是无差别攻击所有外来者。」
菲莉斯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伊文说:
「犬仙无差别攻击,所有外来者,不代表会攻击达克教授。」
「事实胜于雄辩,现在犬仙没发起攻击。」
伊文看着那场景,意味深长地说:
「你还记得游侠最喜欢干什么吗?」
菲莉斯喃喃道:「养宠兽?」
「是啊,达克教授和多米尼克阁下早年能相识,就是因为双方都走向了对方渴望走的路。」
菲莉斯想起来了。
达克教授想当游侠,而多米尼克阁下想当德鲁伊。
奈何超凡天赋有偏差。
所以,机缘巧合相熟的二人,相互约好了看着对方在自己渴望的路上走向巅峰。
而游侠很多职业都能圈养宠兽。
比如很出名的【兽王猎】。
也正是因此,业界才有很多游侠和德鲁伊的笑话。
比如游侠想养个宠兽,所以捕获了一个能变成宠兽的德鲁伊当狗什么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养了一群野兽,那游侠也没资格在星海间纵横。
所以……
「所以被多米尼克阁下留下的宠兽,其实智商并不比人低?」菲莉斯小心询问。
伊文点点头:
「没有智慧的野兽,如何能追得上不断成长的游侠。」
「如果那犬仙曾是多米尼克的宠兽,且还保留了几分理智,就该察觉到达克的来意。」
「可惜,它理智几乎消亡,只能本能的判定来者身份。」
菲莉斯闷闷地说:
「所以,达克教授其实一开始就可以带走多米尼克阁下的尸体?」
「只是因为身旁有埃德蒙院长,有敌人,它仅存的理智无法确定情况,才不断发起攻击?」
伊文点点头:
「大概率是这样。」
话音落下。
佝偻着身体的达克,从废墟之中取出了一块一人高的时空琥珀。
琥珀之中封印着一名双膝盘坐在地的青年男子。
虚界执政官轻声说:
「达克,送他入灭吧。」
达克没说话。
而在他身旁,犬仙依旧发出嘶吼,死死的警惕着除了达克以外的任何一人。
达克教授轻轻抚摸着时空琥珀。
他低头看着随时准备朝他发起攻击的犬仙,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犬仙的嘶吼渐渐轻了下去。
达克这才转过头看着琥珀中沉寂的青年。
淡金色的时空琥珀,将青年的一切凝滞于其中。
达克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冷了。
一道星光从天而降。
他牵引着星光,打开了通往星星之所的门扉。
犬仙那随时要消散的身体,此刻多了几分凝实。
然后它听见了达克说:
「放心,多多,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你知道的,消散于风中是游侠的宿命。」
只见那犬仙悲鸣一声,匍匐在地,渐渐没了动静。
时空琥珀悄然融化。
星光指引着其中的残骸消散无踪。
这时达克才转过头,看向伊文:
「第一宝钻,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用你的幻术,提取多多的记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啊?我吗?」
伊文看向那好似快没动静的犬仙。
此刻的它,褪去了先前的锋芒,像条垂垂老矣的狗。
现在倒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了。
伊文想了想,说:
「我试试看。」
虚界执政官说:
「我来帮你护航。」
与此同时,伊文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心去做,我在你身后】
伊文奇怪地看向周边。
然后,他看到一直沉默寡言的阿芙拉远远地看着他。
从这场战斗开始,阿芙拉就一直没下场参战。
但……
这是伊文要求的。
理由很简单。
因为如果事不可为,阿芙拉或者说稚子梦,便是他们留下的保险丝。
是的。
伊文可不会如此鲁莽地就与犬仙展开战斗。
尤其这并非他一个人的战斗,就更是如此了。
他看向菲莉斯,说:
「菲莉斯,过来。」
「诶诶诶?又要我来吗?」
菲莉斯可怜巴巴地看着伊文,但还是走了过来。
当镜花水月的力量渗透到犬仙体内,他终于看到了犬仙的过往。
……
那是个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没有人会叫它犬仙。
野狗没有温饱的权利,哪怕是在上界也同样如此。
在它记忆里,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
每天翻倒着垃圾桶,也不代表能顺利存活。
它深深地厌恶着这种生活。
可死亡的恐惧却让它不愿这样放弃生命。
它就这样在垃圾桶里翻倒着生活垃圾,只为谋得一口吃食。
不知哪天,它忽然发现自己后腿有些走不动路了。
以往能轻松跳上垃圾桶的它,想要行动越来越难。
它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这时,一张看起来阳光的脸出现在它面前。
「这谁家的小狗坐在这里啊?腿是断了吗?」
