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难怪伊文先前总感觉学院反应有些迟钝。
按理说学院迟钝,军方那边也不该迟钝。
毕竟外界并不知道自己有透题,但伊文可是知道,他有将近期可能发生什么事上报。
有准备的情况下还出现明显漏洞,那已经不是失责,而是无能了。
但他没想到,在事情处理完以前,情报部门那边甚至没和威尔逊院长通一声气。
GOOGLE搜索TWKAN
真就是连自己人都一起骗啊!
赛里斯的天实在是太黑了。
——但作为队友,确实很值得信任。
威尔逊哭笑不得地说:
「我先前还和伊文这小子说,他预知的未来里,师兄到底是被腐化,还是被我处理了呢。」
西蒙低声笑道:「你怎么认为的?」
「我认为他是被我处理的。」
「处理个鸡……不好意思,忘了还有学生在这里。」西蒙停顿片刻说,「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还是孩子没了后想不开。」
威尔逊哭笑不得。
所以所谓的倒向深渊,其实根本就是糊弄他的,是吧?
西蒙拍了拍威尔逊的肩膀:
「总而言之,你的演技很不错。」
威尔逊:「……」
有点想打人,但好像打不过怎么办?
阿斯顿侯爵则是看向伊文:
「伊文,今天的事情你……」
伊文眨了眨眼,说:
「院长,我们今天来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对吗?」
阿斯顿侯爵露出满意的笑容。
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省事。
西蒙更是满意了。
毕竟宝钻一代的名头,可是在他任职的时候打出来的。
其中最出彩的一批,都在自家学院。
西蒙现在和军方的老资历聊天时,开口就是「你怎么知道宝钻一代的大魔王是我任期时出来的」。
说太多,以至于有些人都无语到翻白眼了。
「好好加油,内循环一成,你传奇之路就开始走通了。」
零阶50%开始冲击内循环的斯翠海文学生数量不少。
但二年级零阶50%丶达成内循环还有大魔法的学生,那放眼历代斯翠海文也基本没有。
如果排除掉某些直接继承祖辈力量的学生,那如今的灵性之月,真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很快几人便离开了世界碎片。
临行前,威尔逊还给伊文留下了一管血,当成是伊文帮他们完成布局的奖励。
当然,伊文也签署了契约,保证这一管血只能用在灵性之月团队的大魔法研究之上。
对此伊文很是满意。
伟大者的一管血,就算蕴含的力量再少,也是三阶素材。
留给灵性之月,是真指望他们能做出点东西来。
和团队成员汇合后,他就将这管血交给了赛琳娜那边。
这东西就得是正统法师才最了解该如何处理。
他严重怀疑威尔逊院长会给鲜血,也是考虑到他们小队有赛琳娜。
没人比她更擅长处理鲜血材料了。
星之血河在这方面的素养,能将一份材料当成两份材料用。
只是当伊文回到学院后,没过多久,便遇上了赤龙姬。
伊文疑惑地看向赤龙姬,然后见她皱了皱眉,说:
「看来还没傻到参与到那些高阶超凡的战斗中。」
伊文忍不住捏了把冷汗,没好意思说自己去和半神掰手腕。
只是下一秒,维罗妮卡的眼神就冷了起来:
「你……好像去做了很危险的事啊。」
伊文咳嗽了一声说:
「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看来我刚刚白夸你了。」
「这不是没事吗?」
「等有事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维罗妮卡眼神中多了几分愠怒,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伊文若有所思。
他大概猜得到为什么维罗妮卡会这么生气。
不单纯是因为自己以身犯险,更像是想起了往事,心里难受。
但伊文发现,自己没有多说什么的理由。
毕竟……
在维罗妮卡看来,嫉妒时期的伊文确实是死了。
伊文本想回到世界碎片,但不知怎的,心里有些烦躁。
于是他久违的回到宿舍,整理了一下房间后倒头就睡。
随着他沉沉睡去。
恍惚之中,他好似看到体内构建成的内循环,如同漩涡一般,将一面镜子碾压和吞噬。
遥远的过去就这样以梦为马,疾驰而来。
……
伊文睁开眼睛时,只感觉脑中徒留下一片空白的荒原。
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镜子前,发现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自己的年龄,好像倒退回了十四岁上下?
