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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的目光悄悄看向伊文。
谢邀,人在谷底,就靠自己骗自己走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伊文对此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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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诺拉失望的发现,伊文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可恶,明明我现在强的可怕,大招当平a使,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啊?】
不过诺拉也没有失落,而是看向尼卡尔,好奇地说:
「所以你想去见的那个人在哪里?」
尼卡尔说:
「就在这座城里。」
诺拉好奇地说: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尼卡尔点点头:
「还记得,那里有一条小路,我还记得我每次都偷偷从那里溜过去,小跑到她家门口。」
每每想起过往,尼卡尔都会露出会心的笑。
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诺拉说:「那我俩陪你一起找那女孩吧。」
尼卡尔表情有些沉默,但最后还是严肃地对两人说:
「真的很感谢你们,帮我下定决心。」
伊文和诺拉跟在尼卡尔身边。
他俩明显能感觉到此时的尼卡尔表情焦躁不安。
尼卡尔说:
「其实我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些我以前的朋友,他们有往返于伊德利亚和美尼亚,做一些小生意。」
伊文说:
「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温妮蒂小姐。」
尼卡尔点点头:「很合理的建议。」
先前他便早已知晓温妮蒂搬了家,但据尼卡尔朋友们说,他们几年前曾在这座城市遇到温妮蒂。
三人沿着记忆中的街道前行。
尼卡尔的脚步时快时慢,有时会忽然停下,盯着某个转角发呆,像是在确认什么。
伊文和诺拉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这座城市比陆沉区边缘的其他城镇要繁华一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虽不算多,却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偶尔能见到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尼卡尔找到的第一位老朋友,是一家杂货铺的老板。
那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赛尔。」尼卡尔轻声唤道。
青年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尼卡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天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鬼,你真不怕被人逮住吗?」
他从尼卡尔那里知晓了他赶来的目的,赛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见过。两年前吧,她在东区那边的商业街采买东西,我去补货时见到了她。」
「她……看起来怎么样?」
「气色挺好的,比小时候胖了一点。」
「东区……」他喃喃道。
赛尔点点头:
「那边这几年新规划了一片住宅区,很多老住户都搬过去了,你要是想找她,可以去那边问问。」
「谢了,需要我付钱吗?」
「滚滚滚!」
赛尔摆了摆手:
「去吧,有些事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
三人先去了温妮蒂没搬家以前的住所。
站在那熟悉的房子前,尼卡尔有些局促不安。
敲开了门后,尼卡尔向房子的主人询问是否知晓温妮蒂的去向。
不出预料,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三人决定按赛尔说的,直接去东区附近找找看。
东区的面貌与老城区截然不同。
宽阔的街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行道树,一排排崭新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楼下还有小花园和健身设施。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神情安详。
「这里的变化真大。」
尼卡尔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片旧厂房。」
诺拉说:「那你知道温妮蒂具体住在哪个小区吗?」
尼卡尔摇摇头:「我只知道她在这片区域,具体位置……不清楚。」
好在他们遇上了一位在此地居住多年的市民。
对方告诉几人:「东区是这几年才统一规划建起来的新区,原先的居民大都已经迁至安置房。」
「现在这里还能充当住所的房子,不是还没来得及拆迁的老房,就是统一规划的新小区。」
「如果你们是找后续搬来东区的居民,我认为她不太可能住在那些危房里。」
「大概率是住在此地9个大型小区的住户。」
「我建议你直接去找物业,要业主的名单。」
知晓了具体寻人的方向后,伊文和诺拉明显能感觉到尼卡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三人走向第一处物业。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听到他们询问业主信息,立刻板起了脸:
「抱歉,业主名单属于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尼卡尔还想说什么,那姑娘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杂志,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离开后,诺拉才悄悄说:
「我用亚空灵能扫了一眼他们后边的业主名单,里边很多人名带着非常明显的雾海公国常见姓氏。」
「这个小区可以排除了,显然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雾海公国那边过来的士兵或是士兵的家属。」
尼卡尔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家物业倒是热情一些,但翻了半天登记簿后,遗憾地告诉尼卡尔:
「没有叫温妮蒂的业主。」
第三家,有叫温妮蒂的,但年龄对不上——那是一位六十七岁的老太太。
第四家,物业说曾经有个叫温妮蒂的业主,年龄比尼卡尔说的要大上两岁。
而且几年前,对方就已经跟随父母前往其他城市了。
诺拉说:「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人,女孩子不太可能将年龄往大里报。」
尼卡尔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第五家丶第六家丶第七家……他们又连续找了三家物业,得到的答覆都和先前大同小异。
此时还没有调查过的小区只剩下最后两个。
尼卡尔的眼神变得暗淡起来。
连带着诺拉都有些着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伊文。
伊文开口说:「来都来了,已经找了七家了,再找最后两家也不碍事。」
众人强打起精神,走向第八家物业。
那是一个不太新的小区,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物业办公室在一栋居民楼的一层。
办公室里堆满了杂物,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电脑前嗑瓜子。
「你们找谁?」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尼卡尔深吸一口气:「我想查一下,你们小区有没有一个叫温妮蒂的业主。」