它本能地想嘶吼。
不让人类靠近自己,是野狗保命的本能。
但那个男孩动作很快,瞬间就把它头盘了个四五遍。
给它都盘迷糊了。
「看样子确实出问题了,都站不起来。」
男孩这样说着,然后扭过头看向一名妇女:
「妈妈,我能带这个孩子去治疗吗?」
在男孩身后的女人看向它,说:
「这样,你去找个箱子,如果它愿意钻到箱子里,咱们就带回家,养起来。」
「好,谢谢妈妈!」
男孩欢笑着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一个大大的纸盒来到它面前。
「别害怕,进来呀。」
男孩轻声地对着它说。
这一刻,它好似明白了什么。
后肢的无力并不阻碍它尚且有力的前肢。
饿得乾瘪的身体莫名地多了几分活力。
当它爬入箱子时,男孩清亮的声音响起:
「妈妈,它这是同意了。」
没过多久,它就被带到一个宽敞的屋子。
没有垃圾桶里蔓延出的腐臭,温热的水清洗着它的身体。
一碗狗粮被男孩递到它面前。
「吃啊!」
那声音,就这样深深刻入它脑海。
它仰起头看着男孩。
男孩歪着头说:
「看我干嘛,想吃东西你就叫,我等会给你弄。」
「你有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话,要不要我给你取一个?」
「就叫你……多多吧。」
「毕竟你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什么都缺,以后你要好好长大,什么都多多的。」
「多多益善嘛!」
真是愚蠢的主人啊!
多多忍不住想。
只是莫名的,它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身影了。
随着时间流逝,主人渐渐长大,它的腿也逐渐好了起来。
有天,它忽然发现主人一脸郁闷的看着窗外的星星,说:
「星星啊,星星,为什么不能指引着我远航?」
说实在的,多多并不能明白主人在发愁什么。
它想了想,就靠过去轻轻地蹭着主人。
蹭着蹭着,主人就笑了起来:
「哈哈,多多,你干嘛啊?是知道我今天有点难过吗?」
那天晚上,野狗多多听主人说了很多事。
主人说,他想当德鲁伊,这样就能自由自在地变化成动物到处奔跑。
主人说,游侠其实也不错,家里人没少就职游侠,但果然还是很遗憾。
他轻轻挠着自己下巴,微微出神:
「多多,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老实说,以它当时的智商很难理解主人的意思。
「可恶,你不能和我对话,就我一个人说好不公平。」
男孩狡黠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它,说:
「要不,多多,成为我的魔法兽吧?」
主人,拜托,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只是一条可怜的野狗。
但,它还是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那天,它感觉有什么东西渗透到了它身体里。
紧接着,蒙昧的灵智好像得到了启迪。
它能清晰地明白主人话语的意思。
以前,它虽总能听到主人喊它多多。
多多益善的多多。
从那以后,它渐渐理解了主人的无奈。
主人总是在吐槽这个世界太乱了,说自己活得不自由。
它有点无法理解。
在它认知里,能吃饱穿暖已经很幸福了。
每每它将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主人,主人都会笑盈盈地揉着它的狗脸:
「真的是,你怎么能这么容易获得幸福感呢?」
多多不好评价。
毕竟有人能揉着一张狗脸,也笑不拢嘴。
主人总喜欢说一些野狗不太能理解的话。
大抵是在反覆吐槽星界的危险。
主人的家族没落,并非一朝一夕。
听说,在很久以前,主人的先祖参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这场战争被称为异种战争。
最开始很多国家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围剿战。
结果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星界大战。
长辈们说着打赢这场战争,就能终结一切灾厄。
但主人不相信。
他认为,新的战争还会来临,而且不会和先辈们想像中的那样。
和平持续不了太久。
而这正是主人忧思的来源。
当先祖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主人却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再不放纵自由,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多多觉得主人某种程度上是个很笨拙的人。
因为在他看来,所谓的放纵自由,就是能像野兽一样畅游于世界各地。
每每想起此事,它就很难压制扬起的嘴角。
野兽?