「你醒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伊文转过头,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上握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他看向伊文的目光过于复杂,以至于伊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怜爱?
就像是夺回了珍贵的宝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生怕受到惊扰的怜爱。
「我是埃尔文,」那人说,「你的父亲。」
伊文沉默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
事实上,看到镜子的那一刻,伊文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返老还童了。
再看到周边这些陌生的装扮,与前世相差很大。
直觉告诉他,他穿越了。
所以,那个男人大概没有撒谎。
「我并不认识你。」伊文说。
「我不是第一次听你说这句话。」埃尔文脸上带着几分疲倦,「无论如何,欢迎重回人间,儿子。」
伊文若有所思。
怎么听这人意思,他好似不是第一次复活?
埃尔文轻声说:
「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伊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在他的意识深处,「父亲」这个词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他记得葬礼上那双手粗糙的纹路,记得烧掉父亲衣服时,衣领上闻到的淡淡烟味。
那个可以叫他爸爸的人,已经不在了。
埃尔文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
他站起身,将窗帘拉开,让阳光涌进来。
「你又不记得了吧!」
埃尔文背对着他说:
「这是凯尼斯伯爵府,你的家。」
「你叫伊文·凯尼斯,今年十四岁,是我的长子。」
埃尔文平静地和伊文说起他反覆转世之事。
甚至还将前世的很多隐秘透露出来。
伊文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意思是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失去记忆?」
「是的。」
「像这样多久了?」
「一直如此,你第一次失去记忆还是在7岁时。」埃尔文说,「每一回你都会忘记先前的一切,你是谁?你认识谁?你经历过什么?」
伊文很是错愕。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每一次都相当于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真够讽刺的。
他倒是能清楚地记得前世的事。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埃尔文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伊文看着埃尔文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些破绽。
他试图验证眼前的男人是个诈骗犯,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和怜爱的目光,把人的信任一点点套走。
但埃尔文的眼里没有闪躲。
有那么一瞬间,伊文还以为他看到了前世的父亲。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伊文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他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埃尔文不急不缓地说:
「今天的早餐有你喜欢的煎蛋和培根,福克斯说厨房换了新的蜂蜜,如果你愿意,可以尝尝。」
「我可不知道我喜欢这些。」
「你过去喜欢。」埃尔文轻声说,「如果你现在不喜欢了,可以和我说,我让厨房换。」
而伊文……始终没能在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到任何破绽。
这便是他在凯尼斯伯爵府新生的第一天。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才勉强记住了从卧室到餐厅的路线,花了一整个下午才弄明白管家福克斯告诉他的人际关系网络。
他有一个父亲埃尔文,有一个弟弟诺拉,有几个需要定期往来的亲戚家族,有社交季需要参加的宴会,有必须出席的重要场合。
管家福克斯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符合伊文记忆里一切管家的刻板印象。
他向伊文介绍一切时,语气很是温和。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神色,似乎在看着失而复得的瓷器。
伊文不喜欢那种眼神。
不是因为恶意,恰恰相反,是因为那种眼神里有太多他无法回应的东西。
当福克斯和他介绍继承人的房间,伊文更沉默了。