「温妮蒂?」中年妇女放下手里的瓜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多大年纪?」
「二十五岁。」
中年妇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年龄对得上。」
尼卡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褐发,金眼,喜欢吃甜食,最喜欢吃各种蛋糕,生日是九月十一日……对得上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中年妇女又看了看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符合您描述的情况。」
这一刻,尼卡尔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挡不住。
他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把衣领抚平,把袖口扣好,这样看起来,也算像模像样了。
但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
「不过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温妮蒂女士先前的住所被炮弹炸塌了。」
「她受到冲击,忘了不少事。我不敢肯定她还记得您。」
尼卡尔的笑容没有变:
「能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一场幸运了。」
诺拉刚想说恭喜,情绪感知到旁边的伊文,却发现伊文心情似乎有些糟糕。
【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看到尼卡尔欢欣鼓舞的模样,她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尼卡尔很兴奋地让两人在此地等等,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一盒精美的小蛋糕,以及一束玫瑰花。
诺拉忍不住看向伊文:「尼卡尔很浪漫是不是?」
伊文笑了笑:
「是啊,只可惜,错过的重点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诺拉压低声音,不以为意地说:
「也没有『过了』一说吧,要是他的计划成功,温妮蒂也会从历史长河中顺利复活。」
伊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灵王戟在他手中浮现。
诺拉奇怪道:「为什么直接拿武器?」
「只是担心这里不太安全罢了。」伊文说。
欧若拉幽怨的声音从战戟上传来:
「比起这个……不就是揭穿了你们的黑历史吗?有必要关我小黑屋吗?」
听见欧若拉提及此事,诺拉又有些脸热。
她小声嘟哝了几个字,但声音太低,伊文听不清。
三人沿着小区的小路往里走。
绿化带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尼卡尔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在二楼的房门前站定。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偶兔子。
尼卡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门开了。
一个褐发金眼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肉眼可见的,尼卡尔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
看他的表情,显然,此人正是尼卡尔寻找已久的温妮蒂。
但,温妮蒂一开口,诺拉的表情就变了。
温妮蒂说:
「你们……是谁?」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受伤的温妮蒂已经不记得尼卡尔了。
但尼卡尔张了张嘴,声音却很温柔地,只是有些发颤:
「温妮蒂,好久不见。」
女子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咦?你认识我吗?」
「你受了伤,可能记不起我了。」
尼卡尔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是尼卡尔·格雷,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很喜欢镇上那些法师们捣鼓的华丽魔法大赛,还一直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参赛者。」
「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去看。」
温妮蒂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尼卡尔继续说着,说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往事——
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巷,那棵刻着两人名字的老槐树,那个总是卖烤红薯的老爷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诺拉站在后面,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看向伊文。
伊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见证一场久别重逢。
不知何时,灵王戟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伊文,动手吧。」
欧若拉的声音从战戟中传来,带着一丝叹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之中好似有雷声炸响。
苦痛魔咒缠绕在灵王戟上,扭曲成实质的紫黑色光芒。
那一戟刺出时没有任何预兆。
温妮蒂甚至来不及露出惊讶的表情,戟刃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恐怖的力量将她击飞,撞碎了身后的阳台墙体,碎石和玻璃碴飞溅,她的身体坠向楼下。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诺拉僵在原地。
她看着伊文手中染血的战戟,又看向尼卡尔。
她以为尼卡尔会发疯。
毕竟那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就这样被伊文一戟刺穿了。
但尼卡尔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没有看伊文,只是望着温妮蒂坠落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
诺拉茫然了。天生擅长情绪感知的她,此刻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下去最后再看一看她吗?」伊文问。
尼卡尔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好。」
三人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尼卡尔忽然开口。
伊文说:
「欧若拉学姐告诉过我,你是因为温妮蒂死在了边境冲突中,所以才回到了有她的国家,决定向世界呼吁和平。」
尼卡尔说:「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伊文说:「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尼卡尔说:「眼睛也会骗人。」
伊文说:「但那至少能让我愿赌服输。」
诺拉快步跟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尼卡尔。
尼卡尔轻声说:
「你没有你哥敏锐啊,眼前的温妮蒂并不是历史中的温妮蒂。」
诺拉愣住了。
尼卡尔继续说:
「是因为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才决定来到美尼亚呼吁和平,才因此而组建了星河纵队……」
「所以历史上这一时期,就不该有温妮蒂存在。」
这句话,让诺拉僵在原地。
也就是说,是先有了温妮蒂的死亡,才有了星河纵队?