自由?
都说狼是最孤傲的动物。
但只要狼想开了,就会变成狗。
主人啊主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野兽的世界比你想像中的残酷。
再说了……
你tm现在已经就职游侠了,难道还想丢下你可爱的狗,去放浪形骸吗?
多多气得开始转圈圈。
然后,主人就会摸着他的狗脑袋,笑眯眯地说: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其实我也就开玩笑。」
「我还没有自傲到觉得自己可以放纵的程度。」
你最好真知道。
它忍不住想。
不过多多很快就宽心了。
因为主人遇上了另一个傻子。
那傻子叫达克。
他和主人见面没多久,就引以为知己。
因为达克喜欢动物。
他在家里养了不少小动物。
什么小鸡小鸭鹦鹉小狗,多不胜数。
这家伙,和个傻子一样,天天雄赳赳气昂昂,带着那群傻乎乎的动物到处乱跑。
对此,多多表示自己已经开智了。
不能像以前那样摇着尾巴跟在别人后面。
还有……
那很丢狗,主人。
毕竟多多觉得它作为狗,还是得给主人留点颜面为好。
时光匆匆。
一个主人,一个傻子,拉起了一群人,搞了个小队。
由小队成员提议,队名取帅一点。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
「就将我们的小队,叫做大狗冲冲吧!」
当时正在美滋滋啃着狗粮的它差点没磕到下巴。
很好。
它决定修改一下评价。
一个主人,一群傻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值得怀念啊。
大家肆无忌惮的享受着青春,穿行于次级世界和拟造大陆。
只需要考虑学习丶成长丶突破丶变强。
连带着它的生活,也丰富多彩了起来。
虽然它总吐槽,作为一条野狗,让它在前边冲锋陷阵,真的合适吗?
但它很快习惯了这点,并甘之如饴。
因为……
狗日的主人很多时候冲的比它还快。
那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冲上去了。
于是时间就这样飘啊飘。
待到春日的新芽染上冬雪,来年的草坪便冒了青。
他们越来越强,能和他们对抗的敌人也越来越少。
正当大家以为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下去时,和平已久的星界迎来了一场大战。
那场号称终结一切的异种战争,并没能终结什么。
又一场覆盖星界的大型战争拉开了帷幕。
几乎在一夕之间,中流砥柱的超凡者就尽数投入这场战争。
包括自己的主人,和达克那个傻子。
唯一让它庆幸的是,主人他们并未出现在最前线。
那是顶尖超凡者们的舞台。
据说在那里,半神是小兵,传奇是炮灰。
它觉得自己主人这样的小身板,参与进去会和小麦一样被一茬茬的收割。
事实上。
受异种战争的影响,星界变得越发不安宁了。
主人和大傻子达克一起,被频繁派遣往很多世界镇压灾厄。
异种带来的伤害确实很大。
但更多无谓的伤害来自秩序动摇的连锁反应。
很多时候,在处理了一些世界的动乱后,达克总会很愤慨。
他觉得大家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不该相互扯后腿。
每到这时主人都会笑笑,尽可能的用温和的手段安抚秩序动荡的世界。
也是到这时,它才意识到,主人确实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能体会囊中羞涩的窘迫,能理解穷人乍富的傲慢,能想像井底之蛙的短浅,能宽容吹嘘者的外强中乾。
他会和大傻子说,一切的自大,虚荣,傲慢,自卑,众生百态皆有缘由。
大傻子也很欣赏主人的处事态度。
不艳羡富人,也不无端怜悯穷人,不媚不欺,亦不卑不亢。
知世界之大与自己之小,知时间之长,亦明白得失去留,皆为常态。
就这样大家嘻嘻闹闹,也总算是勉强看到这次大战的终末了。
然而,一切的改变,从他们前往一处次级世界开始。
那个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流传起了都市传说。