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采光极好。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边角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衣柜里挂着几套半新不旧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音乐盒,看起来被反覆打开过,漆面都已经磨花了。
虽然用着同一具身体,但一切的痕迹都在告诉他,生活在这里的另一个人有自己的习惯和喜好。
伊文站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伊文的指尖翻阅着那本书。
那是一本关于古代人鱼族谱系的学术着作,书页已经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我不喜欢看这种书。」伊文说。
「您以前很喜欢。」
「以前。」伊文重复着这个词。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时,看到的都是「过去的伊文」。
他们记得那个伊文喜欢吃什么,记得那个伊文喜欢看什么书,记得那个伊文会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他们把那个伊文的习惯丶那个伊文的喜好丶那个伊文的一切,像一套衣服一样试图套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窒息。
那天傍晚,他见到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弟弟。
【诺拉】
这个名字让伊文看向那孩子的脚步,为之停顿。
在他记忆里,这个名字只属于一个人。
那张脸的主人会在他趴桌睡觉时拉上窗帘。
会在考试前给他嘴里塞一块棉花糖。
会畅想着两人能够去同一所大学。
那个女孩的死给伊文上了一课。
名为《离别》。
再次听到同样的名字,他心情很复杂。
「哥哥。」诺拉从长椅上跳下来。
男孩的眼睛看着他,但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怕我?」伊文直接问了。
诺拉的脸腾地红了,用力摇了摇头。
「没丶没有,哥哥,我只是……」
伊文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
这是一个即便害怕兄长也不会因此产生恨意的孩子。
再加上那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对这孩子多了几分怜爱。
「不用怕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也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新认识的人。我们从零开始,好吗?」
诺拉愣住了。
那双眼眸中透出的不是释然,而是失落。
这一刻,伊文站在花园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裂开了。
孤独的液体多得像从心中满溢出来。
伊文只能挂着近乎看不见的笑容掩饰。
莫名的,嫉妒感涌上了心头。
伊文认为自己和埃尔文所说的「前世」并没有关联。
那是别人的人生,停留在过去,也无法走向未来。
埃尔文看着他时,展露出来的父爱越是浓郁,他就越是痛苦。
诺拉又惧又怕却没有恨意的眼神,更是让他快要疯了。
有一天,一个小胖子来到他家,伊文有从福克斯管家那边了解到自己的部分人际关系,便知晓那小胖子是他的好友卡尔文。
伊文努力地想隐瞒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但仅仅几句话,卡尔文便沉默地问:
「你是不是沉寂了,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那时伊文的心中是恐惧的。
人的记忆构成了其认知世界的桥梁。
可没有了那段经历,每一个认识自己的人,对于伊文而言,都像是毒药。
他认为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是看着另一个人,绝非现在的自己。
于是,嫉妒就像毒素,侵入伊文的感知,让他逐渐失去理智。
整个世界在他脑海里都变得荒诞可疑。
那是一个被嫉妒彻底污染和重构的扭曲世界。
伊文并不讨厌这些人。
埃尔文也好,诺拉也好,福克斯管家也好,卡尔文也好。
他们对自己的好,总是如同温水般唤醒他死寂的心。
可当嫉妒上涌时,他却变成了猜忌一切的野蛮人,心也逐渐走向毁灭。
他留意埃尔文为他安排的饭菜——
那些饭菜好像是过去的他喜爱的菜品。
他发现诺拉和自己聊天时回忆兄长的过往——
那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留恋与怀念,似是在希望过去的他回来。
他注意到福克斯管家为他布置的继承人房间——
前身的痕迹遍地都是,却好似没有他落脚之处。
甚至侍女们也不乐意同他沟通——
她们似乎视自己为野兽。
【他们都在怀念过去的我,而不认可现在的我】
伊文心里想。
【果然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伊文坚信了这一点。
更让伊文破防的是,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埃尔文安排他喜欢吃的菜品,就一定是想念过去的儿子吗?
诺拉回忆曾经,便是不认可现在的伊文吗?
福克斯管家布置的继承人房间真的留有前身的痕迹吗?
侍女不愿和他沟通,是因为以前的他经常和侍女沟通吗?
这些都太牵强了。
这一刻,伊文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嫉妒之罪。
他都知道。
但是知道有什么用呢?