她忍不住说:
「那我见到的那个温妮蒂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乾。
「我记忆的倒影罢了。」尼卡尔的语气很平淡,「她要活到我这时候,也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
这一刻,诺拉终于明白她先前感受到的异常是什么了。
尼卡尔说温妮蒂二十五岁,可她见到的温妮蒂,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那不是一个二十五岁女子该有的模样。
他们走到了楼下。
温妮蒂的身体躺在花坛边,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也染红了周围的花草。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尼卡尔蹲下身,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是因为她爱着自己的祖国,我才会回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从来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为了理想而献身。」
诺拉问:
「那丶那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啊。」
尼卡尔没有回答。
伊文替他开了口:
「你知道构成脚下虚构的世界,最重要的逻辑是什么吗?」
诺拉摇头。
「是真实。」伊文说,「如果想要将历史上的美尼亚地区从时间长河中拉出来,就必须保证绝对真实。」
「只有这样,才能欺骗时间本身,炼虚为实。」
尼卡尔点点头,看着怀里的恋人,轻声说:
「而在这样的虚构世界里,温妮蒂将成为炼虚为实的最大阻碍。」
「无限接近于复活的她,对于即将重塑的一切而言,就是蚕食一切的剧毒。」
诺拉的嘴唇在发抖。
「但……」
尼卡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我还是让她短暂的活过来了。」
「哪怕只是活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温妮蒂的脸。
「坚持到现在,一切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我实在下不去手。」
伊文淡淡地说:
「恐怕温妮蒂的死因,和奥古斯都学长妹妹的死因差不多吧?」
尼卡尔笑了笑:
「看出来了吗?我说过,我们的温妮蒂是个值得被爱的女孩,可惜我不是那个能守护她的骑士。」
伊文叹了口气: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保护自己爱的人。」
尼卡尔轻声说:
「但我不能为了让温妮蒂一个人活着,让有机会回归的陆沉区的美尼亚人彻底化作虚无。」
「当必须做出选择时,我只能选择后者。」
伊文沉默了片刻:
「即使代价是放弃他人,我就是没办法让我爱的人为了这种理由牺牲。」
「我啊,只有在拥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时,我才会选择执行我的正义。」
尼卡尔笑了笑:
「我可以理解。」
「如果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所有人身上,那就太残酷了。」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坚定了决心。」
伊文抬起头,看着他说:
「你是主动引导我们来到此地的吧?」
尼卡尔点点头:
「协助地狱领主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里,有伊德利亚王国的超凡。」
诺拉下意识说:「是参赛的学生吗?」
尼卡尔笑了笑,没有回答。
伊文仰头看向天空,片刻后低下头:
「你其实是能将那个地狱领主驱逐出去的吧?」
「嗯。」尼卡尔说,「但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让这个虚拟的世界彻底符合现实。」
那样的话,温妮蒂就会彻底消失。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诺拉愣愣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她不是一开始就失忆的,对吗?」
尼卡尔的脸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年前,她其实记得一切。」
他说:「没有遗忘记忆一说,我们和过去一样,在这座城市畅游,去看那些我都能倒背流程的华丽魔法大赛。」
「而这一切在三王争霸赛到来时便结束了。」
他轻轻擦去温妮蒂脸上的血迹。
「三王争霸赛开始前,我告诉她,老师可能会放地狱领主进来。」
「老师害怕我真为此而死了,所以哪怕是违反我的意愿,也要破坏我的布局。」
「我不怪他。」
「正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如今的我。」
「我将这件事告诉给温妮蒂。」
「温妮蒂闻言,便笑着和我说,她想以人类的样子死去。」
他的手指在温妮蒂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可我迟疑了,现在想来,是我食言了。」
他看向伊文,声音很柔和:
「很感谢你,你的灵王戟,让我最后能完成和她的约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扭曲的黑气从温妮蒂的身体里逸散出来。
尼斯洛克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你们……是故意放我进来的?该死的,肮脏的上苍之钥,肮脏的赛里斯人,你们连脸都不要——」
但下一刻,属于尼斯洛克的力量就被尽数封印,被尼卡尔抬手丢向世界之外。
那道黑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是尼卡尔的主场,尼斯洛克渗透进来的力量,一旦被发现便无法阻拦。
伊文这才沉声说:
「你其实没有必要自杀,留得有用之躯,也许会有更大的效果。」
「这段时间,参赛者奔走四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上的直播设备关注着。」
「雾海公国在这片土地上做的一切,都会被如实披露出来。」
「你所希望看到的舆论狂潮,此时应该已经实现。」
尼卡尔笑了笑:「你说的是对的。」
诺拉也说:「就算这一次没办法将温妮蒂女士复活,但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您真没必要放弃!」
但尼卡尔脸上的表情还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诺拉急了。
她努力地思考,思考如何让尼卡尔放弃他的想法。
他明明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明明都已经快要成功了,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一阵风吹过。
诺拉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温妮蒂的房间因为被破坏,穿堂风将几张贴纸吹了出来。
恰好有一张落在她附近。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其中一张。
看到贴纸上的文字,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亚空灵能朝上空卷去,将那一张张贴纸尽数牵引到她手中。
她走上前去,将贴纸递给尼卡尔:「阁下,是她给您留的东西。」
尼卡尔愣了一下,接过贴纸。
贴纸上的痕迹看起来很新,像是这几天才写的。
第一张:【谢谢你让我以人类的样貌死去。】
第二张:【谢谢你为我的家乡做的一切。】
第三张:【谢谢你选择与我重逢。】
第四张:【能和你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真的是太好了。】
然后是最后一张——
【最喜欢你了。】
尼卡尔愣愣地看着那些贴纸,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这家伙……」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真是走了以后都不让人安心。」
诺拉期盼地说:
「千万不要放弃啊!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尼卡尔轻声说:
「你说得对,只要还活着……」
他抱起温妮蒂的身体,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诺拉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伊文,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是单纯将美尼亚地区和里边的人重新拉回现实,他们一定还有重逢的机会,对吧?」
伊文没有回答。
染血的灵王戟里,欧若拉略显伤感的声音传来:
「不,先前我想不明白,但现在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上传来了一声枪响。
砰。
很轻的一声。
诺拉错愕地回过头,看向楼上。
明明枪不可能伤到半神,但此刻,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不知道那声枪响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枪声响起的瞬间,尼卡尔的气息渐渐消散了。
……
与此同时。
温妮蒂的房间里。
尼卡尔抱着温妮蒂,坐在摇椅上,红色的血染满了摇椅,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刚打包好的精致蛋糕,以及一束玫瑰花。
尼卡尔轻声说:
「看来诺拉小姐也是一个带着遗憾的女孩。」
「可惜,时不我待,留给美尼亚的时间不多了。」
「错过了这一时机,想再让美尼亚有解放的机会是不可能的。」
尼卡尔很清楚,雾海公国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只有在这时在万众瞩目的时刻,他稳定乾坤,才能给饱受战争荼毒的美尼亚人一线生机。
否则,纵使他们继续抗争,也会被雾海公国反覆消磨掉最后的反抗力量。
他低声地吟唱着:
「盈满吧,盈满吧,虚无之界,将他们的世界吞没吧。」
与此同时。
雾海公国上方。一道扭曲的力量席卷周边。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雾海公国的天幕都被本国半神的伟力庇护。