起初是有超凡者发现,已经死亡的同伴忽然出现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他似乎没有和自己有关的记忆,好似只是超凡者同伴的孪生兄弟。
然后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一些本该死亡的同伴,换了个身份,在别的地方继续生存。
多多跟随主人前去的这个世界,并没有很多世界那般还处于落后的时代。
这个世界信息化技术发展的如火如荼。
虽然它一直不太会使用这类东西,但至少知晓,这种信息便利的时代,很多隐秘也会肆无忌惮地在网上被曝光。
他们便是上头派来调查此事的人。
说实在的,调查进展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主人招募来的临时队友,也没找到明显的异常。
直到有一天,对方从外边回来时,它忽然汗毛倒竖。
「嗷!」
它死死盯着对方发出了嘶吼。
主人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还在轻轻抚摸着自己,说:
「多多,不要胡闹,这是我们的队友。」
它急得要死。
它方才感受到一股极强的不安。
那是它过去在生死存亡关头渐渐领会来的一项本事。
它相信这种指引。
可惜,主人好像并不相信。
就在它纠结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笑得一脸天真的主人,忽如其来,向靠近的同伴打出一击。
恐怖的红光将同伴的身体击飞。
然后,它就听到主人的指令。
「多多,去,咬它。」
这一刻,多多近乎欢呼雀跃。
不愧是主人。
它一瞬间就明白了多米尼克诱敌深入的想法。
一场大战在城市中央爆发。
只是打着打着,他们越发心寒。
因为这座城市在他们来之前本是热闹非凡。
可此刻战斗打到了这种程度,城市的每个角落依旧寂静无声。
就好像这里是座空城。
没有喧哗,没有谩骂,没有恐慌,更没有逃跑。
无声侵蚀了这个世界。
很快,达克那个大傻子也察觉到不对,从远方匆匆赶来。
这时,就算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敌人的囚笼。
整个世界已经成为了异种的猎场。
而他们,只是很不幸的成为被选择的盘中餐。
一切好像就要彻底结束。
它感受到了达克,也受到了那异种的侵蚀。
【完蛋了】
它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平日里骂达克是大傻子,但多多知道这家伙的战斗力其实挺靠谱。
可以说他愚钝,但不可妄议他实力。
甚至某种程度,大傻子达克比他的主人更擅长战斗。
没办法。
主人虽然不至于得过且过,但也不是那种大卷王。
达克虽然平日里蠢了点,但在超凡之路上可从未懈怠过。
他也是狗。
卷狗。
也正是这时,主人做了一个在它看来无比愚蠢的决定。
「多多,恐怕咱俩现在要死在这里了。」
它急了。
谁死都不应该是主人死。
然而,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晓谁才是他们的敌人。
对手太过阴险,就像有把看不见的钝刀正在不断将他们身上的血肉斩落。
「见证世界的灭亡吧,多多。」
它抬起头看着主人的背影。
他喃喃地说:
「达克那家伙还有家人,可我没有了,而且……」
「而且……他天赋比我好得多。」
「虽然多多你一直在宽慰我,但我知道的。」
「他更强。」
「他不该死在这里,你说对吗?」
多多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阴云。
那是主人的次级世界,在朝着这个世界发起最后的冲撞。
「无法确认敌人?」
「那就将他们全毁灭就好。」
「就让这个世界,成为他们的囚笼吧。」
它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主人的身影,然后,它就听见了那无比熟悉的声音最后留下的遗言:
「多多,不要让异种逃出去,更不要让异种进来,执行我最后的命令。」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