嫉妒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它不听从逻辑的指挥,不接受理性的调解。
它只会不断地发酵,然后在废墟上开出有毒的花。
他想起莎士比亚的《奥赛罗》,里边这样写:
「我宁愿做一个蟾蜍,在一个潮湿的地牢里过活,也不愿把我所爱的东西让别人来共享。」
伊文觉得这句话写得真好。
他也宁愿变成一只蟾蜍,蜷缩在某个潮湿黑暗的角落里,也不愿意把那些人的爱分享给「过去的伊文」。
——哪怕那个伊文,其实就是他自己。
对,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
他嫉妒的是自己。
这就像一个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挥拳,砸碎了镜面,却在每一块碎片里看到更多自己的脸。
于是……
他对于一切对自己好的人的爱,都化作乌有,思想里涌起黑色的复仇浪潮。
而对此最是受伤的人,便成了弟弟诺拉。
伊文无法控制自己的扭曲,明明不想伤害他,但日常的一言一行就像刺猬,让诺拉遍体鳞伤。
而后察觉到自己是在宣泄痛苦后,伊文更是疯狂地自责。
他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某一天,他将来找他的卡尔文赶出家门。
几天后,鼻青脸肿的卡尔文再次出现在凯尼斯伯爵府。
伊文差点没认出他来。
那张圆脸上的淤青像是抽象画。
左眼圈青紫,右边嘴角肿了,鼻梁上贴着一块胶布,整个人看起来像落败的公鸡。
唯独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奇怪的得意。
「你怎么了?」伊文问。
「没事没事,」
卡尔文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咧嘴笑:
「就是最近在锻炼身体,学习贵族的武德,难免磕磕碰碰。」
伊文看了他一眼,「你被人打了。」
「这叫武德的印记。」
「谁打你的?」
「我丶我……」
「看你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不会是女孩吧?」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扶手:
「才没有!」
伊文指了指他的脸。
「左眼青紫但右脸没肿,说明主要受力点在左脸,如果你是和男人打架,通常会更对称一些。」
「受伤集中在面部而不是躯干和手臂,说明对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纯粹是用蛮力和本能打你。」
「考虑到你比较胖,抗揍……你干了什么,让人家打这么狠?」
卡尔文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莫非偷偷就职策士了?」
「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好。」伊文淡淡地说,「所以,是谁?」
伊文有些生气了。
卡尔文站起身,像是准备发表什么重大的宣言。
他用一种庄严到近乎滑稽的语调说:
「哦!伊文·凯尼斯,我的兄弟,我的挚友,我人生中的灯塔~」
「明天,请你准备好接待一位淑女。」
伊文:「……」
「一位名叫维罗妮卡·坎贝尔的淑女。」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坎贝尔?那个坎贝尔公爵家?」
哪怕伊文不太关注外界,但坎贝尔的名声依旧传到他耳中。
「没错,就是那个有龙血丶有钱丶有势丶有领地丶有军队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坎贝尔公爵家。」
伊文看着卡尔文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古老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要麻烦了。
「你做了什么?」伊文问。
「我什么都没做,」卡尔文得意洋洋,「我只是去坎贝尔公爵府门口转了一圈,然后恰好遇到了维罗妮卡小姐,她很想与你见一面。」
伊文眯了眯眼:
「卡尔文,我不想见任何人,听清楚,是任何!」
「已经邀请了。」卡尔文说。
「那就取消。」
「人家公爵家都答应了,你让我取消?」卡尔文的语调上扬,「兄弟,你是要让公爵家觉得我们出尔反尔吗?」
伊文恨不得给这胖子一拳。
「你疯了吗,」伊文说,「你招惹坎贝尔公爵家干什么?」
卡尔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伊文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神情看着伊文。