一道又一道冲天的金光弥漫天际。
四名雾海公国的半神震怒的看向笼罩雾海公国上方的铅灰色迷雾。
「大胆!」
「尼卡尔,你是要违背星界公约,对我们出手吗?」
「好好好,尼卡尔,以为背靠伊德利亚王国,我们就搞不定你吗?」
「想挑衅,那就打!」
然而天空之中传来了尼卡尔轻松的笑声。
他说:「我可不像你们想着将战争席卷到其他地区。」
有半神说:「呵,你将虚无之界拖拽到我国上空,再和我们说这话,你不觉得想笑吗?」
尼卡尔轻松地声音响起:
「我说了战争并非我的意愿,但我看你们好像很喜欢战争,所以我打算请诸位入我虚无之界,我好与各位畅谈人生。」
虚无之力干涉现实,只一瞬间,便缠住了四名半神。
尼卡尔平静的声音响彻雾海公国上空:
「请四位入我虚无之界。」
四名半神都气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尼卡尔。」
「你以为你这样能活着从我们手下逃脱吗?」
「伊德利亚保不住你,是你违规在先!」
「来!想打就打一场!」
面对四名半神的态度,尼卡尔只是笑了笑说: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活着,只需困住你们两年即可。」
尼卡尔轻轻拍了拍手掌,那四名面露狰狞的半神就被虚无之界「请」走。
待到将四人困在自己那虚构世界后,尼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疲倦。
感受着虚无之界内疯狂冲击世界屏障的半神们的攻击,尼卡尔却笑了。
他欢畅的声音传遍周边数个世界群。
无数人听到这位一手组建了星河纵队的半神的笑。
「今日正是我多年夙愿实现之日!」
他要对陆沉区以及其上生活着的美尼亚人展开一次彻底的做减求空。
虚假的就是虚假的,无论尼卡尔怎么发挥自身的力量,想要补全陆沉区的缺陷,都不可能成功。
这是铭刻在世界法则里的等价交换的原则。
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求得「真」的。
这才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站在雾海公国背后的派系,一直懒得阻止尼卡尔的原因。
因为他们很清楚,以尼卡尔的实力,能成功的将逝去者的「伟业」以英灵的方式重现,已经算他厉害了。
就算将其以英灵的方式重现,那又如何?
英灵是英灵,他们代表不了历史上的英雄。
而且以英灵的数量也不可能对幕后势力造成冲击。
无视才是最大的傲慢。
可傲慢是真会坑死人的。
因为……尼卡尔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制造英灵。
那些英灵不是他曾经一同作战过的夥伴,只是他们过往的一丝倒影,见证得了过去,却走不到未来。
所以……
「我来做减求空就成了!」
一如伊文当年做减求空,以一身残留的灵性,将几乎消散于历史长河中的欧若拉复苏一般。
这等手段本质上就是等价交换的行为。
即,给伊文的灵性做减法,让自己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尼卡尔的想法更为离奇。
他要给自己二阶半神的生命本质做减法,让虚假的生灵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当这一步得以实现的瞬间,所有生活于陆沉区的美尼亚人,将摆脱虚假生命的限制,真正的具备了「活着」的特性。
从这一点上看,这等于是将无数超凡者复活的伟大创举。
甚至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做减求空的逆练。
雾海公国的四名半神被强行拖入那片虚构的战场,他们的怒吼声穿透世界屏障,在星界中回荡。
虚无之界外,无数观看着三王争霸赛的强者们神态各异。
猩红腐败不可思议地说:
「他疯了吗?这样子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上苍之钥皱着眉说:
「他快成功了,虚无之界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朝着被雾海公国击沉的那片区域汇聚。」
北原之主忍不住拍掌大笑:
「精彩,精彩啊,没想到此番三王争霸赛,竟被一名二阶狠狠教育了一番。」
北原之主说着挑衅的目光还看向了猩红腐败:
「不去救一救那四个家伙吗?我看这尼卡尔谋划很久,怕不是真能如他所言,将雾海公国的那四名半神困在无需之界里。」
「没了半神领头,仅靠传奇,怕是接下来雾海公国多年在美尼亚地区的投资都要折进去咯!」
猩红腐败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骂尼卡尔是疯子。
这时西蒙忽然一拍大腿,大声说:
「坏了,三王争霸赛要出事。」
上苍之钥光是一想到之后会被上面针对此事问责,就感觉头都大了。
西蒙发现的问题他也发现了。
随着尼卡尔将自身的力量拆分,绝大部分力量用来凝聚伪神性大陆的陆沉区,剩下一小部分力量用来围困三名半神。
这种情况下,尼卡尔怕是在燃烧自己的存在,给陆沉区的那些人赋予真正的生命力。
而代价就是……
此世将再无半神尼卡尔。
上苍之钥人都快裂了。
他哪晓得尼卡尔真他妈的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拉那些人一把。
「值得吗?这样做能换来什么?」
上苍之钥喃喃道。
西蒙沉声说:
「比起这个,先关心三王争霸赛的赛场怎么办吧?」
尼卡尔将自身大多数的力量一分为二,那留在凝聚大陆和构筑虚假战场上的力量自然会大幅度衰减。
如此,三王争霸赛的那些赛场会变成什么样?