没有玩笑,没有算计,只有一个14岁少年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心意。
「因为你需要认识一个人,」卡尔文说,「一个不认识『过去的伊文』的人。」
伊文愣住了。
卡尔文张开双手,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军。
「你想啊,你现在认识的所有人,无论你的家人丶管家丶家中女仆甚至是我,我们都记得过去的你。」
「兄弟,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知道。」
卡尔文转过身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一种让伊文想揍他又想抱他的笑容。
「所以我去帮你找了个几乎不认识你的人,我觉得那女孩不错。」
伊文张了张嘴,本想说「你tn怎么知道我觉得人家不错?」
但一股热流已先一步从胸口涌出,堵住他的喉咙。
然后……
卡尔文怪笑道:
「当年你就是看上了人家的脸,说要拉去当女朋友,才用一口吃的把我骗了,让我给你背锅!」
「现在我拉人家过来,让你看看怎么了?」
一句话,成功让暖流变成了想打他一拳的欲望。
但伊文还是忍不住好奇。
实事求是,因为种种原因,伊文对美人的认定很挑。
能够让曾经的自己,不惜哄骗当年还是小孩的小胖子背锅,那女孩怕是长得很可爱。
只是莫名的,伊文心中又升起几分厌烦。
根据他的经验,那些人对过去的他,怕是比对现在的自己更认可。
——伊文本来是这样猜的。
但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第二天,维罗妮卡·坎贝尔准时来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伊文先看到了一双皮靴。
黑色的,做工精致,鞋面上有银色的纹饰,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家族徽章。
然后是裙摆。
深红色的,用料考究,裁剪得体。
但比一般贵族小姐的裙子要短一些,露出了一小截靴筒。
他本想问好。
但所有的话都在维罗妮卡出现的瞬间被咽了回去。
女孩的五官精致,眉骨高挑,一头红发,像是流淌的岩浆。
可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好惹」,像是只炸毛的猫咪。
至于为何伊文没问好……
天知道维罗妮卡为什么走上前来,就给他左脸来了一拳?
那一拳来得又快又狠,伊文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向后踉跄了两步。
「你谁啊!干了这事还敢来见我?!」
维罗妮卡愤怒地说:
「派那个小胖子去我家门口撒泼打诨,还讹我家说要躺门口不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这事被嘲笑了多少天?!」
伊文:「……」
卡!尔!文!
你tm到底干了什么?
伊文想起卡尔文临行前还给他塞了一个锦囊,据说还是以前的「他」给小胖子说的故事。
卡尔文说,如果伊文遇上了不理解的事,就将锦囊打开。
伊文打开,匆匆扫了一眼,便眼前一黑。
【兄弟,我打算给你找个你大概会喜欢的人!】
【当年茶话会你拉了两女孩当你女友,还拉我背锅,不地道归不地道,但至少你认那俩丫头的颜,对吧?】
【其中一人,我记得你认识,我就不喊了】
【另一人,好兄弟我偷偷去调查了当年参加茶话会的孩子的名单】
【人给你找到喊来了】
【如果公爵府那边说我撒泼打诨,现场很难看,那一定是假的!】
【不过我听说那凶巴巴的丫头在他们家的地位似乎不太好】
【见到你时如果很生气,一定是被坎贝尔那帮长舌妇惹怒了,必然与我无关!】
伊文看着怒气冲冲的女孩,哪还能不知道这件事惊动了公爵府。
他只能感慨,坎贝尔的家风还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小胖子年纪小。
如果是成年人耍无赖,怕是门口的守卫早就「三棍打散无赖魂,公爵我是老好人」了。
维罗妮卡冷笑一声:
「就你当年在茶话会上拿吃的骗我是吧?本来我都忘记这回事了,你还敢冒出来?」
说完,维罗妮卡第二拳已经打了过来。
伊文偏头躲开。
「等一下,」伊文后退一步,「我真的不记得什么茶话会——」
「谁管你记不记得?知不知道那帮长舌妇念叨了我一整天?!」
愤怒的维罗妮卡逐渐控制不住体内的龙血,开启了小龙人的战斗形态。
「哇哦,还能气到爆种吗?」
「你还说!」
三下两下,小龙娘把伊文打得嗷嗷大叫。