答案就是无论是哪个赛区的赛场,都会随着倒计时而不断坍塌。
没有了超凡力量填充,那些世界框架自然没办法继续运转。
上苍之钥沉声说:
「冒泡赛通过的选手,现在已经被送到各大赛区了。」
腐败气急败坏道: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个吗?」
上苍之钥沉声说:
「就是因为到了这时候,所以才需要继续推进比赛,让那些学生自己相互厮杀,得等到什么时候?」
「刚好,这些大陆正在从边缘朝着中心逐渐崩塌,就让那些孩子去竞争吧!」
「参赛的地图不断缩小,那最后他们一定会聚拢在最后的土地上相互厮杀。」
「每个赛场最后活下来的三支小队,就当成是本届三王争霸赛的前三名,这不就得了。」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只能无奈的认了下来。
很好,这回连缩圈机制都出现了。
不知有多少队伍会在缩圈过程中,被那些早就严阵以待的队伍直接淘汰。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他们当前能想到的,继续进行三王争霸赛的结果了。
别问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继续举办赛事。
错了!
恰恰相反,越是这时候,赛事就越得办,而且还是风光大办。
虚空之中传来了尼卡尔的轻笑声:
「那就请诸位伟大者见证这场最特殊的三王争霸赛的结局吧。」
各大赛区的参赛选手,在这一刻都看到了天空之上的羊皮纸上突然刷新的《新三王争霸赛规则》。
一时间,一些刚从冒泡赛中杀出来的队伍忍不住骂娘。
谁也没想到才刚进入此界,在连发育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要开始跑毒。
在做完了这一切后,感受到自身存在已经快消散的尼卡尔,在思索片刻后,又低声说:
「希望20%赛区的那些小家伙,能得到我留下的那份『礼物』吧。」
20%赛区比任何一个赛区都特殊。
因为,尼卡尔逆做减求空的「产物」,就藏在20%赛区里。
当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尼卡尔疲倦的回过神来。
此时,他已重新回到温妮蒂的房间。他低下头来,看着怀里带着笑容,失去生机的温妮蒂,
他轻轻低头亲吻着她的鼻尖。
多年来苦修的力量付诸东流,但此刻,尼卡尔却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安心。
他轻轻捧着温妮蒂的脸颊,眼中的诸多情绪都回归了平静。
这一刻,好像放下了所有的重担,房间里的摇椅咿呀咿呀的响着。
他看向房间,房间的桌子上,有一把女士手枪。
他知道,那是温妮蒂留下来,用来悄悄结束自己生命的武器。
她永远是那样的温柔,甚至不忍心让他承受杀死她的痛苦。
可惜,这把枪她最后都没用上。
因为地狱领主尼斯洛克降临后,这把枪无法杀死她。
所以,他才在等,等他主动释放地狱领主的力量,能将可以处理这家伙的伊文引来。
庆幸的是,他赌赢了。
尼卡尔轻笑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手枪:
「结果到最后,你都用不上,幸好……」
尼卡尔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
这一刻最先想到的竟不是温妮蒂,而是当年在星河纵队做的一切。
无论是因什么原因开始的,但这一刻,他无比确信,他是在为和平的理想和人类的解放斗争。
下一刻,那女士手枪上膛的声音响起。
已经失去一切超凡力量的尼卡尔,将手枪顶在了太阳穴上。
「终于可以见到大家了。」
于是……
「砰!!!」
枪响了。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阳台,映照在晃动的摇椅上。
幻梦中的尼卡尔,露出了安静而有幸福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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