伊文也很生气。
他虽然觉得小胖子多管闲事,但也知晓小胖子的心是好的。
想起小胖子那鼻青脸肿,伊文也不开心了。
但奈何,人家维罗妮卡有龙血加持。
哪怕当时还没开始正式修行,只是在学习和打基础,也不是伊文那小身板能比的。
所以狡猾的伊文选择了近身缠斗。
他直接扑了上去,用尽全力抱住了维罗妮卡。
秉承着【我打不过你就不让你打我】的无赖打法,双臂箍住对方的手臂,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维罗妮卡被他这一下整懵了。
「你放开!」
「不放。」伊文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膀处传来,「你打人太疼了,放开我我就又要挨打了。」
「你一个男生打不过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都直接用龙血开挂了,我用点战术怎么了?」
维罗妮卡气得要命,能用来当抱枕的大尾巴啪的一下抽在伊文的小腿上。
伊文疼得龇牙咧嘴,但死活不松手。
这场面大概持续了得有五六分钟。
男孩女孩以某种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
府邸的仆人们远远地看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架。
连福克斯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少爷,要不您先放开维罗妮卡小姐?」
「不放。」伊文说。
「放开!」维罗妮卡说。
最后还是维罗妮卡先累了。
龙血赋予了她超强的爆发力,但对体力的消耗也很大。
更何况伊文这个混蛋完全不和她正面打,就是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你——松开,」维罗妮卡喘着气,「我不打你了。」
「真的?」
「以坎贝尔家的名义发誓。」
伊文终于松开了手,两个人同时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伊文忽然笑了。
维罗妮卡被这莫名其妙的笑整晕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教不错。」
有着前世记忆的伊文,确定坎贝尔公爵没有因疼爱小丫头而放松管教。
若非如此,他未必能够和她纠缠到现在。
事后,伊文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仗着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觉得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至少如果不是小胖子撒泼打诨,人家维罗妮卡根本记不得自己。
这样一想,伊文反倒觉得维罗妮卡还挺顺眼的。
维罗妮卡只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洞,明明刚刚和自己打了一架,怎么还能大大咧咧笑得那么开心。
伊文便对维罗妮卡说:
「虽然只是一个误会,但那小子心是好的。」
「今日咱们打了一架,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也别再打那小子了,实在不行来找我。」
维罗妮卡破口大骂:
「你俩都是神经病!」
但见伊文看着她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她有些古怪地说:
「你不怕我?」
伊文奇怪道:
「怕什么?」
维罗妮卡张牙舞爪:
「没看到我身上满是恶龙的鳞片吗?」
伊文仔细地上下打量维罗妮卡。
小龙人形态的维罗妮卡有着一条能够当抱枕抱起来的大尾巴,赤红的鳞片如同甲胄一般覆盖在身体上,两对龙角有魔力流光徜徉。
左右两边的脸颊上有三四片半透明深红色鳞片,一眼看去还以为是腮红。
最后伊文给出评价:
「长这么可爱,你来吓唬谁?」
维罗妮卡叉着腰说:
「算你有点见识。」
这便是两人的不打不相识。
维罗妮卡是个暴躁的孩子,或许是受到龙血的影响,平日里就爱到处乱跑。
有时伊文懒得出门,维罗妮卡甚至敢拖着他的衣领拉他出门。
别问,问就是替小胖子弥补她的精神损失。
总之现在小胖子根本不敢在小龙娘面前露头。
见一次就得挨一脚。
伊文嘴上说着她怎么每天精力这么充足,但和这丫头的关系还是好了起来。
甚至有时,诺拉都会说,哥哥现在不学习时,都不怎么在家里了。
伊文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和维罗妮卡相处会更自在吧?
那也太伤那些爱自己的人的心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
因为爱他的人爱的是他的全部。
可只有维罗妮卡,和他关系不错,是因为熟悉现在的他。
这份独一无二的情感,成了他锚定人间的根源。
而这一切,在一场雨夜之中被颠覆。
那天中午,首都下着大雨。
伊文在继承人房间学习超凡知识,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敲击声。
推开窗一看,发现维罗妮卡的红色大尾巴挂在窗外的铁杆上,整个人倒垂下来。
那危险的动作,让伊文有些慌乱的把她抱进来。
伊文说:
「什么情况,怎么又变小龙人了?而且外边下着大雨,这时候跑过来干嘛?」
小龙娘凶恶的眼神盯着伊文。
那模样让伊文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维罗妮卡这副模样了。
上次还是在他俩打架时。
「陪我出去。」
「别闹,外边刮风下雨呢。」
「我不管,现在就陪我出去。」
伊文不紧不慢地去找了条毛巾,给她擦乾了头。
然后又喊了女仆长过来,给湿漉漉的小龙娘换上乾净的衣服。
看着面露凶狠的维罗妮卡,伊文无奈说:
「现在外边太危险了,而且店铺都关门了,明天我陪你出去,你想去哪都可以。」
「我就要今天。」
「奇怪。」伊文捏了捏小龙娘的脸颊,「今天怎么这么不可爱?」
下一秒,维罗妮卡就一口咬在了伊文的手臂上。
「哇,你属狗的啊。」
伊文察觉到维罗妮卡情绪不对,虽然觉得有点疼,但也没挣扎。
很快维罗妮卡就松开了牙,语气有些低落:
「你不出去就算了。」
「真要这时候出去玩?」
「对。」
「那你要去哪?」
「去丶去……」
「所以你自己也没想好去哪?」
「……」
「要不今天去我的秘密基地?」伊文说。
见维罗妮卡没反抗,伊文就带着她跑到了客楼的一个小房间。
那是他对于自己日常生活的一切感到厌倦,而偷偷拿了客楼一间房的钥匙,给自己打造的私人空间。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偷偷。
家里是知道有那地方存在的。
但似乎是察觉到了伊文情绪的异常,他们放任了伊文的选择。
于是那间房,便成为了只有他才能进去的空间。
伊文感觉维罗妮卡的体温比平时更烫。
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慌乱。
维罗妮卡很是沉默。
伊文在那个房间,给她介绍每一个小角落。
从伊文自己买来的桌上装扮,到从道具街淘来的小饰品,从自己喜欢吃的小零食,到一些被盒子包装好的小礼物。
维罗妮卡的目光被那盒子吸引。
「那是什么?」
伊文咳嗽了一声,说:
「是前两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没放继承人房间?」
「那是伊文的房间,不是我的房间。」
伊文说了一句外人听起来会有些困惑的话。
但维罗妮卡知道他的意思。
伊文始终认为自己和前世是相互独立的。
所以,他将只属于自己的一切都藏在了这里。
「有时我会认为,你这无耻的家伙太过矫情。」
「或许吧。」
「你将自己和外界隔开一道墙,人为的缔造了属于你的孤岛,不会难受吗?」
伊文不服气:
「什么叫孤岛,真孤岛了还能让你进来?」
此话说出,维罗妮卡嘴角多了两分笑容。
片刻后,她又低沉地说:
「直到这时,我又忍不住想,我好像能够共情你的想法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文皱着眉说,「你至少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处理好吧。」
维罗妮卡淡淡地说:
「没什么,只是在那个东西冒出来前,想再见你一面罢了。」
「哪个东西?」
「哼。」小龙娘往后一倒,「今天这里的床铺我占了,现在这里是我的空间了。」
「你爱占就占着吧,但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维罗妮卡不开心地用脚将伊文顶开,「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我去给你拿条被子?」知晓小龙娘啥也不想说,伊文只能这样说。
出去拿被子时,他偷偷喊福克斯管家,去联系一下坎贝尔公爵府。
今夜暴雨不息,他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等到拿起被子,打开房间,他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昏暗的房间被窗外电闪雷鸣给照亮。
维罗妮卡静静的站在窗前。
窗户被大风吹开,女孩的红发肆意飞舞。
回过头的瞬间,伊文看到了一双没有任何温情的黄金龙瞳。
这一刻,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头随时想发起攻击的野兽。】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